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哈!”
鐵壁組的瓦斯塔亞戰士正兩兩一組,頂著巨大的木盾進行衝撞訓練,沉悶的撞擊聲和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巴魯特手裏拿著藤條,正在糾正一個年輕野豬人的姿勢。
“下盤!我說過多少次了,下盤要穩!如果你的腿像麵條一樣軟,敵人一撞你就飛了!”
“是……是!教官!”野豬人咬牙切齒地蹬地,試圖抗住對麵牛頭人的推擠。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了訓練場。
萊恩**著上身,露出了那一身棱角分明的肌肉群,以及數道交錯縱橫的傷疤。
“老大?”巴魯特愣了一下,連忙放下藤條,“您怎麽來了?這裏灰塵大……”
“我來練練。”
萊恩的聲音平靜,但眼神深處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躁動。
高漲的戰意不會憑空消退,萊恩必須找到能夠平複的辦法。
“巴魯特。”萊恩走到場地中央,活動了一下脖子,“你來陪我練練。”
“啊?”巴魯特瞪大了牛眼,“老大,別開玩笑了,我哪打得過您……”
“不用留手,也不用武器。”萊恩擺出了一個防禦的架勢,“這是命令。用你最大的力氣,撞過來。”
巴魯特看著萊恩那雙漸漸泛紅的金瞳,嚥了口唾沫,他知道這不是在開玩笑。
“那……老大,小心了!”
“哞——!”
巴魯特發出一聲低吼,雙蹄猛踏地麵,龐大的身軀帶著呼嘯的風聲向萊恩衝去。
麵對這足以撞碎牆壁的衝鋒,萊恩沒有躲避。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交叉護在胸前,硬接這一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萊恩的雙腳在凍土上向後滑行了兩米犁出了兩道深溝,但他穩穩地停住了。
劇烈的撞擊感順著手臂傳導至全身,震蕩著他的骨骼和內髒。
痛。
但也正是這種痛楚和衝擊,讓他體內的躁動感稍微平複了一些。
“不夠。”
他看向周圍那些看呆了的戰士。
“你們,一起上。”
“啊?!”所有人都傻了。
“我說,一起上!”萊恩暴喝一聲,聲浪滾滾,“把我當成那個想殺你們全家的諾克薩斯人!如果連推都推不動我,以後在戰場上怎麽活?!”
被萊恩的氣勢所激,再加上這段時間的訓練成果,戰士們的血性也被激發了出來。
“上!”
十幾名最強壯的戰士怒吼著,從四麵八方衝向了萊恩。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肉搏。
萊恩時而用肩膀頂飛一個犀牛人,時而用掃堂腿放倒兩個熊人。
他在用純粹的肉體力量進行對抗、摔打、角力。
汗水如雨漿般揮灑。
整整一個上午,訓練場上塵土飛揚。
直到最後,所有的戰士都累得癱倒在地,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萊恩才停了下來。
他渾身濕透胸膛劇烈起伏,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但他臉上的表情卻舒緩了許多。
那種幾乎要撐爆血管的精力,終於被消耗掉了一部分。
……
下午,修船廠的擴建工地上。
“一、二、三!起!”
十幾名瓦斯塔亞工人正喊著號子,試圖拉起一根用來加固圍牆的巨大工字鋼梁。
這根鋼梁是從沉船龍骨上拆下來的重達千斤,即使使用了滑輪組,工人們依然拉得麵紅耳赤,鋼梁在半空中搖搖欲墜。
“小心!繩子要斷了!”一名眼尖的鳥族大喊。
崩!
一聲脆響,一根粗麻繩不堪重負地崩斷了。
失去平衡的鋼梁帶著呼嘯聲向下方砸落,下麵的幾個工人嚇得呆立當場,眼看就要被砸成肉泥。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身影從旁邊的腳手架上躍下。
咚!
萊恩落在了鋼梁下方,他沒有絲毫猶豫馬步紮穩雙臂高高舉起。
“喝!!!”
伴隨著一聲暴喝,萊恩那一身恐怖的肌肉隆起。
轟!
沉重的鋼梁重重地砸在他的雙手和肩膀上。
萊恩的腳下地麵龜裂,雙腿陷入泥土半尺深,但他的雙手死死地托住了這千斤之重。
“快……重新……綁繩子!”
萊恩咬著牙額頭上青筋直跳,聲音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
巨大的重量壓迫著他的脊椎,每一塊肌肉都在悲鳴,每一根骨頭都在承受極限的壓力。
但這正是他需要的。
這種極限的負重就像是一把鎖,鎖住了他體內那頭想要殺戮的野獸,讓它的咆哮變成了無奈的喘息。
工人們手忙腳亂地換上了新的鋼索,將鋼梁重新吊起。
當肩膀上的重量消失時,萊恩並沒有離開。
他甩了甩痠麻的手臂,撿起地上的大錘走向了碎石區。
“這麵牆的地基,我來打。”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工地上回蕩著最有節奏、也是最沉重的砸擊聲。
萊恩不知疲倦地揮舞著鐵錘,每一次揮動都用盡全力,每一次撞擊都讓大地顫抖。
他幹了十個人的活,流了十個人的汗。
直到夕陽西下,直到他的雙手磨出了血泡,直到那種名為疲憊的感覺終於爬上了他的神經。
……
夜深人靜。
大部分族人已經帶著一天的勞累和充實進入了夢鄉。
但在萊恩的房間裏,燈光依然沒有熄滅。
房間中央,懸掛了一個新的特製沙袋。
那不是普通的沙袋,而是用好幾層厚實的舊船帆布縫製,裏麵填充的不是沙子,而是鐵砂和碎石。
“呼……”
萊恩赤著腳站在沙袋前,擺出了格鬥的架勢。
這不是野獸的撲擊,而是他在記憶中搜尋到的、阿卡麗曾經使用過的體術技巧,以及他在角鬥場裏從對手身上學來的發力方式。
“砰!”
一記直拳。
沙袋劇烈搖晃,發出沉悶的聲響。
“砰!砰!砰!”
左勾拳、右擺拳、側踢、膝撞。
萊恩的動作越來越快,汗水隨著他的動作飛濺在牆壁上。
他並沒有使用那種讓痛覺消失的呼吸法,相反,他在仔細地感受著每一次出拳時肌肉的拉伸,感受著拳峰與鐵砂碰撞時的痛楚。
痛楚讓他清醒。
疲憊讓他安靜。
“還不夠……還不夠快……”
萊恩低吼著,他想象著眼前的沙袋就是諾克薩斯軍團長,或是想把他當做實驗品的煉金術士瓦爾斯。
“轟!”
最後的一記重拳。
萊恩幾乎調動了最後的一絲力氣。
那厚實的帆布終於承受不住,發出撕拉一聲裂響,裏麵的鐵砂嘩啦啦地流了一地。
萊恩維持著出拳的姿勢,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他的肌肉線條流淌,在腳下匯聚成一灘。
終於。
那種大腦深處的嗡鳴聲消失了。
那種想要撕碎一切的**,被徹底的、如潮水般的疲憊感所淹沒。
“嗬……”
萊恩看著滿地的鐵砂,嘴角露出苦笑。
他搖晃著走到鐵床邊,甚至來不及拉過毯子整個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幾乎是在沾到枕頭的瞬間,沉重的鼾聲便響了起來。
他睡著了。
這是他成為白獅幫老大以來,睡得最沉的一個晚上。
隻有在極限的疲憊中,那顆躁動的心,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