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歐尼亞的群山深處,雲霧繚繞。
“呼……呼……”
一道綠色的身影在蜿蜒的山道上飛奔。
阿卡麗歡快的步伐掠過石階,驚起幾隻棲息在鬆樹上的靈鶴。
她的忍具包裏還裝著半袋沒吃完的、來自鏽水港黑市的劣質肉幹,身上綠色的忍者服也沾染了硝煙的灰塵。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師父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阿卡麗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這一路狂奔回來,她的腦海裏不斷回放著驚心動魄的冒險。
礦坑底層的連環爆破、石橋上的迷霧獨舞、還有萊恩在夕陽下孤獨而霸氣的背影。
她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大事。
不僅僅是殺了幾個人渣,更是救了幾千條命,甚至在一個毫無希望的法外之地建立起了新的秩序。
這是她一直以來所渴望的正義,也是她認為均衡教派應該做的事情。
“到了!”
寺院山門出現在眼前,阿卡麗沒有減速,直接翻過了圍牆,熟練地穿過迴廊,直奔位於寺院中心的暮光大廳。
……
大廳內,檀香嫋嫋。
慎正端坐在大廳中央的蒲團上,背對著大門,身上的深藍色忍裝一塵不染,背後的魂刃散發著幽幽的寒光。
他正在冥想,整個人彷彿與周圍的空氣融為一體。
“師父!我回來了!”
阿卡麗推開沉重的大門,清脆的聲音打破了這份肅穆的寧靜。
她大步流星地走進去,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與這裏的氛圍格格不入。
慎並沒有回頭,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
“阿卡麗。”慎的聲音平靜無波,“你遲到了。”
“哎呀,路上遇到點突發狀況嘛。”
阿卡麗滿不在乎地走到慎的側麵,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迫不及待地從懷裏掏出那個記錄著鏽水港情報的小本子。
“師父,你絕對想不到我這次幹了什麽!簡直太精彩了!”
阿卡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地開始講述:
“本來我隻是想去監視那頭獅子,結果發現納沃利兄弟會在那裏搞了個不得了的魔晶礦坑!他們抓了幾千個瓦斯塔亞人當奴隸,還用活人喂給那個變態的煉金改造人!”
“然後呢?那頭獅子,萊恩,他簡直是個瘋子!他帶著我……哦不,是我們配合!我們把整個礦坑給炸了!我還親手拆了一台諾克薩斯的攻城機甲!轟的一聲,那個大家夥就變成廢鐵了!”
說到興奮處,阿卡麗甚至站了起來,模仿著當時萊恩怒吼的樣子:
“然後萊恩就把那個總監工給撕了!我們就這樣把幾千人都救了出來!”
阿卡麗一口氣說完,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她看著慎,等待著那句哪怕是簡短的做得好。
畢竟她懲惡揚善,她拯救了生命。
然而。
大廳裏隻有沉寂。
許久。
慎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裏沒有讚賞,沒有波瀾,隻有冰冷與審視。
“說完了?”慎問道。
阿卡麗愣了一下:“說……說完了。師父,我們難道不該……”
“阿卡麗。”
慎打斷了她。
他站起身轉過頭,看著這個滿身塵土的徒弟。
“我派給你的任務是什麽?”
“呃……。”
“那你告訴我。”慎指著阿卡麗,“在那片區域的精神領域裏,亞紮卡納的數量減少了嗎?那些因仇恨而滋生的惡靈,被淨化了嗎?”
“這個……”阿卡麗有些語塞,“我救了人啊!幾千個活生生的人!”
“你救了凡人,但沒有實行均衡。”
慎的聲音驟然嚴厲起來。
“我們是均衡教派。我們是修剪枝葉的園丁,不是鋤強扶弱的遊俠!”
慎走到阿卡麗麵前,目光如炬:
“你介入了凡人的幫派鬥爭,你破壞了諾克薩斯的軍械,你甚至親手扶植了一個極其不穩定的、體內流淌著亞紮卡納力量的變異瓦斯塔亞成為了領袖。”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那個萊恩,他的力量源於仇恨和殺戮。或許他得到了艾歐尼亞之靈的指導,但是這並不影響他會擾亂均衡,等到他失控的那一天……”
“他不會失控!”阿卡麗大聲反駁,臉漲得通紅,“他雖然是個混蛋,但他有底線!他為了族人可以忍受屈辱,他建立了秩序!”
“秩序?那是建立在暴力和恐懼之上的秩序。”
慎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阿卡麗,你的眼睛被熱血矇蔽了。你隻看到了眼前的善,卻沒看到這種行為引發的漣漪。”
“納沃利兄弟會會報複,諾克薩斯會增兵,鏽水港會變成更大的絞肉機。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越界了。”
“越界?”
阿卡麗不可置信地看著慎,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教導了自己十幾年的師父。
“如果不越界,那些人現在已經死了!被燒死!被砸死!被毒氣毒死!”
阿卡麗指著大門外的方向,聲音顫抖:
“師父,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樹葉!我們明明有力量,明明可以救他們,為什麽要因所謂的均衡而袖手旁觀?!”
“如果看著無辜者去死就是均衡,那這種均衡……”
阿卡麗握緊了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
“我寧願不要!”
“放肆!”
一聲暴喝。
慎身上的氣勢猛地爆發,魂刃雖然未出鞘,但磅礴的精神威壓瞬間將阿卡麗壓得後退了兩步。
“看來,你在外麵的這段時間,心徹底野了。”
慎看著倔強的阿卡麗,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情緒。
他轉過身,不再看她,隻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
“既然你無法理解均衡的真諦,那就讓靜默來幫你思考。”
“去靜室麵壁。交出你的鐮刀和苦無。”
慎的命令不容置疑。
“在你想明白自己錯在哪裏之前,不許踏出寺院半步。也不許……再去見那頭獅子。”
阿卡麗呆立在原地。
她看著慎的背影,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破碎,最後化作深深的、無法言說的失望與憤怒。
她以為自己帶回的是榮耀。
卻沒想到帶上的是一副名為規矩的枷鎖。
“……是,暮光之眼大人。”
阿卡麗咬著牙,解下腰間的忍具包,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她轉身衝出了大廳,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