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的是目擊者的說法。木根村有個小媳婦叫田秀英,二十五六歲,她說這個補鍋匠在村裡轉悠的時候,隻要米不要剩飯,隻要錢不要舊衣裳。有人看見他在周家客棧院子裡跟人下棋,談吐清楚,不像個落魄的。
“前幾天我去縣城買化肥,在班車上還碰見他。”田秀英說,“他穿件藏青色褂子,左邊肩膀頭有一塊巴掌大的黑印子,像是血乾了的顏色。售票員問他去哪兒,他光伸五個指頭比劃,不吭聲。”
黑印子。
老孟心裡咯噔一下。他把這條線索記在本子上,讓人去查那趟班車的售票員。
第三章 貴州
七月的武隆,悶得像蒸籠。刑警隊的小陳和老吳被派去貴州,追那個叫“趙平”的補鍋匠。
貴州桐梓,大山裡頭,路不好走。倆人跑了一個多星期,走了好幾個鄉鎮,終於在花秋鎮查到了一個叫趙永貴的年輕人。
趙永貴,男,二十七歲,桐梓縣花秋鎮青山村人。1984年外出,一直冇回來過。村裡人說他不學好,在外頭東遊西蕩,偶爾寄信回來要錢。最近一封信是從四川武隆寄的,時間是1987年6月。
小陳找到那封信。信封上的地址已經磨花了,但郵戳還能看清:武隆縣巷口鎮。
他對老吳說:“就是他。”
倆人又去了青山村,找到趙永貴的照片。一張一寸黑白照,年輕人瘦瘦的,顴骨有點高,眼睛不大,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與此同時,武隆那邊的排查也有了新進展。技術科的人在“工農旅社”的登記本上找到一個名字:趙平,貴州桐梓,7月3號到5號入住。
“趙平,趙永貴,是不是一個人?”
老孟把兩個名字寫在黑板上,盯著看了半天。技術員小劉在旁邊比劃:“趙平這名字太普通了,十個人裡有八個叫這個。但時間對得上,口音也對得上。”
“桐梓人把‘貴’念成‘gui’,跟‘平’不像。”老孟說,“但這人不一定用真名。補鍋匠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踩點。”
八月中旬,縣局發了協查通報,把趙永貴的照片印了三百份,發到各鄉鎮派出所和旅社、客棧。
第四章 紅運旅社
8月22號,武隆下了一場大暴雨。
“紅運旅社”的老闆娘吳二妹正準備關門,一個人衝進來躲雨。渾身澆得透濕,臉黃得像蠟,眼睛滴溜溜轉,看人跟看賊似的。
吳二妹抬眼一瞅,心裡咯噔一下。
這不就是公安局讓留神的那個人嗎?
她穩住神,問:“住店?”
那人點點頭,從褲兜裡掏出一個濕透的塑料布包包,從包裡取出一張紙和幾塊錢。
紙是證明,皺巴得厲害,但還能看清字:趙平,貴州桐梓縣。
吳二妹的手有點抖。她裝作低頭登記,把那人安排在三樓最裡頭那間,然後藉口下樓拿熱水,冒雨跑去了派出所。
二十分鐘後,那個叫趙平的人被帶進了審訊室。
審了兩天兩夜,他不開口。假名字、假歲數、假地址、假證明,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我是補鍋的,我冇殺人,你們抓錯人了。老孟親自上陣,把從貴州帶回來的照片拍在他麵前。
“瞅瞅這是誰?”
他瞟了一眼,冇說話。
“7月8號那天早上,你坐班車去哪兒了?你肩膀上那塊黑印子是哪來的?”
他低下頭,還是不吭聲。
“是在板房裡蹭的吧?”老孟突然換了副口氣,“說吧,蹭的什麼?血,還是灰?”
那人身子一抖,額頭上汗珠子往外冒。他抬頭看著老孟,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
“老師傅,給根菸抽吧。”他最後說。
老孟遞過去一根菸。就在他伸手接的時候,那人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熱水瓶就往自己腦袋上澆。旁邊兩個民警同時撲上去,把熱水瓶打掉了。砰的一聲,瓶膽炸了一地。
那人撲通跪在地上,扯著嗓子喊:“我招了!我招了!我殺人了!”
他叫趙永貴,二十七歲,貴州桐梓人。1984年出來流浪,在四川、貴州、湖南交界那一帶混了三年。他發現山裡的農村人厚道,討飯容易,慢慢就不想回去了。但他不滿足於填飽肚子,他想弄一筆錢,回老家蓋房、娶媳婦、光宗耀祖。
7月7號下午,他在餘長明的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