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陳美錦 第11章 秋後算賬

【第11章 秋後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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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府，正房。

秦氏坐在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一張陰沉的臉。丫鬟跪在地上替她卸妝，一根一根地取下頭麵上的珠翠，動作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下去。”

秦氏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丫鬟手一抖，連忙收拾了桌上的首飾，躬身退了出去。貼身婆子陳媽媽留在屋裡，將門掩上，轉身走到秦氏身邊。

“太太，消消氣。”

“消氣？”秦氏冷笑一聲，將梳子拍在桌上，“我今日在這張宴席上丟了多大的臉，你看到了嗎？那三個夫人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笑話！我秦氏在陳家二十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陳媽媽歎了口氣，替她倒了一杯熱茶：“太太，這事兒怪老奴，是老奴低估了那個顧錦朝。”

秦氏端起茶盞，冇有喝，隻是攥在手裡，指節泛白。

“她比我想的難對付多了。”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幾分忌憚，“今日我在她手上吃了三次虧，三次！第一次拿太後壓我，第二次拿誥命服製堵我，第三次……”她咬了咬牙，“第三次她居然編出個‘顧瀾已經定親’的謊話來，我還冇法當場拆穿。”

陳媽媽沉吟片刻：“太太，依老奴看，顧錦朝這個人，不能用常規手段對付。”

“什麼意思？”

“她太聰明瞭，嘴皮子也利索。您跟她正麵交鋒，占不到便宜。”陳媽媽壓低了聲音，“得找她的軟肋。”

秦氏放下茶盞，目光微動：“軟肋？”

“顧錦朝最在乎的是什麼？她母親紀氏，她弟弟顧錦賢。”陳媽媽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太太您想想，她在顧家那些年，宋姨娘是怎麼對付她的？紀氏病了多少年？顧錦賢為什麼跟她不親？這些事，宋姨娘最清楚。”

秦氏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你是說……借刀殺人？”

“太太英明。”陳媽媽的嘴角微微上揚，“讓宋姨娘在顧家生事，牽製顧錦朝的精力。咱們這邊正好騰出手來，在東府做咱們的事。到時候顧錦朝兩頭顧不上，自然就亂了陣腳。”

秦氏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麵上一下一下地叩著。

“宋姨娘那個人，精得很。她不會白給我們當刀使。”

“所以太太得給她點甜頭。”陳媽媽說，“她最想要的是什麼？顧瀾的婚事。太太若是能幫顧瀾攀上一門好親事，宋姨娘還不死心塌地地替太太辦事？”

秦氏思索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去聯絡宋姨娘。”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告訴她，隻要她在顧家拖住顧錦朝，顧瀾的婚事，我替她想辦法。”

陳媽媽躬身應是。

秦氏望著窗外的月色，眼底寒意沉沉。

“顧錦朝，你以為贏了一場宴席就萬事大吉了？日子還長著呢。”

——

顧家，宋姨孃的院子裡。

宋姨娘坐在燈下，手裡捏著一封信，看了又看，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顧瀾從裡間走出來，看到她娘笑得詭異，忍不住問：“母親，誰的信？”

“西府秦太太的。”宋姨娘將信摺好，收進袖中，“她說要跟咱們聯手，對付顧錦朝。”

顧瀾眼睛一亮：“真的？”

“信上寫得明明白白。”宋姨娘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秦氏說，隻要咱們在顧家拖住顧錦朝，讓紀氏和顧錦賢不得安生，她就能在東府騰出手來做大事。事成之後，她替你想辦法攀一門好親事。”

顧瀾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不甘：“母親，秦氏這是把咱們當刀使。憑什麼咱們替她做事，她坐享其成？”

“你以為我不知道？”宋姨娘冷笑一聲，放下茶盞，“秦氏想借我們的刀殺人，我們何不反過來利用她？”

顧瀾不解：“怎麼反過來？”

“陳家西府勢力不小，秦氏在陳家經營了二十年，人脈、資源都比我們多。”宋姨孃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著，“若能攀上這棵大樹，咱們母女日後有的是福享。至於顧錦朝——她嫁入陳家又如何？秦氏要對付她，我們也要對付她。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顧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做？”

宋姨娘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朦朧，院中的桂花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明日一早，我去找你父親，商量你的婚事。”她的嘴角微微揚起，“顧錦朝不是說‘家父已為顧瀾定下親事’嗎？我倒要看看，顧德昭認不認這筆賬。”

顧瀾眼睛一亮：“母親的意思是……”

“將計就計。”宋姨娘轉身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顧錦朝在秦氏麵前說你的親事已經定了，咱們就去問問你父親，他到底給你定了什麼親事。他若說冇有，那就是顧錦朝在外頭信口開河；他若說有，那咱們就逼他把這樁親事說出來——我倒要看看，他能給一個庶女找到什麼好人家。”

顧瀾聽明白了，臉上露出了笑容。

“還是母親想得周到。”

——

陳府，東府正房。

顧錦朝坐在燈下，聽著翠屏的回報。

“宋姨娘這兩天頻繁出入老爺的書房，每次去都待上一個多時辰。”翠屏的聲音壓得很低，“奴婢打聽到，她是在跟老爺商量顧瀾的婚事。好像是……”她猶豫了一下，“好像是想讓老爺承認，顧瀾已經定了親。”

顧錦朝放下手中的書，眉頭微微皺起。

宋姨娘這是在打她的話的主意。中秋宴上她親口對秦氏說“家父已為顧瀾定下親事”，宋姨娘這是要將她一軍——逼顧德昭承認這樁不存在的親事，或者否認，讓她在外人麵前丟臉。

“我母親呢？”她問。

翠屏的聲音更低了：“夫人的身子……最近又有些不好。太醫說，夫人的藥方裡被人動過手腳，有幾味藥的劑量不對，已經按照原來的方子調整了。但夫人畢竟底子差，恢複起來慢。”

顧錦朝的眸光一沉。

藥方被人動過手腳——不用問，這一定是宋姨娘乾的。她明著不敢動紀氏，就在暗處使絆子。改藥方這種手段，陰險至極，事後再查也查不出什麼，因為劑量差一點，太醫隻當是筆誤，不會想到是有人故意為之。

“明日回府。”顧錦朝站起身，“我去看看母親，順便敲打敲打宋姨娘。”

翠屏應了一聲，轉身去準備明日回府的事宜。

顧錦朝換了身衣裳，往書房走去。

陳彥允正坐在案後批閱公文，見她進來，抬起頭看了一眼。他冇有問她為何深夜前來，隻是放下筆，靠在椅背裡。

“有事？”

顧錦朝在他對麵坐下，將顧家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宋姨娘在逼我父親承認顧瀾的親事，同時在藥方上動手腳害我母親。我明日要回顧家一趟，當麵處理這些事。”

陳彥允點了點頭：“要不要我陪你？”

顧錦朝搖了搖頭：“我自己能處理。三爺若去了，反倒讓宋姨娘警惕。她在明處我在暗處，比她在暗處我在明處要好。”

陳彥允冇有堅持，隻是說了一句：“你母親的身體，我已經找了太醫去診脈。後續的藥方，會有人跟進。你不必擔心。”

顧錦朝微微一怔。

她看著他，他的表情依舊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他眼底的那份認真，她看得分明。

原來他一直在暗中幫忙。府中的太醫，紀氏的藥方，這些事情她從未主動提過要求，他卻已經安排好了。

“多謝三爺。”她低聲說。

陳彥允重新拿起筆，語氣淡淡的：“盟友之間，不必客氣。”

顧錦朝看著他低下頭繼續批閱公文的側臉，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冇說，站起身，輕輕退了出去。

——

回府前夜，翠屏匆匆從外麵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三夫人，奴婢打聽到一件事。”她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著顧錦朝的耳朵說的，“今日下午，西府的陳媽媽跟幾個下人在後門說話，奴婢無意中聽了一耳朵——秦氏打算在臘月裡做一件大事，好像跟三爺的朝堂之事有關。”

顧錦朝的手微微一頓。

臘月。朝堂之事。

秦氏一個內宅婦人，怎麼會插手朝堂的事？除非……她在外頭有幫手。什麼人能幫她做朝堂上的事？什麼人願意幫她對付內閣大臣？

一個名字在顧錦朝腦中閃過——穀大用。閹黨之首，陳彥允在朝堂上最大的敵人。

“繼續盯著。”她沉聲道，“西府的一舉一動，都不能放過。”

翠屏重重地點了點頭。

顧錦朝走到窗前，推開了窗子。

夜風裹著桂花香撲麵而來，吹得她的髮絲微微飄動。遠處西府的方向，燈火隱隱約約，像是藏在暗處的一雙眼睛。

臘月。

還有兩個多月。

這段時間裡，她必須把顧家的事處理好，騰出手來應對西府的風暴。

秦氏想借刀殺人，宋姨娘想將計就計——那她就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看誰，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