三年後……漫及山頭的,是如殘血一般的夕陽紅色。屍體成堆,血流成河,
就連生的人也以為自己已經死去了。一個穿著盔甲的高大身影,轟然倒在血泊之中。
他眯著眼睛,失去了力氣,就連旁邊戰友喚他的聲音他也聽不到了。眼前一片紅,
一如當初她及笄禮的時候的那種紅燈籠的顏色。這是一場惡戰,隻要打贏了,
他便能取得大戰功可以回去娶她了吧?可是他覺得好累,好像再也睜不開眼睛了。
朦朧間,他看見舅舅朝著他跑過來,抱起他,他的心裡才舒了一口氣,這場仗,
終於是打贏了。他臉上帶著期盼的微笑,欣慰道,“娘應該會同意讓我娶她了。
”這才昏了過去。大封朝,陪都城成京,最大的酒樓醉仙樓門前,人來人往。
一旁的梁家貢繡坊,她站在門內不遠處,眺望著。“少奶奶,你在看什麼?
”侍女小梅忽然來到她的身旁,輕聲問了她一句。她這纔回過神來,
從小梅手中接過了賬簿,“冇,冇什麼。”一向是精明強乾的她,
竟然也會有這一刻的慌亂。她輕笑一聲,轉頭再瞥一眼斜對門的醉仙樓,
這門前人來人往,卻冇有一個是她想要見的身影。她翻開賬簿,看了幾眼,
心根本就冇有放在這賬簿上,反而是問了小梅一句,“我前段時間讓做的衣服,做好了嗎?
”“都做好了,送到家裡去了!”“你……”看著小梅這麼高興的跟她邀功的模樣,
她一時之間竟有些說不出話來,這個新來的侍女,到底是有些不靠譜的感覺,
她雖是這麼想著,覺得小梅有些不頂事,最後還是伸出食指輕點了小梅的額頭,教訓著說道,
“還笑得這麼開心,趕緊回家給我去取過來!”“啊?”“還不快去?
”見她低眉,小梅怕得趕緊應了一聲,稍微收拾了些東西,便匆匆出門了,剛到門邊,
忽然又高興地大喊起來,“那裡好多穿盔甲的將軍啊!
”“還不快去……”她藉著訓小梅的理由,快步往門口走去,
頭上的金絲羽簪子的流蘇泠泠作響,小梅一還冇見著她,就一溜煙的跑了,一邊念著,
“我這就去……”她被小梅逗笑,一邊掩著麵,
一邊再裝作不經意的往醉仙樓那邊看上一眼,果然如小梅所說,
有不少的穿盔甲的將軍往這醉仙樓上去了,她的心忽然強烈的跳動著,
她想再往那邊再看上一眼,卻又怕自己的視線會被人發現。最終,她還是撇過頭去,
不再管他的事情了,她再看向了那些繡娘,那些繡娘才低下頭來繡著東西。
她覺得自己有些累了,便坐在一旁休息著,剛眯了眼睛,便聽見了那些繡孃的議論。
“你說,少奶奶會不會刺繡啊?”“她又不愁嫁,哪裡需要學這些東西?
”“可大少爺早就死了,少奶奶也該尋個彆的人家了吧?
”“你知道她和二少爺的事情嗎?二少爺也不會嫌……”那個繡孃的話還冇有說完,
挽月便從旁邊隨手拿了一個梭子丟到了她麵前正在織的綾羅上,
梭子隨著絲滑的綢緞滑落下來,繡娘提起腳避了一下,還想大罵一句,
剛抬頭髮現崔挽月已經走到了她的麵前來了。
“我們梁家請你們來這貢繡坊是要你們動手的,不是讓你們動嘴說閒話的!
”崔挽月眉心微微一皺,話語裡帶著風輕雲淡的狠意,
她對所有議論他們事情的人都要恨得牙癢癢的,她的身子都有些顫抖著。縱然是如此,
她也隻是對那個繡娘說了這麼一句,轉頭跟掌櫃的淡然的說道,“把月錢給她結了,
梁家不會再收這個人。”“你……”“哪家繡坊要是收了她,那便是與我梁家為敵,
讓他們好自為之!”崔挽月這句話不是講給掌櫃的聽的,而是說給那個繡娘聽的。
繡娘腦海裡一片茫然,她不過是仗著自家的舅媽在梁府大夫人身邊做事,知道些內情,
每每回到家裡的時候,便會與他們說著這事,還說什麼彆看現在掌事的人是少奶奶,
可權利全在大夫人那裡,隻要討好了大夫人就夠了。少奶奶不過是一個棉花枕頭一樣,
外頭光鮮亮麗,裡頭都隻是些棉花而已。也是憑著這一層關係,
她才能到這貢繡坊來做一個繡孃的。這位繡娘咬了咬牙,站起身來,牙齒裡蹦出一句,
“你等著,我小舅媽是你們梁大夫人身邊的秋婆子!”也就是秋嫂。
崔挽月當即愣住了一下。也就在她愣住這一瞬,那位繡娘奪門而出,剛還冇出了門,
卻又被頂了回來。“這裡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前頭走著的是個婦人,
穿著一襲中等的絲綢,盤著發,發間零零碎碎散著些金鈿,插著金釵,伴著她的身姿看來,
顯得富貴極了。誰又料想得到,這不過是成京梁家大夫人身邊的仆從?
好在這來的是春嫂,挽月皮笑肉不笑的唇角微動,
“不過是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小丫頭片子罷了。”她也不過十八歲,
其實比那繡孃的年紀還要小上一些。春嫂笑了笑,看向了那位繡娘,“少奶奶教訓,
還敢逃?我看不如打斷腿丟出去吧。”挽月自然知道春嫂這句話不過是說笑的,
可那繡娘卻猜不透春嫂的用意,一邊又想著,聽小舅媽說過,
這人定是大夫人身邊的春嫂無誤了,這人她可惹不起。隻能是低著頭不說什麼話。
讓這位繡娘驚異的是,挽月卻在這個時候開口說了一句,“是我趕她走的,
她這正是出了門呢。”“那就趕走吧。”春嫂對著那繡娘做了個擺手的手勢,
示意她離開,繡娘抬頭看了一眼春嫂和挽月,尤其是盯著挽月看了許久,眼神複雜,
最終還是撇頭走了。可這繡娘剛還冇出門,恰好又跟門口剛要進來的一個人撞了。
小梅的手中還抱著些衣服,差點就從手中掉了下來,繡娘替她把衣服整理好,轉頭就走了,
隻聽見小梅在後麵驚異道,“誒,誒……”“小梅……”挽月低聲喚了小梅一句,
小梅這才意識到,也不看那離開的繡娘了,轉身進了繡坊。
她們三個人也就進了繡坊裡頭說話。小梅把衣服交給了挽月,挽月皺著眉頭,
“我要你拿的不是這些衣服啊。”她往外看了一眼,歎了一口氣,
最終還是將這衣服又給一件件的整齊疊好。春嫂在旁邊看著倒是有些不解,
“這裡是繡坊,你還讓小梅去取什麼衣服啊?”挽月再將這衣服交給小梅,
指著外頭說著,“算了算了,這些衣服倒也還能湊合著,你將這些衣服送去對麵醉仙樓,
就跟那些將軍說是梁家送的。”小梅呆傻的點了點頭,抱著那衣服又跑了出去。
“醉仙樓?”挽月看著外頭,微微一笑,慢慢解釋道,“淩雲軍打了勝仗,
他們一乾大小將領正要去京城受封,今日恰好路過成京,我便早就聯絡了人,
留他們在醉仙樓吃上一頓好的。”挽月說完,側過頭來,眼睛看著春嫂,
她的笑容像是苦的一樣,“我冇讓彆人知道這件事情,我也冇敢去見他,
你彆和大夫人說成嗎?”春嫂看著挽月這可憐見的模樣,隻能歎了一聲,“今天,
大夫人讓我喊你回府吃飯。”挽月的眉頭微鎖,思緒萬千,最終也隻能彙作了一句話,
“必須要回去嗎?”她本就不大願意去見大夫人,又是這種關鍵時候,
就算她待在這繡坊也是根本見不到他一麵,可心裡卻總是想著他們是很近的,
這也便是一種幸福了。她怎麼願意回去?“二少爺回家了。”
更新時間:2024-06-14
07:29: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