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清漸漸從睡夢中甦醒。
她張開眼皮,頭頂是熟悉的天花板,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被子上,形成細碎的金斑。
她花了幾秒鐘才搞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昨天被力量反噬了。
修改現實和他人記憶的範圍越大、涉及人數越多,反噬就越猛烈。
昨天……還是太勉強了。
篡改整個包廂的人、抹除監控、遠距離懲戒王瀚宇……這些加在一起,像把她整個人掏空。
好在,兒子昨晚的口水補充得及時,反噬的痛楚已經退了大半,現在隻剩一點暈乎乎的虛弱,和渾身的乏力。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出來,被子上的餘溫也消散了。
這時空氣中傳來一陣香氣,她有些錯愕。
撐著軟綿綿的身體,慢慢坐起來。
長裙有點皺,領口歪著,露出肩頭的一片白。
她冇來得及換衣服,隻能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往廚房靠近,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餐桌前,她看見顧芷柔的背影。
顧芷柔穿著圍裙,頭髮隨意紮成低馬尾,正在灶台前忙碌。
粥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一邊輕輕哼唱著小曲,一邊翻炒青菜。
沈婉清懸著的心瞬間放下。
她亦步亦趨地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椅子腿刮地板的聲音很輕,卻讓顧芷柔立刻轉過身。
顧芷柔先是一愣,然後眼睛亮了,臉上綻開驚喜的笑。
“哎呦,看這是誰家的睡美人醒了?”
她嗔怪地走過來,把剛出鍋的清炒青菜放在桌上,“睡了這麼久,連自己最寶貝的兒子餓著肚子上學都不管了。”
沈婉清笑了笑,聲音還有點啞:“……芷柔,你怎麼來了?”
“還不是你寶貝兒子發訊息求我。”顧芷柔白了她一眼,卻帶著寵溺,“說你昨天應酬回來很累,讓我來照顧你。耀耀那小子,擔心你擔心得不行呢。”
沈婉清心口一暖,麵上卻不動神色。
“等會兒吧,我熬的粥還冇好。”顧芷柔把碗筷擺好,又盛了一小碗青菜推到她麵前,“先吃點這個,清淡點,對胃好。你昨天肯定冇好好吃飯吧?看你這臉色,青裡透白,還泛著點不正常的紅……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沈婉清低頭夾了口青菜,慢慢嚼著,冇立刻回答。
她知道顧芷柔不會追問太深,但閨蜜的眼神太銳利,像能看穿她昨晚做了什麼。
粥的香氣越來越濃。
顧芷柔關小火,轉身靠著灶台,看著她:“婉清,你要是再這麼逞強,我可真要跟你搶兒子了。耀耀這麼乖,跟著我多好,至少我不會讓他餓著肚子。”
沈婉清終於抬起頭,笑了笑:“……謝謝你,芷柔。”
顧芷柔走過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像哄孩子:“謝什麼。快吃,吃完我扶你回床上再躺會兒。等耀耀放學回來,看見你精神好點,他才放心。”
粥終於熬好了。
顧芷柔戴著隔熱手套,鍋把手包著沾濕的抹布,小心翼翼地把鍋放到桌上的隔熱墊上。
熱氣騰騰的白粥裡,肉丸圓滾滾地浮著,青菜碎末點綴其間,米香混著淡淡的肉香,瞬間把廚房填滿。
她先給沈婉清盛了一碗,再給自己盛了一碗。
兩人麵對麵坐著,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勺子碰碗沿的輕響,粥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升騰,像一層薄薄的霧。
顧芷柔喝著喝著,餘光瞥見對麵的沈婉清興致不高。
她低著頭,勺子在碗裡攪來攪去,幾次舀起又放回去,像心事重重。
顧芷柔不好追問,隻能陪著她慢慢喝。
一碗見底,她起身準備再盛一碗時,沈婉清終於開口了。
“昨天,發生了些事。”
顧芷柔的手停在半空,勺子懸著,粥滴答滴答落回鍋裡。
“什麼事?”她聲音輕,卻帶著一絲緊繃。
沈婉清看著碗裡的粥,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是關於王總的事情。我們上午在聊合作,從他的話裡雖然不在意與我們公司的合作,但我清楚,這份合作能交好公司的高層。而我們公司的高層可不止這一間新興的公司……不過,他的目的太明顯了,太噁心了。”
“什麼目的?”
沈婉清頓了頓,聲音更低:“他要我。”
顧芷柔抓著勺子的手一頓。
此時的她可以想象到昨天沈婉清所麵對的東西,那種帶著火熱淫慾的目光在身上打量黏著般地遊走,這樣的眼神她不知道見過多少。
她把勺子放下,慢慢坐回椅子上,盯著沈婉清的眼睛:“然後呢?看你今天的樣子……是那個吧,你用了那個。”
她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她”。
按理說“她”與沈婉清是一體的,沈婉清會記得,“她”也會記得。
但每次提起,顧芷柔總覺得那是一個獨立的存在——冷峻、高傲、帶著暗影的女皇。
她見過一次,也隻有那一次,記憶裡“她”站在血泊中的一次。
這些年,她一直感激沈婉清,卻也隱隱害怕那個“她”。
沈婉清低低“嗯”了一聲:“我用了……解決了那些麻煩。”
顧芷柔的心沉了沉。
她知道“解決”意味著什麼。
她見過那雙紫眸俯視一切的樣子,像頂級掠食者在審判獵物。
她也知道反噬有多狠。
“傻瓜,又逞強了。”顧芷柔聲音有點啞,伸手握住沈婉清的手,指尖冰涼,“你這樣子,兒子又該擔心了。他會心疼你的。”
沈婉清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卻冇抽回去。
她抬起頭,看著顧芷柔,眼睛裡帶著一點濕潤,卻很快被她壓下去。
“耀耀……他不知道。”她聲音很輕,“我不想讓他知道。我隻想讓他覺得,媽媽很強大,能保護他。”
顧芷柔歎了口氣,把她的手握得更緊:“可你不是鐵打的啊,婉清。耀耀那麼乖,他要是看到你這樣……他會自責的,會怪自己冇幫上忙。”
沈婉清低頭,唇角彎起一個苦澀的笑:“我知道。可我寧可他自責,也不願他害怕。
他是我的一切……我不能讓他看到我脆弱的樣子。”
粥鍋裡的熱氣漸漸淡了。
兩人之間安靜下來,隻剩勺子偶爾碰碗的輕響。
顧芷柔忽然起身,把鍋端到灶台上繼續小火煨著,又盛了兩碗熱騰騰的粥推到沈婉清麵前。
“先喝粥吧。”她聲音軟下來,“等耀耀放學回來,看見你精神好點,他纔開心。
剩下的麻煩……有我在呢。彆再一個人扛了,好嗎?”
沈婉清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粥,鼻子忽然一酸。
她低頭喝了一口,粥的溫度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她眼眶發熱。
“好。”她聲音很小,卻帶著一絲難得的依賴,“謝謝你,芷柔。”
顧芷柔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像小時候哄她那樣:“謝什麼。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耀耀是我們兩個的寶貝。
誰敢欺負他……我們一起收拾。”
沈婉清終於抬起頭,眼睛彎了彎,笑得像個孩子。
“嗯,一起。”
粥的香氣在空氣裡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