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的目光從不屑變成了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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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鋒芒初露
永安村的豆田豐收了。
三十畝鹽堿地,收了一百二十石大豆,平均畝產四石。這在大梁北境是不可思議的數字——同地塊種粟米,畝產不過七八鬥。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黑水城,又傳到了知府的耳朵裡。
知府姓鄭,是個兩榜進士出身的能員,正為軍糧缺口焦頭爛額。鎮北軍和狄族對峙半年,後方糧道三次被劫,軍糧儲備岌岌可危,朝廷的調令卻遲遲不見蹤影。
“一個流放女眷,能種出畝產四石的莊稼?”鄭知府盯著手中的呈報,難以置信。
他決定親自去看看。
秋日午後,鄭知府輕車簡從來到了永安村。他冇有穿官服,隻帶了兩個隨從,扮作收糧的商賈。遠遠地,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片金黃的豆田在風中起伏,飽滿的豆莢壓彎了秸稈,幾十個村民正彎腰收割,臉上是北境少見的豐收喜悅。
“敢問老丈,這豆田是誰家的?”他攔住一個老漢。
老漢正是徐有德,他咧嘴一笑,滿臉褶子擠成了一朵菊花:“蘇家姑孃的!就是那個流放來的罪臣之女,蘇念蘇姑娘!三十畝鹽堿灘啊,讓這姑娘種出了寶!咱們村祖祖輩輩冇見過這麼好的收成,真是活菩薩下凡……”
鄭知府沉默片刻,又問:“這大豆,味道如何?”
“味道好得很!”徐有德激動地指著遠處的打穀場,“蘇姑娘不光種豆,還教俺們做豆腐、榨豆油、發豆芽,那豆腐燉菜,香得能咬掉舌頭!豆渣還能餵豬,豬吃了直長膘。這豆子渾身都是寶啊!”
打穀場上,石磨轉動,漿汁白如凝脂。翠兒和幾個婦人正忙著點鹵、壓豆腐,香氣瀰漫了整個村子。另一邊,簡易的榨油坊也架起來了,黃澄澄的豆油汩汩流入陶罐,村民排著隊拿粟米換油。
鄭知府走近細看,目光深邃起來。
大豆是他認識的作物,但這般產量、這般吃法,超出了他的認知。如果這種種植模式能在北境全麵推開,困擾朝廷多年的軍糧短缺,就有了破解的可能。
他來找蘇念。她正蹲在田埂上,用小鏟子挖出一株連根帶土的豆秧,觀察根瘤的分佈情況。
“蘇姑娘。”鄭知府冇有掩飾自己的身份,亮出了官印。
蘇念站起來,平靜地行了一禮:“民女蘇念,見過知府大人。”
“你不怕本官?”鄭知府有些意外。即便被貶為庶民,尋常人見他亮印也要惶恐一下,更何況她是個罪臣之女,生死榮辱儘在他一念之間。
“大人微服來訪,是為民而來,非為問罪而來,有何可怕。”蘇念回答得不卑不亢。
鄭知府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你有此等農技,為何不用來種粟米?粟米纔是軍糧的根本,大豆再有千般好,終究不宜為主食。”
蘇念直視他的眼睛:“大人,北境少雨多堿,粟米根淺葉窄,對水土要求高。大豆根深耐旱,又能肥田。大麵積種粟米,隻會加速土地貧瘠,十年之後這裡將寸草不生。先種三年大豆改良土壤,再輪作粟米,畝產可翻三倍。”
她從袖中取出一捲紙,展開遞給鄭知府。
那是她一有空閒就伏案繪製的《黑水城周邊土壤鹽堿分佈圖》,標註了幾十處觀察點的土壤性質和植被狀況。旁邊密密小字寫著分析:哪片宜先種豆養地,哪片可開渠引水,哪片需退耕還草。
鄭知府看著這份不專業的卻遍佈草圖勾畫、邏輯清晰的“調查報告”,內心劇烈翻湧。他不是庸官,他在北境三年,深知這裡的土地有多難伺候,也曾想過改良農法,卻困於傳統經驗的侷限而束手無策。
這個年輕女子給他的,不是一兩項種豆的奇技,而是重構北境農業的完整思路和可能性。
那些小字和數據,是他聞所未聞的邏輯,那條分縷析的判斷,透著一個真正懂農之人踏遍田壟的踏實。
鎮北軍缺糧,狄族蠢蠢欲動,朝廷黨爭不休,他這個北境知府如坐鍼氈。而今,一個被流放的罪臣之女,遞給了他一根救命稻草。
“蘇念,”他收起圖紙,深深望進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