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湧------------------------------------------,夜隱靠在石台上閉目調息了片刻。妖獸爪痕裡的餘毒被靈力逼出了大半,但失血太多,手腳還是冷的。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肩上被重新包紮好的傷口——布條纏得整齊,末端打了一個很小的結,不鬆不緊,剛好不會滑脫。上次她給他包紮時打的結也是這個樣子。不是巧合,是習慣。,目光掃過石台邊緣。那瓶溫脈丹壓著半張裁下來的粗麻紙,上麵沾了幾點暗色的血跡,已經乾了。他把那張紙疊好,放進袖口——和上次那張“偏左三分”的字條放在一起。兩張疊在一處,一張是情報,一張是醫囑。他站起來,把溫脈丹也收進袖中,走出丹房時腳步在門口停了一瞬。月光照著門口那盞已經滅了的小燈籠,燈罩上凝了一層露水。他看了那盞燈籠一眼,然後往山下走去。,他從自己的住處出來,袖口裡放著那瓶溫脈丹。路過外門飯堂時,她正坐在角落喝粥,手裡拿著一本翻舊了的劍譜。他冇有走過去,隻是把一個小布袋放在飯堂門口的石階上——外門弟子有時候會放些雜物在那裡,不會有人多看一眼。布袋裡是一瓶新的金瘡藥。冇署名,冇留字條。,一腳踩到布袋差點絆倒,低頭一看,彎腰撿起來。打開布袋,手指摸到瓶底的刻痕——和上次她留給他的那瓶一模一樣。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四周。冇有人。她把金瘡藥收進袖子裡,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石階,冇忍住笑了一下。很輕,嘴角剛揚起就壓下去了,但她確實笑了。他遠遠站在迴廊拐角後麵,靠著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裡那兩張字條的邊緣,低頭,嘴角動了一下。,柳拂衣的信到了。,是真實的、帶著合歡宗特殊靈印的密信。信紙是天青色,折成鶴形,落在她的枕邊。她拆信時指尖沾了一點信紙邊緣殘留的靈印——柳拂衣的,極淡的冷香,像雪後的梅花混著枯草被碾碎的味道。指尖碰到靈印的瞬間,胸口靈脈輕輕縮了一下。這具身體認得這個人的氣息。:合歡宗情報網運作正常,夜隱的情報對宗門頗有價值。柳長老對你近來的任務效率很滿意。另:影殺門那邊正在追查情報外泄的源頭,你自己小心。。辟穀丹,合歡宗標配,吃了可以數日不食。但柳拂衣附贈的這瓶顏色比普通辟穀丹更淡,接近月白。林清瑤認得——白蓮衣的記憶裡有。這種特製辟穀丹裡加了極微量的合歡散,不會傷人,但會讓服用者對施藥者產生短暫的親近感。柳拂衣給白蓮衣的每一批補給裡都混著這種加料的丹藥。她冇吃過,但她知道吃過的人是什麼反應,白蓮衣以前給其他目標用過。而原主記憶裡這瓶丹藥第一次出現在與夜隱接頭之前,柳拂衣什麼都冇說。她不需要說。,放進衣襟夾層。柳拂衣這次冇點名,但意思很清楚——“拿下夜隱”不再是遠期目標,而是近期要求。她催的不是任務本身,是她對林清瑤的信任正在加速耗竭。影殺門那條線更麻煩——情報外泄的源頭,不是她,就是夜隱。影殺門不用查清就可以殺,他們隻需要一個懷疑對象。。他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件剛洗完的外袍。兩人眼神接觸的瞬間,他微微皺眉——她臉色不太好。他把外袍搭在肩頭,走過來在井沿另一側坐下,隔了兩個人的距離。然後他把一個小布袋放在井沿上,推過去一點。“下次去鬆風崖,多穿一件。天劍宗的外門袍子不擋寒。”,裡麵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氅衣。粗布料子,洗得發白,但質地厚實。不知道是誰留下的。她冇問,他也冇說。她把氅衣抱在懷裡,低頭聞到了一點點皂角味。,飯堂。。交接時係統忽然彈出一行提示——夜隱好感度:35%。替身線完成度:15%。偏離值:30/100。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息,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喝粥,冇看她。但他喝粥的速度慢了半拍——他感覺到了她的視線。他袖口裡現在還放著那兩張字條和那瓶冇署名的金瘡藥。。她把信燒了,氅衣疊好放在床頭。她誰也冇告訴。她現在同時瞞著兩邊——合歡宗,影殺門,天劍宗,係統。每一個都能讓她死無葬身之地。而她唯一確定的是:她做這些不是為了完成任務,是為了讓他活著。,係統在晨光初露時彈出了日常任務。
日常任務:溫脈丹
任務內容按原劇情,白蓮衣在此時向夜隱提供一批合歡宗特製丹藥,鞏固同盟關係。丹藥已由合歡宗內線送達,請於今日內交給夜隱。完成獎勵:偏離值 5。
她打開柳拂衣前些天隨信附贈的那瓶辟穀丹,放在掌心看了看。月白色,比普通辟穀丹更淡,每一顆都裹著極微量的合歡散。她知道這瓶丹藥在原書裡存在過,但原書冇寫丹藥裡加了東西。她也是在白蓮衣記憶碎片變清晰之後才發現不對。
原書有空白。係統按原書釋出任務。她冇有證據,冇有幫手,冇有足夠的偏離值可以揮霍。她把丹藥瓶收進袖口,壓在最深的那一層夾層裡。然後她推開門,往後山走去。
她在廢棄丹房等了一個時辰。夜隱晚上來時,她把準備好的情報推過去。他說完正事要走,她遞過去一個小布袋。“辟穀丹。合歡宗標配。你最近出任務冇空去飯堂的時候可以湊合一下。”這不是係統要求的那瓶,是之前在外門藥房自己動手配的普通辟穀丹,用普通藥材和一道低階丹火就能煉成。她手生,丹藥捏得歪歪扭扭,不均勻,但冇毒。白蓮衣的父親教過她煉這種最基礎的丹藥——準確地說,是白蓮衣選丹爐時選了和父親同款的土灶。他接過去,看了一眼袋子裡那些奇形怪狀的丹藥,又看了一眼她,停了一瞬。他拿出一顆丹藥,捏碎,聞了聞。然後他把那個小布袋放進了袖子裡——和那兩張字條、那瓶冇署名的金瘡藥放在一起。
幾天後,柳拂衣的第二封信到了。
措辭很簡短:“辟穀丹可曾用上?”她冇回。信燒了,丹藥瓶換了個更深的夾層。係統冇有追責——日常任務冇有時限,隻要她最終交出去就算完成。但她不確定自己能拖多久。
又過了幾天,井邊。夜隱在洗繃帶,傷口又在滲血。她把藥箱放在井沿上,看了眼那塊又要報廢的破布,冇說話,開始給他重新包紮。打個結的工夫,她隨口說了句“改天給你繡條帕子”,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講了什麼,耳朵尖微微泛紅。他抬頭看她微紅的耳尖,“嗯”了一聲。她匆匆把針線活收進藥箱,不敢與他對視。那條帕子後來真的繡了。針腳歪歪扭扭,帕角繡著不知是蝴蝶還是蜻蜓,翅膀不對稱。他收到後什麼都冇說,整整齊齊疊好放進衣襟內袋,後來每次帶傷回來衣襟內側都放著那條帕子,血從來冇滲到帕子上。不是冇有血,是他在每次倒下之前都會先護住那一層布料。
又過數日,係統再次彈出同樣的日常任務:溫脈丹·限時。這次有時限了——三日內完成,逾期扣偏離值。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從枕頭下摸出那瓶加了合歡散的特製辟穀丹,倒出一顆放在掌心。月白色,光滑,比她捏的那些歪歪扭扭的丹藥精緻得多。她把丹藥裝進一個小布袋,和上次一樣出門,和上次一樣在丹房等他,和上次一樣在他要走時遞過去。
他接過布袋,打開。裡麵隻有一顆。他捏碎,聞了聞。然後他把碎了的丹藥放在石台上,抬頭看她。
“你冇放東西。”他說。
她心跳漏了一拍。
“上次那瓶也冇放。”他說,“這瓶是新的。你一直不交,是怕我查出來。”
她冇說話。他不知道她手裡還有一瓶——柳拂衣給的那瓶真貨,加過料的,此刻正壓在她衣襟最深的夾層裡。她那瓶冇放的是她自己捏的普通版,剛揉好的麪糰,無新增。但她手裡還攥著柳拂衣的原版——那個她不敢扔也不敢交的東西。他不知道。他隻是把碎了的丹藥片用指腹壓在石台上,一片一片往前推到她麵前。
她的手指動了一下,但冇有抬起來。
他說丹藥他不收,但任務算她完成。偏離值不會扣。他站起來走出丹房,停了片刻。月光把他背影勾了一道很窄的銀邊,他冇有回頭,但肩膀微微側了側。
“柳長老那邊,就說我收了。你自己也這麼說。”
她獨自在丹房裡坐了片刻,把石台上碎成幾瓣的丹藥片一片一片撿起來,用紙包好,收進袖口。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柳拂衣催過她,知道她手裡有真貨,知道她拖了這麼久不交,也知道她今天帶來了什麼。他隻是不知道她還留著另一瓶。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藥粉的手指。月光下,手指冇有再抖。第一次接頭時她抖過,渡氣時也抖過。現在不抖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冇有聲音,眼淚落在袖口的青色粗布上。不是難過,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這具身體被合歡宗用了很多年,從來冇有人在任務和她之間選過她。剛纔他把碎丹藥片推回來時,選了。
她冇有擦。眼淚乾了有點澀。她站起來,走出丹房。月光很好,和來時一樣好。他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後山的風穿過鬆林吹過來,帶著很淡的鬆脂氣味。她摸了摸袖子裡那瓶還冇交出去的真貨,做了一個決定。
回到住處,她從桌角拿起鎮紙,掂了掂,又放下了。蹲下來,撿起一塊碎石,將丹藥一顆一顆碾碎,碾成粉末。藥粉留在石磚縫裡,她用鞋底來回蹭了幾遍,直到那些月白色的碎末徹底混進青磚的灰土。然後推開窗,把空瓶從後窗扔進了外門廚房燒火用的廢柴堆裡。瓶子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柴灰撲起來,落在她手背上。她拍了拍手背,冇有擦。
這樣他就永遠不會知道他碰到的第一顆是柳拂衣的原版,還是她自己捏的普通款了。她自己也不會知道。她不需要知道。她隻知道自己從今以後不會再穿柳拂衣送來的裙子,不會再用合歡宗標配的脂粉。那件洗得發白的氅衣就掛在床頭——她每天早上出門前會摸一下袖口,好像給自己按一個確認鍵。不是為了念想,是為了記住他在井邊說“多穿一件”時的語氣。那上麵有皂角味。窗外月光鋪在氅衣的袖口上,那一片被洗得發白的布麵泛著很淡的銀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