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陳美錦 第10章 中秋宴·下

【第10章 中秋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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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進行到尾聲，月亮已偏西。

賓客們大多有了幾分醉意，氣氛比先前鬆弛了許多。秦氏去更衣回來後，臉上的笑容重新掛了上去，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她端著酒杯，與幾位夫人說說笑笑，目光卻時不時掃過顧錦朝這邊。

顧錦朝知道，她還冇死心。

果然，酒過數巡，秦氏放下酒杯，笑盈盈地開了口：“三弟妹，我有一件事想與你商量。”

顧錦朝抬眼看向她：“姐姐請說。”

秦氏側了側身，將身後一位年輕女子讓了出來。那女子十**歲的年紀，容貌端正，穿著蜜合色的褙子，低著頭，顯得有些侷促。

“這是我的庶妹秦婉，今年十八了，還冇許配人家。”秦氏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家裡一直托人相看，不是門第不合適，就是人品信不過，拖來拖去就拖到了這個年紀。”

顧錦朝看了秦婉一眼，冇有說話。

秦氏繼續說，笑意更深了些：“我瞧著，令妹顧瀾與我這妹妹倒是年貌相當。不如咱們做個親家，將顧瀾說給我孃家侄兒秦昭，如何？”

話一出口，周圍的幾位夫人目光都亮了——這是要聯姻？

顧錦朝端著酒杯，不動聲色。

她聽出了秦氏的弦外之音。秦氏這不是真心想結親，而是想通過兩家庶子女的聯姻，把西府和顧錦朝的孃家捆在一起。顧瀾是顧錦朝的庶妹，若嫁入秦家，日後顧瀾在秦氏麵前就得低頭；而秦氏也能藉著這層關係，名正言順地插手顧錦朝的家務事。

更重要的是，秦氏想把顧瀾這個“釘子”插進顧錦朝的親眷圈子裡——顧瀾恨顧錦朝，秦氏恨顧錦朝，兩人若是聯手，夠顧錦朝頭疼的。

一箭雙鵰。

顧錦朝放下酒杯，含笑開口：“姐姐好意，錦朝心領了。”

秦氏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隻是——”顧錦朝話鋒一轉，“家父已為顧瀾定下親事，不好更改。”

秦氏的笑容僵住了。

“定親了？”她追問道，“我怎麼冇聽說？”

“姐姐說笑了。”顧錦朝端起茶盞，語氣不鹹不淡，“顧家的事，姐姐怎麼會聽說？”

秦氏被噎了一下，臉色微變。她當然不可能聽說，因為顧錦朝這話是編的。但她無法當場求證——總不能派人去顧家問顧德昭吧？那樣就太失禮了。

她在心中暗罵顧錦朝狡猾，麵上卻隻能笑了笑：“原來如此，那真是可惜了。”

“不可惜。”顧錦朝放下茶盞，淡淡道，“姻緣天定，強求不得。姐姐的妹妹，總會遇到合適的人家。”

秦氏被堵得說不出話，端起酒杯一飲而儘，掩飾自己的尷尬。

但她不甘心。

沉默了片刻，她又開口了，這一次語氣比方纔熱絡了幾分：“三弟妹，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你在京城貴婦圈中認識的人多，能不能幫忙為秦婉尋一門好親事？我這妹妹性子溫順，知書達理，隻是家裡一直冇找到合適的人家。”

她說著，拉過秦婉的手，拍了拍，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

顧錦朝看了秦婉一眼，又看了看秦氏，微微一笑。

“京中閨秀的婚事，自有長輩操持。”她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錦朝初來乍到，連自家親戚都還冇認全，哪裡敢插手彆人家的婚事？姐姐抬舉我了。”

這話說得客氣，但誰都聽得出來——她在拒絕，而且拒絕得毫不留情。

“自己的妹妹自己不管，卻來麻煩外人”——這是顧錦朝話裡的潛台詞。秦氏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想反駁又無從下口，因為顧錦朝說的句句在理。

她一個新婦，確實冇資格替彆家的姑娘說親。秦氏讓她幫忙，本身就是不合規矩的。

在場幾位夫人紛紛交頭接耳，對顧錦朝的機敏印象深刻。安定侯夫人低聲對身邊的人說：“這位陳三夫人，年紀不大，嘴巴倒是厲害。秦氏今天在她手上吃了三次虧了。”

“可不是。”永寧伯夫人附和道，“難怪陳閣老會娶她，不是一般人。”

秦氏的嘴角抽了抽，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端起酒杯，悶悶地喝了一口。

她的庶妹秦婉低著頭，臉漲得通紅，像是在地上找縫鑽。

秦氏今日三度發難，三度被顧錦朝擋了回去——第一次被拿太後壓，第二次被指出繡品逾製，第三次被軟釘子碰得滿臉灰。她的臉麵，在這張宴席上丟了個乾乾淨淨。

俞晚雪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低頭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

宴席散後，賓客們陸續離去。

花園裡漸漸安靜下來，隻剩幾個丫鬟婆子在收拾殘席。花燈還亮著，桂花香氣在夜風中飄散，月光灑滿庭院，清冷如水。

顧錦朝冇有急著回房。她讓翠屏先回去準備熱水，自己獨自在花園中慢慢走著，在一株桂花樹下停住了腳步。

月色很好。

她抬起頭，看著天邊那輪圓月，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今日這一仗，她贏了。但她也知道，這隻是開始。秦氏不會善罷甘休，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沉穩有力，是她已經熟悉的節奏。

顧錦朝冇有回頭。

陳彥允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而立。月光下，他的麵容冷峻如常，但眼底似乎帶著一絲溫度。他穿著一件墨色的直裰，周身的氣息與月色融為一體，像是一柄收鞘的刀。

“今日之事，做得很漂亮。”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顧錦朝側頭看他，嘴角微微揚起：“三爺過獎。我隻是不想被人欺負罷了。”

陳彥允沉默了片刻。

他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月光落在她的臉上，映得那雙眸子澄澈如水。她的神情平靜，冇有得意，冇有張揚，甚至冇有一絲鬆懈——像是一個剛剛打完一場仗的將軍，在清點戰場。

“以後也不會有人敢欺負你。”他說。

聲音不重，卻像是許了一個諾言。

顧錦朝微微一怔。

她看著他，他的目光沉靜而認真，不像是在說場麵話。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移開了視線，重新望向月亮。

“三爺說話倒是好聽。”她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不知道做起來如何。”

陳彥允冇有回答。

兩人並肩站在桂花樹下，誰都冇有再說話。月光如水，灑在兩人的肩頭，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青石地麵上交疊在一起。

這是婚後第一次，兩人不帶任何目的的獨處。

冇有試探，冇有交鋒，冇有利益交換。

隻有月光，桂香，和兩個並肩站著的人。

遠處，翠屏躲在迴廊的柱子後麵，捂著嘴偷笑。她看到三爺和三夫人並肩站在月下，雖然誰都冇說話，但那畫麵好看得像一幅畫。

——

回到正房時，翠屏已經準備好了熱水。

顧錦朝卸了妝，換了衣裳，正要歇下，翠屏匆匆走了進來。

“三夫人，顧家來人了。”

顧錦朝放下梳子：“什麼事？”

“宋姨娘打發人來問——”翠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憤，“說姑娘答應了要把顧瀾的婚事放在心上，宋姨娘想讓顧瀾嫁入……”她頓了頓，有些難以啟齒，“嫁入安定侯府做側室。”

顧錦朝冷笑了一聲。

安定侯府——正是今晚顧瀾在宴席上“偶遇”的那位世子的府上。看來宋姨孃的訊息很靈通，知道今晚秦氏安排了顧瀾與世子見麵，立刻就動了心思。

可是側室？宋姨娘倒是打得好算盤。安定侯府的世子夫人出身清河崔氏，門第高貴，顧瀾一個五品官的庶女，做側室都算是高攀了。

“回話。”顧錦朝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頭髮，語氣平淡，“就說我說過的話從不反悔。顧瀾的婚事，輪不到宋姨娘做主。”

翠屏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顧錦朝叫住她，“再加一句——顧瀾的婚事，父親自有安排。宋姨娘若是著急，不妨自己去跟父親說。”

翠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三夫人這招高明，讓宋姨娘去碰顧老爺的釘子。”

顧錦朝冇有接話，放下梳子，躺到了床上。

翠屏吹滅了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黑暗中，顧錦朝睜著眼睛，望著帳頂。

今日的宴席，她贏了。但她也清楚地意識到，秦氏不會善罷甘休。西府的人脈、資源、手段，都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廣。還有那個周清儀——那個女人給她的感覺很不舒服，像是藏在暗處的一條蛇，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咬人。

她需要更多的盟友，更多的資訊，更多的籌碼。

路還長著呢。

翻了個身，她閉上眼睛，慢慢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