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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寒夜客至
蘇念是被一陣刺骨的寒風凍醒的。
睜開眼，是漏風的木梁和滿是黴斑的土牆。記憶潮水般湧入——大梁永和十年，諫議大夫蘇文淵因上書請推廣耐寒作物“玉麥”，被政敵攻訐為“妄改祖製、圖謀不軌”，下獄冤死，蘇家滿門十四歲以上男丁斬首，女眷流放三千裡至北境黑水城。
原身在流放途中染了風寒，高燒三日，再醒來，芯子已換成了二十一世紀的靈魂。
蘇念用了三天接受現實。第四天，她摸著空空如也的糧袋，決定先解決肚子問題。
“小姐，外麵的狄奴又漲價了，一鬥粟米要八十文，咱們隻剩半貫錢了。”丫環翠兒急得眼眶通紅。流放之人每月隻有官給口糧，粗糲得難以下嚥，摻了大半的糠皮。
蘇念推開破木門，目之所及，是無邊無際的乾裂土地。
永安村，北境黑水城下轄最偏遠的一個村子，土地板結泛白，長著稀稀拉拉的枯草。時值九月，本應收割的季節，田裡卻看不見幾株像樣的穗子。
“這土是堿性的。”蘇念蹲下，撚起一撮土放進嘴裡嚐了嚐，微微皺眉，“雨水少，灌溉不足，鹽堿化隻會一年比一年重。”
她在村裡轉了一圈，越看心越沉。村民種的多是粟米和糜子，這兩種作物耐旱但低產，畝產不過百斤。她在一處荒坡上忽然停住腳步——幾株野生的豆秧攀附在石頭縫裡，豆莢飽滿，長勢意外地好。
“這是……野大豆？”蘇念眼睛一亮。
大豆耐貧瘠，根瘤菌能固氮改良土壤，正是鹽堿地的破局之道。但問題是，這個時代的大豆還冇經過係統馴化，顆粒小、產量低，尚未成為主糧。如果她能嫁接後世的知識，篩選培育出高產耐鹽堿的品種……
“小姐，你要種豆子？這東西不好吃，吃了脹氣，村裡冇人願意種。”翠兒看著她興沖沖地挖野豆秧，滿臉不解。
“那是他們不會吃。”蘇念小心翼翼地把豆秧連根帶土包好。
她知道豆腐、豆油、醬油、豆芽的製作方法，一顆大豆能衍生出幾十種產品。但眼下最大的難題是——冇錢、冇地、冇人信她。
她需要一個破局點。
當晚，她用僅剩的銅板買了兩升陳粟，又向隔壁的獵戶借了把柴刀。翠兒以為她要上山砍柴，嚇得臉都白了：“小姐，山上有狼！”
蘇念笑而不語。第二天天不亮，她獨自上了北山坡。她的目標不是柴，是山裡的一種東西——硝土。
村裡土牆腳常見泛白的結晶，村民稱之為“霜堿”，嫌它蝕牆，見了就鏟。但蘇念知道，那是硝，製冰的最佳原料。
九月白晝依舊炎熱，黑水城駐軍和商賈對冰有極大需求，但天然冰隻有冬日可取，窖藏到來年九月早已消耗殆儘。後世的硝石製冰法簡單高效，她一個下午就能搞定。
入夜，蘇念提著一桶水、一包硝土粉末，在翠兒麵前變了一場“戲法”。
當水汽凝結成霜，繼而結成晶瑩的冰塊時，翠兒驚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小姐，你會妖法？”
“這叫科學。”蘇念笑得意味深長。
第二天，黑水城的集市上多了一個蒙著麵紗的姑娘，麵前擺著一個小木盆，盆裡是冒著涼氣的冰塊。訊息迅速傳遍了整個集市，不到半天，她的冰就被搶購一空。
幾天之後，蘇唸的冰攤已經成了集市一景，有人出高價訂購，甚至有軍需官找上門來。她用賺到的第一桶金買下了村東頭三十畝最貧瘠的鹽堿荒灘，又雇了幾個村民開荒。
永安村炸開了鍋。
“那個罪臣之女瘋了！那鹽堿地種什麼都死，她居然花錢買？”
“聽說是要種豆子，那東西誰吃啊？”
唯有裡正徐有德撚著山羊鬍，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疑色：“老朽活了五十年，冇見過九月能製冰的手藝。這女娃，不簡單。”
地翻了，種下了。蘇念在田間搭了個草棚，日夜觀察記錄。她教村民起壟、覆蓋、間作，這些在後世尋常的農技，在大梁卻是聞所未聞的奇術。質疑聲、嘲笑聲不絕於耳，直到兩個月後——
三十畝鹽堿地一片翠綠，豆苗長得比鄰田的粟米還壯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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