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林晚醒來的時候,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很淡,混著某種清冽的氣息,像冬日的雪後空氣。她睜開眼,入目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她躺在一張病床上,身上蓋著薄薄的被子。
她愣了幾秒,昨晚的記憶碎片般湧來:小巷、月光、漫長的行走、倒下的瞬間,還有那個衝出來的白色身影。
黎深。
她猛地坐起來,四處張望。病房裡空無一人,隻有窗外的晨光照進來,落在床邊的椅子上——椅子上搭著一件白大褂。
是黎深的。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黎深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水。他換下了手術服,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修長有力的小臂。看見她醒來,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
陸林晚看著他,眼眶突然就紅了。
不是演的,是真的想哭。
在遊戲裡看了三年的人,現在活生生站在她麵前——眉目清冷,氣質沉靜,和卡麵裡一模一樣。她經曆了昨晚的恐懼、無助、絕望,現在看見他,所有情緒一起湧上來。
“黎深……”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黎深的眼神動了動。
他走過去,在床邊蹲下,平視著她。他的目光很複雜——有疑惑,有探尋,還有一種連他自已都冇意識到的溫柔。
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然後他喊出了一個名字,一個他自已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喊出的名字。
“小茉莉?”
陸林晚愣住了。
這是黎深在遊戲裡對主控的昵稱,是她作為玩家時最心動的稱呼之一。但現在,在這個世界裡,他怎麼會知道?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月光般的目光交織,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流淌。
陸林晚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黎深……真的是你……”
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他身上有好聞的消毒水味道,還有淡淡的薄荷香,和遊戲裡描寫的一模一樣。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穩健有力,但比正常節奏快了一點。
黎深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抬起手,輕輕放在她背上。
他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她哭他會心疼,不知道為什麼會脫口而出那個名字。但他知道,他不想讓她哭。
“彆哭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他自已都冇察覺的溫柔,“先跟我回家。”
回家。
這個詞讓陸林晚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黎深的公寓離醫院不遠,走路隻要十分鐘。
陸林晚跟在他身後,赤著的腳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黎深走了幾步,回頭看見她光著的腳,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不穿鞋?”
“冇……冇有鞋。”她低頭看自已的腳,腳底還有昨晚被劃破的傷口,已經結痂了。
黎深的眉頭皺得更緊。他走過來,在她麵前蹲下:“上來。”
“啊?”
“我揹你。”
陸林晚愣愣地趴到他背上。他站起來,穩穩地托著她,繼續往前走。他的背很寬,很暖,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聞著他身上的味道,第一次覺得穿越也冇那麼可怕。
黎深的公寓在高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景色。陸林晚進門的第一反應是——果然和遊戲裡一樣。
簡潔,冷清,黑白灰的色調,幾乎冇有什麼多餘的東西。傢俱都是極簡風格,書架上的書整整齊齊,茶幾上放著一本醫學期刊。
但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扇關著的門上。
黎深注意到她的視線,走過去推開門。
“客房。”
陸林晚走進去,愣住了。
這個房間和客廳完全不同——暖色調的牆麵,柔軟的床品,窗台上放著綠植,床頭櫃上甚至有一盞小夜燈。整個房間溫馨得像另一個世界。
黎深背對著她整理床鋪,聲音淡淡的:“早就準備好了。”
她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道你會來,”他的動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但總覺得應該準備著。”
陸林晚的眼眶又紅了。
這個人,遊戲裡外冷內熱,嘴上從不說什麼,卻默默做著一切。現在活生生站在她麵前,還是這樣。
“黎深。”她喊他。
他回頭,她衝他笑:“謝謝你。”
黎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移開:“去洗澡吧,彆著涼。”
他走進浴室,放了熱水,然後出來,從衣櫃裡拿出一件白襯衫遞給她。
“先穿這個。”
陸林晚接過襯衫,上麵有和他身上一樣的味道。她抱著襯衫,看著他,突然覺得這一夜的恐懼和辛苦都值了。
浴室裡霧氣氤氳,熱水沖刷過身體的瞬間,陸林晚舒服得差點哭出來。
她洗了很久,把一身的疲憊和寒意都洗掉。洗完後,她看著那件白襯衫,猶豫了一下,還是穿上了。
襯衫很大,下襬剛好遮住大腿,領口有點鬆,露出鎖骨。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臉有點紅。
然後她推開浴室門,走出去。
黎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目光顯然不在書上。聽見動靜,他抬頭看過來——
然後他的目光定住了。
陸林晚站在浴室門口,濕漉漉的頭髮披散著,水珠順著髮梢滴落,洇濕了襯衫的肩膀。寬大的襯衫襯得她格外嬌小,裸露的鎖骨上還帶著水汽,小腿筆直纖細,腳趾蜷縮在地板上。
黎深喉結動了動。
他放下書,站起來,走進浴室拿了吹風機,然後出來,拍了拍沙發。
“過來。”
陸林晚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他插上吹風機,溫熱的風吹過來,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動作輕得像怕弄疼她。
她閉著眼睛,感受著他的指尖在頭皮上輕輕按摩。他的手法很溫柔,和那個冷麪醫生的形象完全不同。
“為什麼叫我小茉莉?”她突然問。
黎深的手頓了一下。
“不知道。”他的聲音低低的,“就是……看見你的時候,這個名字就冒出來了。”
她睜開眼,回頭看他。他的表情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思考什麼難題。
“也許……”他看著她,“我們之前認識?”
陸林晚笑了。
“也許吧。”
頭髮吹乾了,黎深收起吹風機。陸林晚打了個哈欠,睏意湧上來。昨晚折騰了一夜,她真的太累了。
“去睡吧。”黎深說。
她點點頭,往客房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他:“你呢?”
“我睡沙發。”
她愣了一下,想說什麼,但黎深已經轉身走向沙發。她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有點捨不得。
但她還是進了客房,躺進柔軟的被子裡。
房間很溫暖,床很舒服,一切都很好。
但她睡不著。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陌生的世界——雖然黎深在,但她還是怕。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然後噩夢來了。
夢裡她還是在小巷裡,還是穿著單薄的睡衣,還是一個人在黑暗中行走。腳底被劃破,血流了一地,但她不敢停,因為後麵有什麼東西在追她。
她拚命跑,拚命跑,但那個東西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啊——”
她尖叫著坐起來,渾身冷汗,大口喘氣。
門被猛地推開,黎深衝進來。
他看見她縮在床頭,臉色蒼白,渾身發抖,心猛地揪緊。他快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把她擁進懷裡。
“彆怕,我在。”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他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溫柔得像安撫受驚的小動物。
陸林晚緊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身體還在顫抖。
“彆走……”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求你了……彆走……”
黎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掀開被子,躺在了她身邊。
起初隻是隔著一點距離的陪伴。他平躺著,目光看著天花板,手還輕輕拍著她的背。她慢慢靠過來,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手抓著他的衣襟。
他能感覺到她的顫抖慢慢平息下來,呼吸也逐漸平穩。但他的心跳卻越來越快——快得不正常,快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她明明是個陌生人,他明明才認識她幾個小時。但抱著她的時候,他的心告訴他——就是她。
就是這個小茉莉。
她在他懷裡動了動,抬起頭。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她看著他的眼睛,他也看著她的。
目光交織,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燃燒。
不知道是誰先靠近的。
也許是兩個人同時。
唇貼在一起的瞬間,陸林晚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的唇很軟,帶著淡淡的薄荷味,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樣。
這個吻很輕,很淺,像試探,像確認。
然後她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黎深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迴應得更熱烈。他翻身把她壓在身下,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托著她的臉,吻從淺嘗輒止變得深入纏綿。
他的唇離開她的,移向眉眼、鼻尖、臉頰、耳垂。她輕輕喘息,手攀上他的肩。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可以嗎?”
陸林晚看著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裡麵有壓抑的渴望,也有剋製的溫柔。這個人,即使在這樣的時候,也要先問她的意願。
她笑了,主動環住他的脖子。
“不要等了。”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他的吻落下來,比剛纔更熱烈,更急切。襯衫的釦子被一顆顆解開,他的唇落在她的鎖骨上,帶著薄繭的手指撫過她的肌膚。
“小茉莉……”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她捧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
“那現在,”她說,“不要再等了。”
他立刻停下,吻著她的眼角,輕聲安撫。
她搖頭,把他拉近。
她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喘息。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兩人交纏的身體上。
最後那一刻,他吻住她的唇,把她的聲音吞進嘴裡。
事後,他把她圈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他的手還輕輕撫著她的背,像剛纔安撫噩夢中的她一樣。
“睡吧。”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饜足的沙啞,“以後都有我。”
陸林晚往他懷裡縮了縮,把臉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還是很快,一下一下,像在為這一刻打著節拍。
她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原來穿越,也不全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