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別擠!側著身子過去!”
峽穀出口處,那台癱瘓的諾克薩斯攻城機甲像死死地卡在兩壁之間。
雖然它不再噴火,不再揮舞鋸盤,但它龐大的身軀隻在左右兩側留下了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縫隙。
所有瓦斯塔亞人擁擠在一起,為了爭奪那的一線生機而推搡。
恐懼,讓秩序瀕臨崩潰。
“別推!讓傷員先走!”
巴魯特背著沉重的萊恩,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用強壯的肩膀硬生生頂住上麵攻城機甲的手臂,硬生生的撐開了多一人通過的空間。
萊恩趴在他的背上,胸口的金色符石光芒愈發強烈,彷彿在回應著外界的危機。
那股溫暖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注入巴魯特的體內,讓他這個早已透支體力的牛頭人竟然還能堅持站立。
噠噠噠噠噠!
就在這時,身後漆黑的礦道深處,密集的槍火像是一群嗜血的毒蜂,呼嘯而至。
“在那兒!他們被堵住了!”
“重機槍架設!一個都別放過!”
納沃利兄弟會的黑甲衛隊終於追上來了。
十幾名重灌士兵在幾十米外架起了煉金轉管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噴吐出長長的火舌,子彈打在癱瘓機甲的裝甲板上,濺起耀眼的火星,打在岩壁上,崩碎的石屑如刀片般飛濺。
“啊!”
幾名還沒來得及鑽過縫隙的瓦斯塔亞人中彈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出口的泥土。
“該死!根本來不及!”
阿卡麗躲在機甲巨大的履帶後麵,聽著子彈敲擊金屬的叮當聲,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按照這個通過速度,就算能跑出去一半人,剩下的一半也會被這群鐵罐頭屠殺殆盡。
必須徹底切斷這條路。
阿卡麗抬起頭,看向峽穀上方的岩壁。
那裏因為常年的開采,岩層結構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裂縫,幾塊巨石搖搖欲墜,僅靠幾個脆弱的支點維持著平衡。
“有法子了。”
阿卡麗深吸一口氣,從腰包的最底層摸出了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晶體。
那是一塊未經提純的高爆魔晶原礦,這是她在炸毀實驗室時順手牽羊拿出來的“紀念品”。
“巴魯特!”
阿卡麗轉過頭,對著還在縫隙處艱難支撐的牛頭人吼道,“帶著萊恩滾出去!有多遠跑多遠!千萬別回頭!”
“那你呢?!”巴魯特大喊。
“我給這幫混蛋關個門!”
阿卡麗沒有再廢話,她猛地從掩體後躍出,手中的鐮刀揮舞,替後麵的瓦斯塔亞人擋下了幾發致命的流彈。
“嘿!這邊的鐵罐頭們!”
阿卡麗站在機甲的頭頂,高高舉起手中那塊散發著刺眼紫光的魔晶,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想不想看煙花?”
黑甲衛隊的隊長瞳孔猛縮,他認出了那是什麽東西。
“阻止她!開火!快開火!”
無數子彈向著阿卡麗傾瀉而來。
但已經晚了。
“走你!”
阿卡麗腰部發力,將手中的魔晶像是投擲棒球一樣,用盡全力向著峽穀上方那個最脆弱的岩層支點扔去。
與此同時,她手中最後的一枚苦無緊隨其後,精準地撞擊在半空中的魔晶上。
叮。
劇烈的撞擊瞬間引爆了不穩定的晶體結構。
轟隆——————!!!
一團紫色的能量光球在峽穀上方炸開。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火焰,隻有純粹的衝擊波,那幾根支撐著千噸岩石的脆弱支點,在瞬間化為齏粉。
緊接著,大地的哀鳴聲蓋過了一切槍炮聲。
“不!退後!快退後!”衛隊長的慘叫聲變了調。
轟隆隆隆隆!
峽穀崩塌了。
數以噸計的巨石、泥土、樹木,像是一道灰色的瀑布,從百米高空傾瀉而下。
那台不可一世的攻城機甲,連同它身後那些還在瘋狂射擊的黑甲衛隊,在這一瞬間顯得如此渺小。
塵土遮天蔽日,巨石轟然砸落。
整個礦坑的出口,連同那罪惡的地下世界,被徹底埋葬在了厚重的岩層之下。
……
……
不知過了多久。
外麵的世界,森林靜謐得隻能聽到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月亮已經偏西,東方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在一片遠離塌方地點的安全林地裏,死裏逃生的瓦斯塔亞人們癱坐在滿是露水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這來之不易的、帶著泥土芬芳的自由空氣。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擁抱,更多的人則是呆呆地看著那座已經被亂石封死的山口,恍如隔世。
“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旁邊的灌木叢裏傳來。
一堆亂石被推開。
一個灰頭土臉、渾身像是在泥裏滾過三圈的綠色身影,艱難地爬了出來。
是阿卡麗。
她在崩塌的最後一秒,藉助機甲爆炸的氣浪和鉤索,驚險地蕩出了危險區。
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現在的她狼狽至極,馬尾辮散了,衣服破了好幾個洞,臉上全是灰,連那把心愛的鐮刀都崩了個口子。
“該死的……這動靜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阿卡麗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看著頭頂漸漸亮起的天空,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恩人!您沒事吧!”
巴魯特聽到動靜急忙跑了過來。
“死不了。”阿卡麗擺了擺手,示意不用扶。
她掙紮著坐起來,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了旁邊的一棵大樹下。
那裏,萊恩正安靜地躺在厚厚的落葉上。
他依然在昏迷,但那駭人的傷勢已經不再惡化。
他胸口的那枚“靈心”符石,光芒已經漸漸暗淡下去,變成了一種溫潤的微光,像是一層薄紗覆蓋在他的身上。
在他的周圍,那些被救出來的瓦斯塔亞人自覺地圍成了一圈,卻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打擾這位年輕領袖的沉睡。
那個貓耳小女孩正拿著一片巨大的樹葉,小心翼翼地幫萊恩擦拭著臉上的血汙。
阿卡麗看著這一幕,眼神變得有些柔和,又有些無奈。
她拖著痠痛的身體,一瘸一拐地走到萊恩身邊,一屁股坐在樹根旁。
她從腰包裏摸索了半天,最後隻摸出了半個被壓扁的野果子。
“嘖,真窮。”
阿卡麗咬了一口酸澀的果子,側過頭,看著還在昏睡的萊恩,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堅硬的手臂肌肉。
“喂,大塊頭。”
“你欠我的這筆賬……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不過……”
阿卡麗抬起頭,看著東方那一抹刺破黑暗的黎明曙光,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這生意,做得倒也不虧。”
風吹過林間,帶走了血腥與硝煙,隻留下了新生的希望。
在那微光的照耀下,少年與少女,獵手與忍者,在這一刻終於迎來了短暫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