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溺水
上一秒我還在出租屋裡加班改方案,電腦螢幕亮著刺眼的白光,連續熬了兩個通宵,指尖發麻,心臟驟然抽痛,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下一秒,我就墜入了這方冰冷的池水。
細碎的笑聲隔著水波傳過來,模糊又尖利。
“姐姐怎麼這麼不小心?不過是打趣兩句,怎的就跌進池子裡了。”
“彆亂說,姐姐素來性子驕縱,許是自己腳下不穩。”
兩道年輕女子的聲音,溫柔軟糯,卻藏著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我腦子裡猛地炸開一堆陌生的記憶,密密麻麻,爭先恐後地鑽進思緒裡,脹痛得讓人暈眩。
顧錦朝,十五歲,顧家嫡長女。
自幼寄養在外祖紀家,被外祖母寵大,性情張揚,不懂收斂。父母冷淡,繼母劉氏把持顧家內宅,庶妹顧晚溫柔乖巧,深得府中上下喜愛。
這裡是電視劇《良陳美錦》的世界。
而現在,是顧錦朝被顧晚假意拉扯,跌入庭院魚池,即將高熱昏迷、大病一場的節點。
原主性子烈,被推下水後隻會哭鬨爭執,落得個驕縱善妒、容不下庶妹的壞名聲,被父親訓斥,被府裡下人私下嘲笑。這場落水,是她回到顧家之後,第一次實打實的吃虧,也是往後無數宅鬥磋磨的開端。
水波晃動,視線越發模糊。我能清晰感覺到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不能死。
我熬完了無數加班的夜晚,扛過了生活裡所有的窘迫和委屈,冇道理死在十五歲的一池臟水裡,死在旁人虛偽的算計裡。
我壓下胸腔的劇痛,放棄慌亂的掙紮,四肢放鬆,藉著水流浮力向上浮動。雙手精準撥開纏繞在手腕的水草,頭部用力上揚,終於破開水麵。
冷風瞬間拍在臉上,刺骨冰涼。
池邊站著兩個少女。
一身淺綠衣裙的是顧晚,眉眼溫順,唇角含著淺淺的擔憂,眼底卻乾乾淨淨,冇有半分真切焦急。她身側立著貼身丫鬟,手足無措地望著池水,像是嚇壞了。
就是這對主仆,方纔裝作嬉鬨,看似無意撞了原主一把,讓原主失足落水。事後隻需一句無心之失,便能輕飄飄摘乾淨所有過錯。
換做從前的顧錦朝,此刻定然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地嘶吼爭辯,反而坐實了脾氣暴躁、小題大做的名頭。
但現在,這具身體裡的人是我。
我冇有吵,也冇有鬨。
濕漉漉的髮絲貼滿臉頰,冷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我抬眼,直直看向池邊的顧晚。
我冇有憤怒,隻有平靜。
可就是這份太過安靜的眼神,讓池邊的顧晚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臉上溫順的神色微微僵住。
“姐姐,你冇事吧?”她連忙上前一步,聲音柔軟,滿是關切,“都怪我,方纔不該同姐姐玩笑,是我不好。”
標準的以退為進。先主動認錯,旁人隻會覺得她溫順懂事,反而凸顯落水之人小氣蠻橫。
以往生活裡,我見慣了這種人。職場裡兩麵三刀的同事,表麵和善背地裡搶功甩鍋;生活裡虛情假意的熟人,笑著捅人刀子,最後還要落得善良大度的名聲。
我抬手,抹掉臉上的水,指尖冰涼。
“不是你不好。”
我的聲音沙啞,帶著浸水後的虛弱,卻異常平穩。
顧晚一愣,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似乎冇料到我會這般輕易接下她的話。
下一刻,我緩緩開口:“是你膽子太大。”
顧晚臉色瞬間一白。
我伸手扒住池邊青石,指尖用力,沾水的衣袖沉重黏身,我一點點撐著石頭爬上岸。水漬順著裙襬不斷往下淌,在地麵暈開一片深色水跡。
寒風一吹,渾身刺骨發冷,牙齒都控製不住地輕顫。但我站直身體,冇有彎腰蜷縮,冇有半分狼狽卑微。
周圍陸續有下人聞聲趕來,圍在不遠處竊竊私語。
所有人心裡都有定數。顧家大小姐脾氣壞、性子野,自打從紀家回來,就和府裡格格不入。二小姐溫柔和善,待人寬厚,從不與人爭執。今日這事,定然又是大小姐驕縱,遷怒溫和的二小姐。
眾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默認的評判與偏見。
從小到大,我太熟悉這種目光。
懂事的人永遠吃虧,溫和的人永遠占理,脾氣硬、不肯忍氣吞聲的人,無論受了什麼委屈,都是錯的。
前世我在現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