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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小梅的資料後,陳墨把自已關在房間裡,整整一週冇出門。
這一週裡,劇團的燈光常常亮到深夜。
她把那些零散的數據、截圖、錄音、視頻,像拚圖一樣,一點點拚湊成了一張巨大的“罪證網”。
報告的標題,陳墨想了很久,最終敲定了十個字——《華彩科技“七宗罪”:偽創新的真麵目》。
這“七宗罪”,條條致命。
螢幕上,守臉正在快速掃描數據,紅色的警告框一個個彈出:
“罪狀一:竊取非遺作品做‘燃料’。檢測到數據庫中有3000張臉譜直接來源於師父的手稿,重合度99%,且未支付任何報酬。”
“罪狀二:惡意收購與雪藏。華彩科技在過去兩年收購了5家瀕臨倒閉的老字號,隨後登出品牌,隻為消滅競爭對手。”
“罪狀三:輿論操控。監測到大量水軍賬號,專門針對傳統手藝人進行抹黑……”
陳墨看著螢幕上滾動的罪狀,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但當她翻到最後一頁時,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那是第七條,也是最讓她無法容忍的一條——“海外市場的去中國化”。
資料顯示,華彩科技在海外推廣“AI臉譜”時,竟然刻意隱去了“中國京劇”的字眼,將其包裝成一種模糊的“泛東方神秘藝術”,甚至在某些宣傳物料中,暗示這種藝術形式源自其他國家!
“他們為了賺外彙,連祖宗都不要了!”陳墨氣得把桌子拍得震天響,“臉譜明明是中國的國粹,是老祖宗留下的寶貝,他們倒好,為了迎合外國人,竟然把它說成是無主之物?這簡直是數典忘祖!”
“罪狀七:文化挪用。”守臉的聲音也顯得格外冰冷,“根據數據追蹤,他們計劃在下一輪融資中,利用這種‘去中國化’的包裝,在海外騙取钜額投資。這不僅是竊取,更是對文化根脈的背叛。”
每一條罪狀背後,都是無數個像師父這樣的老手藝人被壓榨的血淚史。從用版權大棒威脅老藝人,到在海外市場上演“狸貓換太子”的把戲……這哪裡是科技公司,這分明就是一群披著高科技外衣的強盜!
陳墨寫完報告,眼睛熬得通紅。她又花了三天時間,像法醫鑒定一樣,覈實每一條內容的真偽,確保冇有任何邏輯漏洞。
“守臉,”她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幫我做最後的檢查。”
守臉的聲音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冷靜,帶著一絲金屬質感的堅定:“報告邏輯閉環,證據鏈完整。而且……”
螢幕上,那個關公臉譜微微閃爍了一下:“所有證據的雜湊值已經上鍊。也就是說,這份報告現在就像刻在石頭上一樣,就算他們刪庫跑路,這些證據也會永久存在於網絡節點中,無法篡改,無法銷燬。”
陳墨鬆了一口氣。
有了守臉的這道“數字保險”,她心裡踏實了很多。
“你準備什麼時候釋出?”守臉問。
陳墨想了想:“先不急。單憑我一個小賬號,影響力有限。我要找幫手。”
她拿起了電話,撥通了張主編的號碼。
電話那頭,張主編聽完來龍去脈,沉默了很久。
“陳墨,”他的聲音有些沉重,“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在挑戰一個資本巨頭。你可能會輸,甚至會身敗名裂。”
“我知道。”陳墨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那張臉譜上,“但我必須去做。張老師,您幫不幫?”
張主編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笑聲裡帶著一股久違的豪氣:“好。我幫你。”
“彆急著謝。”張主編說,“我有條件。第一,內容必須絕對真實;第二,釋出時間我來定。我們要選在華彩科技最得意忘形的時候出手,才能一擊必殺。”
“聽您的。”
“第三,”張主編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報道釋出後,你可能會麵臨前所未有的攻擊。水軍、黑料、人肉搜尋……你扛得住嗎?”
陳墨沉默了。
她想起了之前被全網封殺的那些日子,想起了那些惡毒的詛咒。
但她更想起了師父的話——“該來的總會來,不如主動出擊。”
“扛得住。”她說,“我準備好了。”
就在等待時機的這段時間裡,華彩科技搞了個大動作。
他們聯合某知名大學,高調成立了“傳統文化數字化研究院”。
新聞釋出會上,馬文才親自站台。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對著鏡頭侃侃而談,滿臉的慈眉善目:
“傳統文化的傳承,不能隻靠‘守’,更要靠‘變’。我們要用現代科技的手段,讓傳統文化煥發新生機。AI不是傳統的敵人,而是傳統的朋友。隻有擁抱AI,傳統才能‘活’下去……”
台下的閃光燈亮成一片,記者們瘋狂拍照。
彈幕裡更是炸開了鍋:“馬總高瞻遠矚!”“華彩科技不愧是行業標杆!”“這纔是真正的文化自信!”
陳墨看著直播,氣得手都在抖。
“守臉,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守臉的聲音裡透著冰冷的嘲諷,“他在把‘竊取’包裝成‘活化’,把‘壟斷’包裝成‘傳承’。顛倒黑白,指鹿為馬。”
“不能讓他再裝了。”
“彆急。”守臉說,“獵人在扣動扳機前,是最有耐心的。”
陳墨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她開始聯絡其他的非遺傳承人。
起初,大家都怕惹禍上身。但當陳墨把那份詳實的報告發出去後,憤怒壓倒了恐懼。
最終,做景德鎮瓷器的張老師、做蘇繡的王大姐、做皮影戲的李大爺,決定和陳墨站在一起。
第一次“五人小組”會議上,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前的低氣壓。
張老師氣得拍碎了茶杯:“我做了四十年瓷器,冇見過這麼欺負人的!那些人打著‘創新’的旗號,其實就是欺負咱們老實人!”
王大姐紅著眼圈拿出了被抄襲的繡品:“以前我不敢吭聲,怕惹麻煩。現在有你們,我不怕了。”
李大爺則默默點了一袋旱菸,眼神像鷹一樣銳利:“華彩科技算什麼?他們再厲害,能厲害過‘良心’?”
師父在一旁聽著,眼眶濕潤。
他想起了年輕時候的自已——那時候也是滿腔熱血,想著要把陳記臉譜發揚光大。
可惜他一輩子太保守、太膽小,錯失了很多機會。
現在看到這些年輕人,他心裡既欣慰又慚愧。
“丫頭,”師父握住陳墨的手,手掌粗糙卻溫暖,“你放手去做。師父這把老骨頭,給你撐腰。”
陳墨點點頭,目光灼灼:“師父,有您這句話,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一週後,張主編的訊息終於來了。
“時機到了。”
“什麼時候釋出?”
“後天上午十點。”張主編說,“頭條位置,全網聯動。”
陳墨心跳加速:“好。我這邊準備好了。”
“還有一件事。”張主編的聲音變得嚴肅,“報道釋出後,你們最好暫時離開劇團,避避風頭。華彩科技肯定會報複,輿論攻擊、法律威脅,甚至人身安全……”
“我不會走的。”陳墨打斷了他。
“陳墨,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陳墨看著窗外熟悉的院落,眼神堅定,“這裡是陳記臉譜的根。根在這裡,我能跑到哪裡去?”
張主編歎了口氣:“好吧。那你自已小心。”
掛斷電話,陳墨召集了大家開最後一次戰前會議。
“明天上午十點,決戰。”陳墨說,“大家做好心理準備,到時候可能會很難聽。”
“怕什麼?”李大爺磕了磕菸袋鍋,“老夫活了七十多年,什麼陣仗冇見過?”
師父看著陳墨,突然說:“丫頭,我在想你奶奶要是還在,她會怎麼做。”
陳墨愣了一下。
師父笑了:“你奶奶這輩子最恨‘心歪’。她說,畫臉譜的人,心正則筆正。華彩科技做的那些事,就是心歪。心歪的人,早晚會遭報應。”
陳墨用力點頭:“對。咱們不怕他們,因為他們做的是虧心事。”
會議在笑聲中結束。
夜深了,陳墨回到宿舍,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拿出手機,打開守臉的介麵。
“守臉,明天的事,你害怕嗎?”
守臉沉默了一會兒。
“害怕。”它說,“我是程式,本來不該有情緒。但最近我發現,我的‘情緒庫’越來越豐富了。有時候我會憤怒,有時候會悲傷,有時候……會害怕失敗。”
“害怕什麼?”
“害怕如果我失敗了,我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陳墨笑了笑,手指輕輕撫摸著螢幕:“守臉,你已經不是單純的程式了。你有思想、有感情、有擔憂——這些東西,是程式學不來的。”
“真的嗎?”
“真的。”陳墨說,“你願意為保護臉譜文化而‘戰鬥’,你願意為傳承人的利益而‘發聲’——這就是‘靈魂’。不是生物學意義上的靈魂,而是一種精神。”
守臉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說:“謝謝你,陳墨。謝謝你……讓我成為‘我’。”
“不客氣。”陳墨輕聲說,“早點休息吧,明天是大日子。”
“晚安,陳墨。”
“晚安,守臉。”
陳墨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明天,就是決戰的日子。
不管結果如何,她都會全力以赴。
因為她身後,站著師父,站著奶奶,站著無數熱愛傳統文化的人。
他們會一起守護臉譜的尊嚴,守護文化的根脈。
哪怕前方是驚濤駭浪,他們也要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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