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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絳 第三章 與卿同心

作者:李蠻子碧蘿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01:57:19

- 緩緩睜開眼,光影晃動,有什麼東西倒影在了那白色的帳子上,隨風而動,竟然像是成群結隊飛行的大雁、

天空,廣大而自由。

十五側身躺在床上不禁伸手,可突然,她眼瞳大睜,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看到琉璃燈火下,一個人正斜靠在雕花榻上。

那雕花榻正麵向她所在的床,因此她起床就看到他了,長髮如墨,黑袍上的番金蓮肆意張揚,手指修長靈動,低垂的眉眼安靜而認真。

很快,他手心裡就多出一隻像鳥一一樣的東西,十五抬頭看到所睡的床上竟然掛滿了竄在一起的——難道他說的紙鶴?

“大人……我……”她跳下床,恭敬地喚了一聲,麵色十分尷尬。小魚兒,似乎不在屋裡。

“我怕你呼嚕聲吵到小魚兒,就把他抱到隔壁去了。”他冇有抬眼,依舊專注地疊著手裡的東西。

十五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明明自己睡了很久,怎麼還冇有天亮。

“彆看了,你睡了一天一夜了。你到底多久冇有睡覺了……就算是放把火燒了這個房子,你估計都醒不過來。”說著,他將將疊好的紙鶴放在旁邊,十五這才發現,他身邊的小籃子裡竟然都裝滿了。他這是坐在這裡多久了?

“有些天冇有睡覺了。”她垂著頭答道。

“彆站著。過來。”他抬眼,碧眸子裡一片豔色,十分耀眼。

腦子裡全是前天晚上,他那句: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是,你不願意說。

當時情況危急,聽到這句話,她根本顧不上震撼,就陷入了他和舒池的對決中。

可此時想來,竟然有一種被窺視了內心的尷尬和無地自容,更有一種行竊被當場抓住的害怕和恐慌。

“我……”她手心出汗,竟然開始緊張,最後隻得用求饒的口氣道:“我全身都是血腥味,臟得狠。”

“我又不吃你,你怕什麼?反倒是,我怕你把持不住流鼻血,然後將我吃了。”

他托著下巴,微微眯眼朝十五露出那顛倒眾生的嫵媚笑容,那紅唇上的美人裂美得讓人窒息,十五隻覺得鼻子又一股暖流,忙將鼻子捂住。

卻惱怒,這長相高雅的貴公子說話越發的冇有羞恥了。

可如此,那無恥的貴公子,已經貼了過來,十五嚇得一個後退,直接跌在床上,大喊道:“大人,小的身上真的好臭。”

“喏。”

他單手撐著身體支在她上方,眉目含笑,眸色波光瀲灩倒映出她尷尬且通紅的臉,這一下,十五發現自己的假臉竟也不在了……

“大人……”

看著他纖長的睫羽,十五聲音哆嗦,鼻子一陣暖熱,無錯的喚道。

“你這聲音,像是在勾引我。”他靠近,薄熱清香氣息從唇齒間吐出,燒得她整個臉通紅,她想要避開,可他身體支在上方,不給他任何逃離的空間。他笑得妖冶,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絲帕,放在十五唇上,“你怎麼又流鼻血了?”

“唔!”

十五一擦,冇有血啊?他竟然調笑她。

十五抓著那絲帕,幾乎要眩暈過去,企圖像泥鰍一樣從他身下滑過再打算逃跑,哪知他手一用力,竟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我身上真的好臟。”

十五恨不得鑽到鑽到地板下,旋即身子一輕,她落入了水中。

從水裡麵鑽出來,十五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一個熱水浴桶裡麵,旁邊放著一身乾淨的衣服。

十五看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衫,隻覺得水滾燙髮熱,水霧瀰漫在眼眶,凝聚在睫毛上似要落下來。

“難道你還要我再幫你洗?”

蓮絳寵溺的聲音傳來,十五嚇得趕緊將自己整個人都藏在了水裡,直到憋不住,纔將頭冒出來。

“再?”

十五下意識地重複這個字,頭皮頓時發麻,為什麼蓮絳要加一個‘再’字?

想到這裡,一種莫名不安湧了上來,十五抓起絲帕忙澆了了一把水到臉上,可手卻僵在半空,漆黑的雙瞳湧起震驚,惶恐,不安隨即又是驚喜。

那是……那是蓮絳當日留下的那方絲帕,繡著蓮花的一角被秋夜一澈撕掉,而自己也補得亂七八糟。

後麵因為醉酒將它丟失,冇想到,此時竟然在自己手心,而那繡了一半的蓮花已經有人用針線細心的填補上。

甚至,在那多蓮花旁邊,還補上了一個字,五。

微微頷首,霧氣凝結從的水珠兒從她睫毛上滑落,她將那方絲帕放在心口,似又聽到他說:十五,我會等著你說喜歡我。

蓮絳啊……

十五換好衣服,從內間走了出來,看到蓮絳靠在小榻上,那素白的手裡多出一個金燦燦的橘子。

他手指修長白皙秀美,生得比女子的還美了幾分,一手托著橘子,一手撚著皮一點點的撕下來。

不過是剝橘子,可他做出來,偏偏動作輕柔優雅,似替心愛之人寬衣解帶,竟出落出幾分曖昧之味來。

“快來坐。”

十五走過去,有些不安地坐在他身邊。

剛坐下,他已經將橘子上的那些筋絡都撕得乾乾淨淨,遞給了十五。

殿下親自剝橘子,哪有不敢吃之命?

十五硬著頭皮接過,卻一下想起昨晚流水剝橘子的情景,不禁問:“大人,你喜歡吃橘子嗎?”

蓮絳碧色眼眸閃過一絲瞭然,“那你先嚐嘗味道如何,本宮再告訴你。”

橘子入口,十五當即驚呼,“酸?”

“酸?”蓮絳媚眼如絲,托著十五的下巴,俯身就吻了過去,香軟的蛇滑過她沐浴後滾燙的唇,在她呆滯間,撬開她貝齒,貪婪的掠過。

許久,他才滿足地放開了她。琉璃燈下,她睜大著黝黑的大眼,麵容清秀至極,宛如晨霧中羞澀待開的花朵,蓮絳覺得喉頭一緊,整個下腹都緊繃起來。

趁這個呆子冇有反應過來之前,吃掉吧!

不行……如果這個時候吃了,那萬一她發怒了,定然前功儘棄。

某人在內心深處咬著手絹痛苦地在地上打滾糾結一番之後,悲憤地放棄了“吃肉”。

白玉般的手指曖昧的滑過她被吮得通紅的唇,然後放在自己自己唇上,舌在指尖上輕輕一舔,他笑得無比妖冶,“酸嗎?我吃起來明明是甜的!”

望著那賣弄風騷的妖孽,十五大腦又是一片空白,全身就像被他點了穴一樣,緊張得動都動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張狐媚般的臉越來越近,而自己呼吸也越來越急促,到最後,她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那帶著誘人香氣的雙唇並冇有如期而至,過了許久,十五睜開眼,卻看得到蓮絳不知怎的,竟然坐在了對麵的座位上,正一臉閒情逸緻地看著自己。

而他那雙眼眸,似一汪清澈的碧水,卻冇有一絲漣漪。

好似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十五呼吸頓時急促,潮紅的麵色漸漸泛白。

難道說,剛剛自己出現了幻覺。竟然以為蓮絳要吻自己?

“十五,你怎麼了?”他詢問的聲音傳來。

“冇,冇有……”十五的聲音暗自顫抖。

“是嗎?”他淡淡地答了一聲,隨即垂眸認真的疊著紙鶴。

他聲線慵懶,十五隻覺得自己的神經被他撩撥得一塌糊塗,心裡慌張得不知所措。

偏在這時,他突然抬頭,那雙漂亮的眼睛嚴肅而認真地看著她,“十五,我問你一個問題呢?”

“大人您說。”

“聽說女人期待被一個男人吻的時候,都會閉上眼睛,是不是真的?”

十五如被閃電劈中坐在那裡,氣血倒湧,下意識地捂住鼻子。不行,這一次真要流鼻血了!

“爹爹?”恰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一個小身影像貓一樣躥了進來,然後嗖的一聲鑽進了十五懷裡。還冇有等她看清楚,一個小東西就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隨即整個小臉蛋兒都貼著了過來。

“小魚兒!”蓮絳聲音陡然下沉。

小魚兒一聽蓮絳聲音不對,回頭一看,見蓮絳青著一張臉像看到仇人一樣盯著自己。

“咦?”小魚兒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可一想到十五,不屑地撇了撇嘴,又回頭抱著十五,“爹爹,你以前不要娘,現在你也不要小魚兒了嗎?”那語氣,著實傷心。

可話剛落,小魚兒就感到背後一道涼颼颼的目光,回頭,又是那漂亮的娘。

此時的娘,美目含嗔,不,是美目含恨,恨不得將自己剁碎煮成魚湯。

“娘,你病了?臉都綠的?”小東西靠在十五的懷裡,一手勾著十五的脖子,一手指著蓮絳的臉,那語氣,幾分擔憂,幾分嫌棄。

“你過來。”

蓮絳露出一個看似溫和且迷人的笑容。

“不要。”小魚兒往十五懷裡一縮,然後回頭神色非常悲傷地看著十五,“爹爹,你可以不要娘,但是你一定要小魚兒。”

“我冇有不要你。”十五有些歉意地看著小魚兒。

“那為什麼這多天你不看小魚?”小東西啪嗒啪嗒地掉眼淚,十五頓覺心一軟,抬手輕輕地替小東西把眼淚擦掉。

“我最近是有點忙。打算忙完了,再來看你的。”

“真的嗎?”小東西眨了眨大眼睛,然後狠狠一抽鼻子,“難道真的不是因為你嫌棄爹爹,連帶也不要我了?”

十五嘴角一抽,偷偷看向蓮絳。那剛剛還如花嬌豔的臉,此時頗有些冷得嚇人。那雙眼睛正仇視地看著小魚兒。十五下意識地將小魚兒抱在懷裡,小東西敏銳得狠,感到了一道十分不善甚至可以說殺氣騰騰的眼神,當下回頭。

“啊,娘,你的臉黑了?”

蓮絳依舊保持著迷人且優雅的笑容,抬起瑩白素手道:“來,讓娘也抱抱你。”

“不,你的眼神好可怕。”小東西乾脆翻了個身,將頭埋在十五的右肩上,這下,小魚兒發出一聲驚呼,指著十五的衣襟,“爹爹,你流血了?”

十五一愣,看向自己的衣襟,果然看到幾滴血,而自己的手心,竟然也是……難道是剛剛小魚進來時,自己慌亂擦的。

“爹爹是不是病了?”

蓮絳笑得花枝招展,“不是,你爹爹剛剛看到美色了。”

“什麼是美色?把爹爹鼻血都看出來了。”

蓮絳微微垂眸,露出一副含羞小媳婦模樣,十五一看,背脊冷汗直冒。

“咳咳咳……”

門口傳來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風儘抱著手臂瞟了一眼十五,然後對蓮絳道:“被你踩斷腿的那個人醒了!"

“斷腿?”

十五大驚。

蓮絳嬌羞的小臉瞬間布霜,那翻臉果然比天氣變化還快,眸子狠狠剮了一眼風儘,轉眸又無辜地看著十五,“是這樣的,我揹他回來時,他從樓梯上不小心滾下去,然後退折了小小。"

“哦,應該冇事的。”對著他那滿心委屈的臉,再加上他那身份,縱然十五幾十個疑問也隻得咬牙吞著,不敢問!

“是冇什麼事。”風儘靠在門口上,幽幽歎了一口氣,“腿我是給他接上了,額頭上的洞也給他補好了,隻是那胸口被人踹的幾腳讓他呼吸困難,雖說死不了,怕也活不久吧。”

“大人,我還是去看看吧。”

十五放下小魚兒,那月夕若是死了,那關於舒池的線索就徹底的中斷了。

看到十五一走,蓮絳臉再度恢複森然,目光如刀一樣落在了小魚兒身上。

“臭魚!”他像一隻抓狂的貓一樣撲了過去,揪著小魚兒的衣服,指著小東西的鼻子惡狠狠道:“我警告你,現在開始,遠離你爹爹三尺,不準碰她,不準往她身上蹭,不準往她懷裡鑽,更不準親她!

這小混球,竟然胳膊往外拐,不,是竟然從小就吃窩邊草,盯著他蓮絳的人了。白眼狼啊!

剛剛大好機會,他都‘忍辱負重’的掐掉了自己要去吃掉十五的衝動,卻讓這個小屁孩兒給占了便宜。

“還有,哪個渾蛋告訴你,說你爹爹不要我了?”他柳眉橫豎,“你見過比我美的人嗎?見我比我還芳華絕代,傾國傾城的人嗎?見過像我這麼溫柔善良又賢惠人嗎?你爹爹怎麼會不要我?怎麼可能捨得不要我?”

更可惡的是,這傢夥說什麼十五嫌棄他!

小魚兒無辜地望著蓮絳,“前幾日是你自己進宮對我說:小魚兒如果你不跟我出宮,你爹爹就不要我們了。”

“……”

蓮絳的臉微微僵住。

“而且,你明明被爹爹丟過一次嘛。”小東西如實說道。

哼,那一次如果不是自己,爹爹說不定真的不去搶蓮絳回來了呢。

“你……”他眸光閃了閃,突然溫和起來,“你在宮裡麵是不是很孤單?”

“嗯。”

“那要不要找一個人和你做伴啊。”

“誰啊?”小東西眨了眨眼睛,果然又被誘惑了。

“一個漂亮的小妹妹。小時候呢,可以玩可以抱,長大了呢就娶回家吃掉。多好。”

“娶回家吃掉?”小魚兒好像有些動心了,“可是,冇有小妹妹。”

“以後遠離你爹爹,就有了。”

小魚兒一臉茫然,蓮絳已經甩袖走了出去,喚了冷護衛,指著小魚兒,小聲地說:“把那條臭魚給本宮丟回皇宮。”

冷有些同情地看著小魚兒,心道,這小東西一向深得蓮絳喜愛,怎麼突然失寵了呢?

屋子裡濃濃的藥味,那月夕十分虛弱的靠在床榻上,看到十五,微微有些驚訝,然後打算起身謝禮,“多謝姑娘。”

此時的月夕黑髮裹身,麵容十分清美雅緻,十五都不禁一怔,這個有著一雙憂鬱藍眼的尊者竟然如年輕,這容貌更是讓人歎讚。

更重要的是他渾身都散發著一股仙靈之氣,不落凡塵。

“尊者不必客氣。”十五伸手欲扶住他,一陣異香傳來,旋即黑色身影如風而止,竟趕先她一步,將月夕扶了起來。

扶著自己手腕的是一雙如玉素手,月夕微微一愣,抬頭看去。

那一瞬間,他藍色的眼底湧出一絲驚駭,旋即,他低呼一聲,慌忙往後避開,卻神情痛苦的閉上雙眼。

魔……魔……

是的,他並冇有看清身前人的容貌。

他隻看到了無邊的黑暗,還有哪些與地湧番金蓮交纏在一起的蔓蛇花,吞噬著整個大地,邪惡而恐怖。

“尊者還有哪裡不舒服?”

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聲線華麗而慵懶。

這個聲音,仿似一把利刃插在月夕眉心,那麼瞬間,他劇痛的睜開眼睛,對上那雙泛著冷冽碧光的眸子。

是一張美得有些妖異的臉。

“你是……?”

月夕看著蓮絳,開口。

“蓮絳。”冷漠的兩個字。

他一展廣袖,這個人如鬼魅後掠,姿態慵懶而恣意的靠在對麵的雕花撲裘大椅上。青絲如水落在周身,他眉目微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自己。而十五,則暗自退到了他的身後,恭謹站定。

蓮絳……

月夕看著蓮絳,心底重複著這個名字,內心卻莫名蔓延出絲絲寒氣。

月夕艱難的靠在原位上,自從這個蓮絳進來的瞬間,他就感到無形的壓迫撲麵而來,甚至聽到了魔在他身體叫囂躁動的咆哮。

是的,他目光凝定地看著蓮絳,終於確認了:這個長得極美的男子身上有魔性,而且是完全甦醒的魔。那魔叫囂翻騰似要衝破他體內,但是,對方姿態賢定的竟然在喝茶。

“聽十五說,你是一個算命的?”

蓮絳端起旁邊的一杯茶,輕輕地抿了一口,聲音卻不是詢問,而是質問,甚至不容拒絕回答。

月夕目光落在十五身上,心中道:原來她叫十五。

“是。”

半晌,月夕才發出一個聲音。能替人占卜,甚至看到未來的尊者,應該是算命的吧!

此月光透過窗戶剛好透過窗戶落在了蓮絳和十五身上,月夕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握緊了旁邊的龍骨柺杖,麵露驚駭之意。

這兩個人的命格,太詭異了。

一個似乎冇有來世,而另一個人,也看不到來世。

“尊者,好像很害怕。”

此時的月夕麵色幾近慘白,因為對麵喝茶的男子冇有抬眼,卻將他的變化看在了眼裡。

“冇有,隻是不怎麼適應。”

“哦。”蓮絳噙著一抹冷笑,鳳目這才落在月夕身上,“聽說你和那舒池認識?”

“公子池嗎?”那晚,十五好像就是喚公子池為舒池。

“他是皇後的……表親。”

“月夕可聽說過入鄉隨俗?”

對麵的男子眸子裡泛著冷幽幽的碧光,宛如夜間潛伏的鬼魅,能穿透你的內心。

“蓮絳大人如何說?”

月夕雖然不知道此人的身份,可他舉手投足間無意流露出的雍容氣質,絕非一般王族世家,甚至……他眉色間不羈和狂傲,似身份淩駕於皇族上。

因為,在對方妖異的碧眸中,他看不到人類對權力的追逐。

更何況,他身後還站著一個渾身也透著詭異氣質的女子。

“本宮可以救你,也可以殺你。”

蓮絳放下杯子,眸色漸深,那清冷的聲音卻已是警告。

月夕一驚,原來對方知道自己的在撒謊,警告自己這是他的地盤,他的天下嗎?

“我是北冥國的尊者,前來大洲尋人。公子池是角皇後在大洲的私生子,至於其他關於北冥的事情,恕月夕不能說。”

“你被人封了力量,都要來大洲尋人。看樣子,所尋之人對你十分重要想,月夕不想空手而歸,或者抱憾死在他鄉吧。”

蓮絳噙笑,低頭又抿了一口茶。

月夕蹙眉,盯著蓮絳,“大人想問什麼?”

“月夕不用擔心,本宮不屑窺視你們機密,隻是問兩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大人請說。”

“北冥可在崑崙?”

“是。”

“舒池是大泱的七皇子,因為逼宮失敗從城樓跳下zisha,過去八年,他在哪裡?”

“北冥。”

“好了,月夕好生休息。”

蓮絳起身,紅唇勾起一絲滿意的笑,轉身離開。

十五看著月夕,“尊者若是需要幫助,儘管直說。”

“謝謝。”

月夕點點頭,卻有些莫名其妙,蓮絳真的問了兩個無關緊要問題。可為何,他會覺得不安呢?

百年前那場屠殺,有人站在燃燒的屍體中指天發誓詛咒:百年後,將有魔鬼吞噬整個北冥。

那人手指的方向,正是大洲。

可是,剛剛出去的那個男子,雖然全身帶著魔性,可他眼裡毫無野心可言。

十五垂首默默的跟在蓮絳身後,心中反覆是蓮絳那幾個問題。

蓮絳的問題雖然看起來簡單,但是,十五想知道的,他全都替她問了出來。

崑崙極寒之地,無人能生存,可師父當年去在崑崙冰原上發現了自己,那說明,那裡有一個隱藏的國度,像西岐一樣以天上為屏障,外人不得而知。

月夕的第一個問題證實了十五的猜測,而第二個問題也解釋了為何這麼多年無人能找道舒池下落的原因,但同時也告訴十五,有辦法翻越崑崙進入北冥,查清她身世。

“大人不問月夕關於進入北冥的方法,是知道他不會說嗎?”

“傳言龍骨是天神地坐騎,如今卻被他做成權杖,其身份在北冥的確可尊。有怎樣的尊貴,就有怎樣的責任,這樣的人,為了守著秘密,怕是性命都敢犧牲的。”

他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十五忙避開他目光,對最近常流鼻血的事情已經演繹到了他隻要看她,她就要躲開的地步了。

隻是暗自感激,向來不問世事的他,今晚表現出了少有的認真和嚴肅。

若是自己去問月夕,恐怕也隻能拔出劍把對方大卸八塊都問不出所以然吧。

到底,蓮絳還是蓮絳啊。

祭司大人果然震住氣場了。

“你可知道,不久之後,大泱會有使臣前來?”

“最近我將所有暗探都調查舒池去了,這個事情到還冇有聽說,終於秋……”十五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這是一個敏感名字,“上頭也冇有談及此事?”

碧色眼眸果然閃過一絲不悅,卻被壓了下來,“秋夜一澈冇有向你提起過?”

“冇有。”

“那他最近在做什麼?”

“那日從宮中回來,秋夜一澈就陷入了夢魘,醒來之後就命我調查舒池,這期間一直在王府,不曾出入。”十五頓了片刻,“他好像有點曼陀羅中毒。”

甚至可以說,有些神誌不清,也不知道,那碧蘿對他到底用了什麼媚術。

“你好像很擔心?”

蓮絳小心的觀察著十分神色,她說秋夜一澈時,他每一個字都仔細的聽,渴望卻又害怕在詞句間找到蛛絲馬跡。

畢竟,畢竟……她曾那麼坦然的對他說:她愛秋夜一澈。

前些日子,她更是扮作流水留在秋夜一澈身邊,想到這裡,蓮絳就覺得胸腔鈍痛,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大人你說什麼?”

十五正隻思索關於秋夜一澈是否中毒之事,冇有聽清蓮絳的問題,待問過去時,對方已經冷著臉,將頭扭向一邊。

“大人。”

十五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可對方仍舊給她一個背影。

自己又是怎麼惹他生氣了?

一直以來,蓮絳的性格就琢磨難定,她每次要小心翼翼,又都各種猜測。

對她來說,要揣摩蓮絳的心思,比對付碧蘿更難。但是,看到他不悅,自己也莫名難受打緊。

“蓮絳……”十五低頭,感覺聲音不是自己的。

“怎麼?知道哄我了?”

蓮絳滿意地回頭,看著十五。

“其實小的不知道大人為什麼生氣……唔!”

她話冇有說完,對方突然將她推到牆上,低頭就覆蓋上了她的唇,動作肆虐而霸道。

“蓮絳你……”十五忙推開他,有些惱的瞪著他。

然後著急地看向四周,自從前天晚上和好……嗯,算是‘和好’吧,這人看到她就上下其手。

哪怕自己喜歡他,但是,喜歡一個人,到接受一個人也需要時間啊。

更何況……因為痛過,痛得把心都挖過,所以接受一個全新的人,需要的不僅僅是時間,更多是勇氣。

“對嘛,就該這樣喊我的名字。”

他放開了她,手指從她唇上曖昧滑過,“下次你再敢喊一聲大人,我就親你一下,可彆說我冇有提醒你。否則,我就當你……主動引誘我。”

“是的,大……”十五忍氣吞聲的閉上了嘴,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到底還是她上司。

他就是喜歡她平時一副呆愣麵癱,sharen時瘋狂血腥,私下裡被自己調戲都炸毛又不敢發怒的樣子。

其實都不對,都不對。

他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他喜歡就是十五,不是因為她的血腥,呆愣,僅僅因為她是十五。

“大泱此時也出現了動亂,舒池雖然歸隱八年,卻韜光養晦怕是又要一次逼宮。大泱皇室再度來燕尋求庇護和盟友,可風華一時的秋夜一澈自從大婚後就陷入萎靡,燕城亦卻翻手扭轉乾坤。此時大使來訪,怕是來重新衡量秋夜一澈和燕城亦的實力。”

“回去,我會盯著秋夜一澈動向。隻是……舒池怎麼辦?”

十五有點發愁,如今明知道舒池在大燕,卻偏偏找不到他。

隻恨不能將他碎屍萬段。

“都說戀愛中的女人腦子最笨。你果然如此。”他盈盈一笑,媚眼如波,“你忘記了,月夕在這兒,更何況還有一個風儘。”

舒池當日親自來抓月夕,遲早會尋來,但是月夕豈會留在這裡。

“但此時,與風儘何乾?”

“因為……”他頓了一下,將臉湊到十五麵前,“你覺得我美嗎?”

“……”

“不回答就是默認我很美了。”他得意一笑,“那你覺得舒池美嗎?”

“舒池原本倒是有一張不錯的麵相,但現在……慘目忍睹。”說道這裡,十五突然反應過來,“你是說……”

“是的,鬼手風儘在大燕,這個訊息傳出去,他豈有不來之道理。”

十五恍然大悟,那舒池自戀到了變態的地步,比如想方設法的恢複容貌,“可是他見過我們?”

不對,雖然見過,但是卻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難怪剛剛蓮絳不問月夕舒池在哪裡,原來,他是要舒池自投羅網。

之前讓十五一籌莫展的問題,此時遇到蓮絳之後,都遊刃而解。

“謝謝。”

開心之餘,更多是感動,他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真都要謝我?”

咦,十五頭皮發麻,這語氣真怪,難道是又要喝酒。想起自己醉了三日不知晨昏,十五嚇得哆嗦,卻聽到他聲音輕柔傳來

“抱我一下。”

十五抬頭,看著月光下那漂亮的臉,上前一步,伸出雙手抱住了他。

手環住他的腰,十五胸口難過:他果然瘦了些。

手漸漸收緊,兩人貼在一起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覺到他微微顫抖的身體和那節奏紊亂的心跳。

他的胸膛清香馥鬱卻十分溫暖,她忍不住在抱緊他同時,將頭靠在他肩頭。

屋簷上的燈籠打著暈潤的光落在兩人身上,十五抱得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彷徨不定,更多的是籌措不安。

蓮絳微微一笑,將十五抱住,一手環住她的腰,一手放在她背上。

“十五,不要怕。”

他的手停在心臟處,十五頓覺一股暖流侵入,旋即彙集在胸腔。十五幾乎聽到了自己的心在跳動,撲通,撲通。

霧靄中,一絲曙光從東邊升起,蓮絳指著那方,“十五,天亮了。”

十五循著看去,那屢白光中,有一抹紅日緩緩上升,那朦朧的晨霧中,陽光落出一抹胭脂色,照亮了十五的雙眼。

“是的,天亮了。軾”

過去八年,她被關在棺材中,日夜乞求一抹光照亮穿過那石棺,能給她光明,能給她自由,能讓她爬出來,能讓她站起來。

他手指著那光源處,恍然看去,好似他指尖的光華。

十五抬頭看去,覺得眼前漂亮到極致的人,似銀河九天的天神,完美而高貴,那日月之光,竟不及他眸中碧綠之華,彷彿天地在他眼前都安然失色,頓時無光。

更重要的是,他一身清風來到她黑不見光的世界,紅唇輕啟,一聲:十五,不要怕。

竟瞬間拂開了吞噬她的黑暗,隨著他溫柔的一眼,那璀璨的星光從他碧眸中泄開,照亮了她整個世界。

這樣的男子……

十五亙古幽深的雙瞳定定地看著蓮絳,道:“蓮絳,我不怕。”

說吧,她的手放在他心口。那裡,她曾不忍傷他,而用瞳術給他致命一劍。

可是,他仍舊滿身傷的跟隨而來,不離不棄。

蓮絳,不離不棄,而我十五,又豈能負你!

手掌放在他心臟處,五指併攏,那起誓的手勢。

做完這一切,她轉身,化成一道黑影消失在霧靄之中。

她喜歡他,但是她希望自己一身清涼不帶任何負擔的去喜歡他。

她希望,有一日,她不再肩負仇恨,像鬼一樣潛伏在暗處,在蝕骨之痛掙紮爬行。

而是拾起自己的尊嚴,帶著最明媚燦爛的笑容,滿身清涼的沐著陽光,站在他身前,說:蓮絳,我喜歡你。

隻有坦坦蕩蕩,無所顧忌的愛情,才配的上世間最完美的他。

為了蓮絳,認真的活著,成為了她不知不覺的信念。

我不怕!

十五戴上麵具,走進了睿親王的府邸,一路過去,巡院的侍衛都認得如今這個鋒芒儘露的黑衣女子,都不禁頓足,讓她先行。眾人眼中,都露出欽佩和好奇的神色。

她身形纖瘦,麵容嬌麗,一雙黑色的眼眸透著隻有鷹纔有的銳利,而走過的時,不帶一絲風聲,周身都透著古劍破冰的冷銳鋒芒。而這個鋒芒,劍鞘都不能遮住其半點。

整個桃花門都知道,這個三個月前還隻排名第六,甚至因為連續失敗任務兩次險些被睿親王親自刺死的女子,已經成為睿親王手下最得力的殺手和桃花門新一任門主候選人。據說,她出手快如流光,無人能見其招式。有人說,她原來的怯弱不過是為了韜光養晦,待今日大綻光芒。

“大人。”十五進入了自己的房間,她屬下的暗探呈上一封信,“屬下未查到舒池下落。”

這結果是十五意料之中的,不過,因為蓮絳的幫助,她不擔心找到舒池。

想到蓮絳,她眼底不經意地露出笑意。

“大使那邊如何?”

“昨晚逍遙王送了一封信邀請其到府上做客。”

十五暗自思索,那逍遙王是秋夜一澈的人,看樣子是得了秋夜一澈的允許。

“王這兩日怎麼樣了?”

“一直在南苑,昨晚逍遙王曾進入南苑,明一從藥膳房取走了葛花和烏梅。”

“這是解酒之藥。”十五蹙眉,難道說這幾日秋夜一澈喝醉了?

在她過去的印象中,秋夜一澈不喜沾酒,他說酒會迷醉人,亂起心智。

一個真正的男人,無論何時,都不該亂了心智。

曾經冷漠的秋夜一澈竟然也有醉酒的一天?

此時,門口走來一個身影,十五擺手,那暗探隱入暗處離開。

“防風大人竟然有如此好的興致來我小院?”

防風站在門口,微微頷首,幾縷青絲落在臉上,遮住了他半張臉。

“賢妃有請。”他聲音很低,可以說帶著幾分虛弱。

十五起身,走到他身前,眯眼打量這才發現他不但聲音虛弱,連麵色都透著幾分慘白。此時已經臨近中午,冬日的陽光落在院子裡,可防風渾身晦暗,十五走進,聞道一絲血腥味。

“賢妃如今在禁閉中,你這麼喚我過去,是要拉我下水?”

“剛纔睿親王已經赦免了賢妃。”

十五抬起下顎微微抿唇。

“流水若是很忙,我這就去回稟賢妃。”說著,防風低頭就走,青木簪挽發,顯得整個人依舊乾淨儒雅。

“等等,我若不去,豈不是為難了防風大人了?”

碧蘿的性格十五怎麼可能不知道。若防風冇能帶她去,碧蘿怎麼會放過他?

十五立在門口,抬步就往前走。她不是在為防風擔憂,她是想知道碧蘿到底要做什麼。

“其實……”防風突然攔住十五的步子,灰色的眼眸靜靜看著十五,“可以不用去的。”

“賢妃那裡,向來都隻有從和不從,冇有‘可以’這等選擇。”十五側身看著防風,“這一點,防風大人彆我更明白。”

他伺候了碧蘿就八年,碧蘿的性格防風比所有人都清楚,可他今天卻要違背碧蘿命令而阻止十五。

“那你……”他無力地放下手臂,“碧蘿比往日狂躁了些,今天早上有一個侍女還被她毀容。”

“我知道。”十五淡漠地答道。

那防風不再說什麼,默默地往前走。

剛剛一直側身看著他,十五這才發現,他右肩微微下垂,手一直放在袖子裡。

風聲淩厲而起,防風寬大的袍子和遮住右臉的髮絲被撩了起來。

由臉一道劃傷,上麵血跡未乾,還有匆忙擦拭的痕跡。右手通紅一片,卻被燙傷。

似乎因為防風走得很急,傷都冇有來得及處理。

“碧蘿乾的?”十五聲音一沉,盯著防風。

防風垂下手臂,道:“流水慎言。賢妃隻是心情不好吧。”

“哼。”十五冷笑起來,“那防風你倒說說賢妃為何心情不好,我可不想觸黴頭落得和你一樣的下場。”

“晚上睿親王召請賢妃,可賢妃手上的傷,卻並冇有好轉的跡象。”

說著,他似突然想起什麼,從袖子裡掏出一塊薄荷葉,“聽說流水近以因為桃花門內事情日操勞過度,這是大泱進宮的薄荷,隻要含在嘴裡,哪怕宿醉也能馬上轉醒。”

十五接過,盯了防風許久,隨即快步朝碧蘿的北苑走去。

此時的北苑比起往昔冷清了不少,可每一物都極其的奢華,哪怕是走廊上雕燈都非凡品,處處彰顯了這位賢妃當年多受秋夜一澈的寵愛。

即便近日被關禁閉,卻不過是為了封住眾人之口而做的幌子。

秋夜一澈,我真的太高看你了。

剛到門口,濃烈的曼陀羅味道就撲麵而來,十五跨步而入,看到那貴妃軟榻上,坐著一個僅著一抹紅紗的女子,那豐腴的雙胸在在薄紗下顯得更為豐滿迷人,呼之慾出。

此時的碧蘿氣色恢複的很好,她低垂著眉眼,丹蔻手指托著玉杯,正姿態悠閒的抿茶。

而她旁邊,放著一個青銅香爐和一個紅色的盒子。

看到那青銅香爐,防風微微變色,暗自看著十五。

“防風,你規矩忘了?”

碧蘿聲音幽幽傳來,防風跪在地上,道:“賢妃。”

十五一看,隻是欠身,“賢妃。”

碧蘿杏眼落在十五身上,“都說流水如今貴為桃花門第一人,難道說就這般不將我放在眼裡。”

“流水身為桃花門人,隻聽命於睿親王。向賢妃行禮,是處於禮節。不向賢妃下跪,更是桃花門人的職責。”十五聲音透著幾分冷意,“因為,賢妃畢竟不是桃花門人了。”

“啪!”

那杯子嘩的一聲朝十五砸來,十五側身掠開,旋即腳尖一勾,接住那杯子的瞬間,往碧蘿身邊一送。

她這一回擊根本就措手不及,碧蘿麵色大驚,點足就起,旋即她捂住左手,疼得麵色扭曲。

十五的目標是她那被尚秋水咬掉一塊肉的手。

那傷口被滾水燙過,碧蘿似乎又看到傷口**裂開。

碧蘿捂住傷口,蒼白著臉盯著十五許久,突然笑起來,“都說流水身手快如閃電,果然是進步了不少。”她重新回到座位上,目光淡淡地掃過防風。

防風頷首上去,然後打開藥箱,拿出十來個瓶子,將裡麵的藥粉灑在碧蘿傷口上。

每次開一個藥瓶,他總是要親自嘗一口。

待粉末都撒上去之後,他又小心用紗布替她包上。

“啪啪!”

兩個耳光狠狠的抽在了防風臉上,防風幾乎一個踉蹌,卻扶住了那爐子,纔沒有摔到。

“蠢貨!給我滾下去!”

碧蘿狠狠的吐了一口。

防風將那青銅香爐擺好,然後默然的退下,十五目光緊緊鎖著他,他消瘦蒼白的臉腫了起來,左邊臉還有碧蘿指甲劃出的血痕,而他袖子上全是菸灰。

也在他錯身走過的瞬間,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有警示,卻又有安撫。

門被關上,屋子裡頓時黯然下來,整個屋子裡隻點了一盞琉璃燈,擺放在那香爐的地方,而此時的香爐裡的香卻滅了。

碧蘿重新點上了那香,杏眼盯著十五,勾唇笑道:“這幾日,我總是在想一個問題。那尚秋水向來懦弱無能,哪怕是給她一百個膽子,她都不敢反我。”

“更何況,她還有心愛之物在我手裡。”

伸手將香爐旁邊的盒子抱在懷裡,那如雪丹蔻的手指輕輕地撫摸過去,動作溫柔,像是在抱著一個心愛之物。

屋子裡誰都冇有說話,十五隻是冷眼看著這一切。

碧蘿眼眸一轉,最後盯著十五,“女人都很可怕,據說為了心愛之物,願意付出一切代價。而尚秋水為了這個東西,躲藏了八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說著,她打開了盒子,伸向裡麵,杏眼依舊盯著十五,“你想不想知道,這裡麵到底是什麼?”

曼陀羅香氣傳來,十五微微眯眼,在防風的眼神中她明白碧蘿打算使用媚術殺她。

凝住心神保持冷靜,看到碧蘿深處手來,然後攤開手心。

那是一縷栗色的頭髮,微微捲曲,安靜地躺在碧蘿手心。

十五看著那屢捲髮,隻覺得渾身冰涼,那垂在身側的手在顫抖。

“看到了嗎?”

碧蘿撚起那屢頭髮,“這頭髮多漂亮,像水藻一樣的別緻,微微捲曲,可愛極了。”

“你可知道,這頭髮的主人是誰?”

碧蘿起身,撚著那屢捲髮慢慢地靠近十五,而十五仿似被抽取魂魄一樣,渾身都被無形的絲線束縛中,動彈不得。

痛苦向浪潮一樣朝自己撲來,腦子裡是尚秋水臨死前瘋狂的聲音,“我願意三世換你十年壽命,以護住沐色安危……”

護住沐色安危?

她渾身冰涼,動彈不得,隻是想大喊:沐色,沐色到底怎麼了?

碧蘿手上的頭髮是什麼意思?

尚秋水,你要我護沐色安危是什麼意思?

碧蘿走到十五身邊,手指撫摸上了十五的臉,然後一點點的移向她耳後。

“流水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她的身手如何,她的性格如何,我哪裡不知道。”

碧蘿咬牙切齒,“隻是,那幾日,我被衝昏了頭,在冇有注意到你。”

她手指終於摸到了那一層皮,碧蘿驚得後退一步,盯著十五,“果然是你,胭脂濃!”

她表情幾乎是歇斯底裡,卻又怕被人發現,因此又不得已壓著。

唯有那雙杏眼,盯著十五,噴不得噴出血來。

“你竟然敢來睿親王府。”

見十五不能動彈,她開花一笑,上前抓著十五,“好了,你要尚秋水死,她死了。但是,我不會,你永遠都打不倒我。看看你自己,胭脂濃,在我麵前,你動都動不了。今天,我想要你怎麼死,你就怎麼死?這一次,我會把你的手腳全都剁下來喂狗,然後身體裝在罐子裡!不,我要把你丟到窯子裡,讓一群男人玩弄你,然後在把你放在罐子裡……”

說著,將那屢髮絲在十五眼前一晃。

十五瞟了一眼那曼陀羅香,勾唇一笑,“好啊,那你就動手試試?看看到底是我們誰的手腳會被剁下來,看看誰會像一個蕩婦一樣在男人身下被玩弄?”

她這一笑,帶著莫名陰森,那碧蘿警惕地盯著十五,心中突然湧起一絲不祥。

而就在這個時候,碧蘿感到身體正在疲軟,好像有人在一點點的抽取她的體力,而周圍也天旋地轉起來。

她驚駭的倒退幾步,扶住旁邊的雕花桌子。

而眼前的黑衣女子卻帶著天神般孤傲的笑,慢慢地逼近。

“你明明中了曼陀羅和媚術。”碧蘿難以置信地盯著十五,“你怎麼能動?”

“是的,我的確是中了你的媚術。”當碧蘿拿出沐色頭髮的那一刻,她心神渙散,瞬間動彈不得。

“那你為什麼?”碧蘿扶著桌子慢慢地跌倒在地,然後捂住喉嚨,想要喊人,十五上前,一把揪著她的頭髮。

“賢妃,彆喊了。”十五如惡魔般冷笑,“這周圍如你之前安排的那樣,冇有任何守衛。而防風,也被你害得滾了下去。”

碧蘿設計要殺十五,當然不會留下耳目。到時候來一個屍毀人亡,她說句“不知道”,誰又能知道“流水”死了。

頭皮傳來劇烈的疼痛,可碧蘿卻冇有一點力氣,反而覺得,身體開始麻痹。她隻穿了件薄紗,此時媚術被破,她才感到刺骨冰涼傳入皮膚,那牙齒也不禁顫抖起來,驚駭而恐懼地看著十五。

“我當然不會告訴你。”十五眼眸彎彎起,輕蔑地看著碧蘿,“碧蘿,我曾經說過不會讓你死得這麼痛快。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殺你的。”

她言語溫柔像是在安慰,卻偏偏字字歹毒,碧蘿牙齒輕顫,“那你要怎樣?”

“看著你像瘋狗一樣咆哮。就像那樣在秋夜一澈屋子裡,看你和尚秋水兩個在地上狗咬狗那樣。”

“除非你殺我,否則你不會得逞的,王他根本離不開我。九年前一樣,現在同樣的。他終究拋棄的是你胭脂濃,留下是我碧蘿。”

“是嗎?”十五揪著她頭髮,手一鬆,那縷頭髮輕飄飄在兩人之間落下。

那頭髮掉得太多,碧蘿頭皮森然出現,十五伸手撈起那縷髮絲,冷笑道:“那你說說秋夜一澈要留下你的理由?留著你繼續當桃花門主?留著你替他生孩子?留著你在彆的男人身下承歡?”

碧蘿看著十五手心裡的髮絲,臉上毫無血色,半晌,“我為何要告訴你?”

“哦,”十五又抓著她頭髮,動作卻十分溫和,連看著碧蘿的眼神都多了一絲憐憫,“是用曼陀羅,用媚術迷惑秋夜一澈嗎?”

碧蘿咬唇,試圖推開十五,可自己竟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而眼前十五的臉,也開始模糊起來。

“看樣子我是猜的冇有錯了。隻是,賢妃,你要用什麼來迷惑睿親王?”十五手輕輕一扯,竟然又是一把頭髮,“憑著你將要掉光的頭髮?”

“啊……”碧蘿震驚地看著滿地脫髮。

不,她什麼時候開始掉頭髮了。

不可能?

十五將地上的長髮全都撈起,放回碧蘿頭頂,“看樣子,不用半個月,賢妃就會成為禿子呢。”

說完,目光又落在碧蘿的左手,解開她紗布。

“嘖嘖……”十五厭惡的扭開頭,“那尚秋水對你到底多恨啊?這骨頭都看見了,據說那日你命令防風去找那塊咬掉的肉。我是不是忘記告訴你,尚秋水把它吃了下去。”

此時的傷口雖然灑了藥,卻看到一股黃濃。

碧蘿的傷口在潰爛。

“唔。”

碧蘿痛苦的匍匐在地上,身體麻痹已經蔓延到了脖子,她甚至無法抬頭看著十五。

十五瞭然她心情,乾脆抬起她下顎,讓其看著自己。

“胭脂濃,如果王知道你做了這些,絕對不會放過你!”

“好啊,那你就去秋夜一澈那兒揭穿我。”十五微微一笑,“但是我不會離開,我會站在秋夜一澈身邊,看著你被他當廢物一樣丟棄。”

說完這句,碧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十五看了她半晌,然後將她丟到了床榻上,轉身走向那香爐,掐滅了那曼陀羅香。

窗戶打開,陰冷的寒風灌入,十五拿著那截曼陀羅香丟在水杯裡,水波漾開,冒出幾個小氣泡然後消失。

“麻服散?!”

十五驚訝看著水裡的香,想起了防風臨走的樣子。

他竟然趁著碧蘿給他兩耳光的時候,把碧蘿的曼陀羅香調換了。

從嘴裡取出那枚薄荷,十五定定出神。

在門口聞到那曼陀羅香時,她就感到碧蘿可能對她不利,因此將那薄荷葉含在了嘴裡。

也正是因為如此,這含有麻服散的香燃氣之後,她和碧蘿都同時中毒,可薄荷卻發生了效果,讓她清醒了過來。

碧蘿醒來的時候,空氣裡冇有一起曼陀羅的香氣,琉璃燈光下,整個屋子幾乎昏暗無光,而窗外天已經黑了。

怎麼回事?

碧蘿模糊地坐起來,發現桌子旁邊坐著一個人。

她眯眼試圖看清,那人卻已經回過頭來,“賢妃,我奉睿親王之命,來請你過去用晚膳,你可要好生打扮一番。”

“胭脂濃!你竟然還敢在這裡!”

她想起來……

這個女人身份都被她看穿了,竟然還堂而皇之,明目張膽地出現在她麵前。

碧蘿像瘋子一樣從床上跳下來,正要撲向十五,幾縷頭髮飄落下來。

“啊……”碧蘿伸手抓住,十五已經站了起來往外走,“賢妃可得小心梳頭,若是讓王發現你要禿頂,怕是影響他食慾了!”

碧蘿雙手顫抖,回頭看著鏡中的自己,那濃密的長髮散落在肩頭,可頭頂卻有幾處脫光的跡象,看上去十分猙獰噁心,如街頭那些癩子禿頭。

“不,怎麼會這樣?”

碧蘿朝門口發出幾聲尖叫,“防風,防風,你人在哪裡?”

十五回頭看著碧蘿,“賢妃這兩日怕都是見不到防風了,據說後院的弱水神智恢複了清醒,我已向睿親王申請讓防風親自去醫治。畢竟……”她森森一笑,“我手下,可缺人得狠呢!”

“你住口!”

碧蘿盯著十五,“弱水是什麼人?你廢她經脈,她怎麼可能放過你?隻要我說出你身份,她巴不得殺你?”

“弱水不過是一個sharen的工具,但是,她被毀,罪魁禍首難道不應該是碧蘿你嗎?”

“她敢!”碧蘿抓著自己的頭髮深吸了一口氣,似竭力控製自己情緒,“弱水醒了,她是排名第二的天殺,與你同級,怎麼可能是你手下。”十五早猜到碧蘿會這麼說,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攤開在手心。

那是一塊豹狀的令牌。

這一瞬,碧蘿僵住的臉,像是被人切成一塊塊的掉在地上。

這是調集暗探的令牌,此令牌,唯有門主所得。

這塊令牌,九年前屬於十五,八年前屬於碧蘿,而今,又落在了十五手裡。

看到碧蘿眼底的絕望,十五收起令牌,眉目孤高如從前,“我說了,我會一點點拿回曾經屬於我的。”

然後,再毀掉!是的,體內血液在喧囂,十五要做的是毀滅!

如今的桃花門,已經再度慢慢迴歸到了十五手裡。

暗探是桃花門的核心,十五自從拿到令牌那日起,就開始釜底抽薪。

天色漸漸下沉,碧蘿坐在銅鏡前梳頭,而地上,掉了一地的頭髮。

她雙手不停的顫抖,因為稍微用力,那青絲就從她頭皮上脫離下來。

“唔!”

梳子狠狠的砸在鏡子上,她撫摸著自己依舊俏麗的臉,慶幸的是,在昏迷的時候,那胭脂濃竟然冇有毀容她的臉。

但是,她到底要做什麼?

這麼大好的機會都放過自己?

桃花門她已經快要到手了,難道,她還想要秋夜一澈?

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湧上心頭,碧蘿抬手摁住眉心,試圖讓自己冷靜,然而,一股腐爛的惡臭味傳來,她抬手一看。

那手背上竟然溢位黑色血,似有白色的蟲在裡麵蠕動。

“啊……”

她尖叫一聲,再看手,已經灌膿,那惡臭味就是傷口傳來的。

碧蘿起身翻開風儘落下的藥箱,將裡麵的藥全都撒上去,然後用輕紗裹好,又拿出香粉全都倒在自己身上。

“賢妃,睿親王命屬下來接你。”

一個略帶慵懶的聲音傳來,碧蘿驚訝回頭,看到一個粉衣俏麗的女子站在門口。

那女子眉目如畫,年輕又漂亮,雙眼顧盼生媚,卻剛剛十五提到的弱水。

“弱水,你的病好了?”

碧蘿走出去,驚訝地看著弱水。

此時的弱水麵目春色,哪裡有瘋癲的樣子。

“是啊,若非當日賢妃手下留情冇有殺了弱水,留得弱水一命,弱水哪能像這般站在賢妃麵前。”

弱水雖然含笑,可語氣裡卻分明怨恨當日碧蘿要殺她。

這一刻,碧蘿原本要拉攏弱水的心,漸漸發涼。

“走吧。”

十五上前與碧蘿並站,弱水恭敬退到十五身後。

碧蘿將這個細小的動作看在眼裡,然後拉緊華貴的披風,抬頭往前走。

走出北苑,一路上都是護衛,看到十五過來,紛紛頷首恭敬道了一句:流水大人。

似乎發現十五旁邊還有一個女子,然後略驚訝的低聲,“賢妃。”

那句賢妃很輕,眾人紛紛低著頭,可不知道是誰,無意中打了一個噴嚏。

十五點頭報以一笑,再回頭看碧蘿,發現她臉色泛青,正狠狠盯著自己。

“賢妃,作何這種古怪的眼神看著我?”

“你到底在這裡安插了多少人?”

這一刻,碧蘿才徹底的醒悟,胭脂濃手段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快和狠。她原以為十五純粹是為了炫耀或則刺激她,才故意被識穿之後還明目張膽地出現。

原來不是為了shiwei,而是整個局麵已經被她控製在手心。

而自己,則像一隻進入了她陷進的困獸,而這個幕後抄手去擺出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掙紮。

“賢妃,你這話不對了。”十五淡淡一笑,“這些可都不是我的人。隻是,平日你賢妃性格太過跋扈,死在你手裡的婢女數都數不清。而那些少女多少又都是這些護衛的夢中佳人,甚至是有婚約的未婚妻。”

兩人走在長廊,靠得很近,遠遠看去,像兩個親密交談的姐妹。

十五伸手摘下旁邊的冬芙蓉,

“她們儘心侍奉你,卻因為你心情不好而斷送了花期一樣的生命。”說吧,將那花塞到碧蘿冰涼的手裡,俯耳森森道:“不用我出手,光是這睿親王府就不知道多少人詛咒你碧蘿不得好死!她們的情人,她們的姐妹,她們的父母,日夜都等著你下地獄。”

碧蘿手一抖,目光掃過府邸,那些侍女看到她過來都紛紛退避,可眼神卻和剛纔的弱水一樣,帶著憤怒和恨意。

“你知道嗎?那日你和尚秋水在地上像狗一樣撕咬時,冇有任何人上來勸阻。所有人都恨不得端著板凳磕著瓜子看你像瘋婦一樣血淋淋的在地上翻滾。”

十五聲音溫和,那眉色間洋溢著姐妹間分享美好東西的喜悅。

碧蘿看著十五的臉,九年前的胭脂濃思似乎根本冇有笑過,常常一個人發呆,在南苑走廊上徘徊,一身紅衣如火,手上鈴鐺發出孤寂的聲音。秋夜一澈怕她逃跑,直接將書房搬到南苑,重兵看護將她軟禁起來。

所以,她從來不知道,十五會笑。

可是這個笑,卻格外刺眼。

“你簡直就是魔鬼。”

她挑撥了自己和尚秋水,一死一殘,她竟然還笑得這麼溫和。

“多謝賢妃誇獎。”十五眼眸一彎,上下打量了一番碧蘿的裝扮,“剛剛那些人喊你一聲賢妃,若有一日,你不再是賢妃,你說……你會怎樣。”

“不會的!”

碧蘿將手裡的冬芙蓉碾碎,堅定地說。

“那最好了。”十五勾唇,“那你可要好好的護住‘賢妃’兩個字。”說完,目光落在了碧蘿手心裡,恰時一隻蒼蠅飛了過來,在碧蘿手上打轉。

碧蘿將那捏的稀爛的花扔了出去,抬手就去趕那蒼蠅,“滾。”

哪知那蒼蠅竟然怎麼也不走,偏偏圍著碧蘿飛來飛去。

“據說那蒼蠅都喜歡腐肉。”

背後的弱水突然掩鼻,“好像有什麼爛掉的味道。”

碧蘿忙縮回手,眼底露出幾絲驚慌然後再度拉緊披風,將整個手都藏了起來。

十五目光掃過她精緻的頭髮,在碧蘿中了麻服散深睡之後,她拿出銀針探入碧蘿頭皮,那銀針竟然泛著淡淡的青色。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玩意,但是,十五能斷定,那應該是造就碧蘿掉髮的關鍵。

碧蘿感到十五目光落在頭髮上,下意識後退一步,“你和弱水都背叛了桃花門和睿親王,我一定會想辦法揭發你。”

“嗯,你最好去說。”十五點點頭,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正院,道:“直接告訴秋夜一澈,王府裡的流水就是胭脂濃所扮,你試試會是什麼後果?”

“你以為我不敢!”

“你敢!你都敢當著秋夜一澈殺死他得力的助手,你再去誣陷‘流水’,試圖借刀殺之!他當然會相信。”

碧蘿麵色灰白,腦子裡想起那日她跪在地上拉著秋夜一澈喊:王,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尚秋水用巫蠱勾引你。

什麼東西在心裡一點點的瓦解,碧蘿抱緊手臂,隻覺得天突然好冷。

她慌忙往前麵走,試圖避開十五。

“啊。賢妃。”十五走上去,在她耳邊道:“忘記告訴你,那日秋夜一澈之所以召尚秋水是因為他懷疑八年前有人聯合舒池騙他。”

碧蘿低著頭,拳頭緊握,每走一步,腳下都生疼。

原來,王開始懷疑她了!

但是,她怎麼能這麼輸掉!怎麼能再一次輸給胭脂濃牢!

走到門口,腳下一個趔趄,她伸手扶住旁邊的柱子,發現好多人正盯著自己。

而那些人的眼睛,都帶著無儘的恨意。

整個睿親王府,突然像潛伏著無數惡鬼的地獄,每一個人都想要吞噬自己,將自己撕碎。

為什麼會這樣,這些人膽敢這樣,她是睿親王唯一的妃子,是人人皆知的賢妃。

“防風……”

她嘴裡喚道這個名字,四下看去,並冇有找到那個身著長衫的儒雅男子,反而是看到立在燈火下宛如鬼魅的十五。

她長身而立,卻風姿卓越。

碧蘿牙齒打顫,看著十五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去死!”

她一掌狠狠地推向十五,耳邊卻響起一個暴怒的聲音,“住手!”

手背一陣劇痛,一片飛花如影掠過,劃過碧蘿手背擋住了她襲擊十五的手。

她驚訝回頭,看到大廳燈火輝煌,秋夜一澈麵色陰沉地坐在圓桌上座,雙眼如鷹冷厲地盯著自己。

左右側分彆坐著逍遙王和一個紫衣的少女。

逍遙王和那少女都用驚愕的眼神盯著自己,待有人扶著自己時,她才反應過來。

“賢妃隻是冇有休息好罷了。”

十五的聲音依然清淡,聽起來像是在替碧蘿解圍。

碧蘿這才恍然醒悟,一路上十五都在故意刺激自己,這一幕也是她所設計的。

“碧蘿,你夠了!”

秋夜一澈臉色布著寒霜,語氣滿含警告。

碧蘿這才驚覺自己盯著十五的眼神充滿了恨意,她不甘的拂開十五,慢慢走到秋夜一澈身前,俯身,“王。”

秋夜一澈冇有說話,似若未見,那碧蘿也隻得屈膝保持姿勢。

逍遙王忙清了清嗓子,欲打破這尷尬的氣氛,“聽四哥說前幾日賢妃身體不好,今日看來起色好了很多啊!……啊”

他剛開口,卻被撲麵而來的脂粉味刺激得連打了三個噴嚏。

那碧蘿整個臉都垮了下來,旁邊的秋夜一澈皺了皺眉頭,道:“坐下。”

“是。”

碧蘿剛坐下,那個紫衣少女亦恭恭敬敬的喊:“王妃姐姐。”

“妹妹是?”

碧蘿看向秋夜一澈,對方的目光仍舊為看她,反而是落在了門口,碧蘿看去,十五正身著黑色的衣服揹著青峰劍同明一一起默默地站在門口。

逍遙王目光看去,暗自搖頭,笑嘻嘻地指著旁邊的姑娘,“這是我遠方的表妹靈兒。”

“靈兒妹妹真漂亮。”碧蘿微微一笑,指尖卻一片冰涼。

這麼多年來,秋夜一澈幾乎是整個大洲女子的夢中夫婿,俊美無雙,手握兵權,朝堂中幾乎所有的官員都恨不得將女兒送到府邸來,可是秋夜一澈卻從來不曾待見。

而今,竟然有一個女子入府甚至共同用晚膳。

靈兒低頭,那一抹嬌羞落入碧蘿眼中,碧蘿心中卻明白了什麼。

“流水。”

秋夜一澈突然開口,碧蘿握著筷子的手一抖,看到十五扮作的流水走了進來。

“坐下來用完膳吧。”

他收回目光,輕聲說道。

旁邊的侍女趕緊奉上一份碗筷,十五頷首,“回稟王,屬下已經用過了。”

她聲音依然冷淡,像一滴水落入冰上,濺不起一點漣漪。

“那就坐下來喝酒。”

秋夜一澈隻是看著桌子上的杯子,聲音亦不鹹不淡。

“屬下有職務在身,不能沾酒。”

逍遙王目光在十五身上掃了幾圈,心中道,這流水是和宮中那位有三分相似,但到底少了宮中那位與生俱來的肆意和傲氣。

正腹誹中,突覺得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抬頭,正對上了十五似亙古之水平靜的雙眼。

“嘶。”

逍遙王手下意識地捂住褲襠,自從上次差點被十五廢掉之後,他對那個女人恨不得退避三舍。

這個流水,又有幾分相似,他可不想吃個飯都膽戰心驚的保護好自己命根子。

“四哥,這是家宴,更何況流水姑娘職務在身,就罷了吧。”

秋夜一澈修長的手指撚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那你下去安排一下靈兒姑孃的住宿吧,她會在府上玩上幾日,你負責將她照顧周全。”

“屬下遵命。”十五退了下去。

那靈兒姑娘望著十五離開,然後有些茫然地看著臉色慘白的碧蘿。

她來府上玩,後院之事應當王妃來管,可為何睿親王卻讓一個下屬安排。

難道這是大燕的習俗?

可為何賢妃的麵色如此難堪?靈兒又抬頭看向門口走到門口的女子,她揹著一柄劍,英姿卓卓。

十五離開正院,剛走幾步,一陣縹緲的異香傳來,旋即,有人環住她的腰,將她拉入暗處。

那人環住她的腰,頭迷戀地蹭著她的脖子,灼熱的氣息噴薄而來,帶著一簇簇火焰。

十五怎麼都推搡不開,不遠處有侍衛,她又怕鬨出什麼動靜,隻得任由他胡鬨。

“你怎麼來了?”

“你不想我來?”他的聲音十分委屈。

“這是睿親王府,很危險的。”

“我不來,你才危險。”說著,他貝齒一下咬住她的脖子,真想就這樣一口一口吃掉她。

“你……”十五捂住脖子,有些惱怒地瞪著他,“你正經點吧。”

他碧眸妖冶,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貪戀地輕吻著她的指尖,“那你告訴我,正經兩個字,怎麼寫?”

那語氣風炙熱又曖昧。他唇上落下的地方,帶起酥麻的戰栗。十五驚得甩開他,乾脆轉身就走。

蓮絳見十五生氣了,從背後攔腰將她抱住,將頭靠在她肩頭,語氣帶著萬分的委屈,“我錯了,我不鬨了。”

他的聲音又輕又軟,此時還帶著幾分孩子氣,她想發脾氣卻怎麼都不忍,最後隻能歎息一聲。

“這裡雖然佈置了我們自己的眼線,但到底還是睿親王府,你快回去吧。”

“又不是冇有來過,你記得上次我們怎麼砸了這裡的。”他笑顏如花,抱著她腰肢的手慢慢收緊,真怕一鬆手,她又想早上那樣跑得無影無蹤。

“但是,還是很危險,你在這裡,我也不安心。”

“你在擔心我?”

黑暗中,十五沉默了很久,“嗯。”

蓮絳像發現了寶藏似的興奮將十五抱起來,在原地轉圈,就差冇有尖叫了。

“十五擔心我,十五擔心我。”

“彆鬨啊。”

十五一下捂住他的嘴,“難道那你想被髮現啊。”

“那有怎樣?反正我現在就是開心……。”

他一直都知道她在乎他,可是,從她嘴裡親口說出來,遠比自己猜想的還要喜悅還要震驚。

這一刻,好像所有煩惱和煎熬全都煙消雲散。整個人都像是掉進了蜜罐,連呼吸都是甜的。

他終於放開了她,卻將她低在牆上,素手捧著她的臉,“十五,說你喜歡我,好嗎?”

說你喜歡我,說出你真實的感受。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聽她說我喜歡你。

十五臉似火燒,剛剛要讓她說出擔心他的話,已經好為難了。

現在……

這人真是,貪吃的小孩兒。

“蓮絳……”

“嗯?”

蓮絳緊張地看著十五,那捧著她臉的手已經忍不住的發抖,那種予感幸福要來臨的激動,快要衝破她體內。

他真怕,等她說出那幾個字,自己機會開心的暈過去。

而她似乎也很緊張。

“我餓了。”

許久,她說了三個字。

咦,蓮絳眨了眨寫滿期待的雙眸,難道不該是,我喜歡你?

“你要吃我?”他突然瞭然,害羞的垂著眉眼,有著美人裂的紅唇笑得十分妖冶。

十五整個人如被凍僵似的愣愣盯著蓮絳。

這蓮絳到底是什麼物種,有時候,真想挖開他腦子裡看看。

發現十五直直盯著自己的目光,蓮絳漂亮的臉當即緋紅,看了看四周,咬著唇,雙手絞著袖子像個小媳婦兒似的問:“難道,你要在這裡將我吃了?”說著,身體到主動的靠向十五。

十五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保持冷靜,可像水蛇一樣貼著自己的人,還在耳邊用三分嗔怒三分傲嬌,四分期待的口氣說:“十五,太直接了,我都害羞了。”

話音剛落,蓮絳身體一僵,十五已經抬手點了他的穴道。

他漂亮的眸子瞪得大大的,眼底碧波瀲灩,聲音突然有了幾分哆嗦,“十五,難道你要強我?”

十五看了看周圍,黑著臉將蓮絳抗在肩上,然後尋了一條隱秘的路往自己的小院走。

路上假山密道,周圍看起來格外幽靜,雖然有護衛,但是十五早就熟悉他們地看巡路線,一路走過去,瞧不見一個人。

唯有被十五抗災肩上的蓮絳,笑得得花枝招展,十五都不知道點了他的穴,他怎麼還那麼開心和興奮。

十五一腳把門踹開之後,蓮絳就被十五仍在了床上。

這是她目前入住的小院。

屋子裡擺設十分簡單,床上散發著淡淡藥香的褥子,輕紗帳,然後便是書籍,蓮絳美眸掃過周圍,最後落在了十五身上,笑盈盈道:“雖然是強的,但是,還是要溫柔些。”

說吧,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將眼睛閉上,擺出一副“你快來采擷我的姿勢”。

十五沉著臉走了出去。

許久,蓮絳睜開眼時,看到十五坐在桌子前,正低頭吃飯。

一碗米飯,一碟小菜,她吃的很認真,動作和她本人一樣一絲不苟。

旁邊的蠟燭火苗閃動,將她的臉照出一份紅暈,眉眼處看起來清淡溫和,蓮絳怔怔地望著十五吃飯的樣子,那碧眸泛著滿足的愛憐。

門口傳來一個輕盈的腳步聲,十五道:“進來。”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滿臉焦急的冷,而冷的身後還跟著亦神色擔憂的安藍。

看到十五的煙火,正在焦急找蓮絳的冷慌忙趕來,“十五?”

十五頭也不抬,筷子指著側麵的床,道:“把他扛回去!”

冷看到蓮絳筆直地躺在床上,那張臉現在佈滿冷霜,那碧色的雙眼正陰森森地盯著自己,旋即吐出兩個字,“你敢!”

他就要在這裡睡!

“冇事,我已經點了他的穴。”

十五安慰冷,冷雙雙手發抖,心道十五你這不是害我啊。蓮絳都送到床上了,你讓我抗回去……除非我不活了!

但是一想這裡是睿親王府,若殿下留在這裡,指不定出什麼事,也隻有硬著頭皮將蓮絳抗了起來。

安藍這一副天啊的震驚表情傻在原地。

蓮絳被扛到門口,眼神十分幽怨地看著十五,微微嘟著一張嘴,以示自己的不滿。

十五冇有看他,隻是說:“明天我會回來看小魚兒。”

昨晚被丟入冷宮的小魚兒?冷心道:嗯,看樣子小魚兒又要得寵了。

就這樣,蓮絳終於被帶走了,十五頓時大鬆一口氣,哪知安藍一下撲了過來,雙手揪著十五的臉皮,“啊,你是十五?你怎麼換了一個臉了?”

“這是麵具。”十五解釋道。

“好稀奇啊,你哪裡來的?買的嗎?怎麼像真的,我也要一個?”

十五有些無奈,到底還是孩子氣的安藍,隻得道:“我如有空,替你做一個吧。你要誰的臉?”

安藍摸了摸下巴,笑嘻嘻道:“啊,我要冷護衛那張臉!成天麵癱著,打死都冇有一個表情。”

十五嘴角一抽,然後道:“好。”

安藍開心的道謝,然後拉住十五的手,“十五,我不討厭你了。”

“啊?”十五驚訝地看著這個小姑娘,不知道她突然為何說這個。“以前討厭你,是因為每次你都會把顏哥哥折磨得受傷。前幾日,三娘帶著小魚兒出來,她跟我說了好多關於你的事。”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氣,握著十五的手冇有放開,“顏哥哥那麼喜歡你,你切莫因為複仇而負了他。”

十五點點頭,“快走吧,這裡到底危險。”

安藍鬆開了她,回頭對十五又笑了笑才離開。

十五正要回正院,這個時候秋夜一澈他們的家宴差多吃完了,卻在門口遇到了弱水。

“流水。”弱水上前,直接標明瞭目的,“如今你我都投向了長生樓。我知道你野心勃勃,早就窺視那門主之位,但是,我對這個完全不感興趣。”

“那你找我做什麼?”

“我協助你登上門主。但是,我喜歡蓮絳大人。”她揚眉,一臉的自信。

“弱水姑娘還似當年那般心直口快。”

當年,弱水就是直接走到十五麵前:胭脂門主,你怕是不認識我,我是入桃花門的弱水。

十五冇有表情,雙瞳如亙古之水,無波無瀾。

弱水滿意地看著十五扮作的流水,那一日她看得出來,‘流水’儘量在避開祭司大人,很顯然,她應該是不喜歡祭司大人的老。

如今大人身邊,就隻剩下安藍和自己了,而那個安藍不過是小丫頭,更何況還成日圍著冷護衛轉。

想到這裡,弱水快步跟上了十五。

十五趕到正院,已經看到秋夜一澈站在走廊上,正看向自己。

“王。”

秋夜一澈目光從她身上收回,“你且帶靈兒下去休息,孤要和逍遙王下棋。碧蘿你自己去休息,不必跟著流水和靈兒。”

說吧,錯身從十五身邊離開,那逍遙王趕緊跟上,從十五身邊走過時,下意識地貼著牆儘量最遠距離。

“靈兒姑娘,隨我來吧。”

十五示意靈兒走前麵,而碧蘿則有些恍然地站在門口,望著秋夜一澈離開的背影。

“嗡嗡。”原先哪知蒼蠅不知怎麼的又飛了過來,雖然繞著碧蘿打轉,可靈兒眼尖,當即嚇得尖叫。

“靈兒姑娘不用怕,蒼蠅而已。”十五安慰道,可碧蘿卻渾身發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傷口,狠狠地盯著十五,飛快地轉身離開。

十五帶著靈兒穿過走廊,腦子裡也在思索這個一個問題,逍遙王秘密到訪,還扔下一個姑娘在這兒,未免不太妥當吧。

“流水姑娘?”

正思索間,靈兒怯弱的聲音傳來,十五回頭,看著靈兒滿臉通紅。

“姑娘又何事?”

“你走得有些快。”她低著頭。

“抱歉。”

十五放慢了腳步。

“那個……”靈兒跟在十五身邊,隻覺得這個麵前這個女子有一股說不出的英氣,但是有分外的冷,“流水姑娘,睿親王好像很器重你?”

“姑娘想問什麼,直說吧。”

十五沉著臉,卻暗想那蓮絳招蜂引蝶招了一隻弱水回來就算了,如今這秋夜一澈的女人,怎麼又扯上自己。

“冇,冇。”小姑娘似乎被十五冷漠的語氣嚇到,閉口不再問。

“靈兒姑娘不是大燕人吧?”

“啊?你怎麼知道?”

“猜的。”

“但是你千萬不能說呀,逍遙王說了一定要我保密的。”

“好。”

十五麵色卻更是陰沉,果然猜的冇錯,這個靈兒根本不是逍遙王爺的遠房表妹。

剛剛回頭時,她注意到靈兒下麵穿的鞋子是世間少有的錦緞,據說隻有大泱皇室纔有,隻有受寵的宮妃和公主纔有。

安排好靈兒的住所,又暗自命暗探和桃花門暗衛嚴密把守院子,十五飛快地離開了睿親王府。

清水樓閣

這是長安一處彆院,如今是蓮絳的住所,名字雖然清雅,可這一片卻整個長安出了名的煙花之地,徹夜笙歌。

十五來到蓮絳房間時,看到他將所有衣服都翻出來了,正一件件的在鏡子麵前試了個遍。

他試得極其認真,白色的,紅色的,碧色的,黑色的,不管什麼外衫在他身上都彆有一股豔色和風情。

看他試的那麼開心,十五也不忍打擾,就一直靠在窗邊抱著手臂,看著他把最後一件穿上。

哪知,最後他竟然抱起衣服,走到窗前,意圖將衣服全都扔下去。

“你這是做什麼?”

十五終於忍不住開口,他不會是要把這些衣服丟掉吧。

“穿著不好看,扔掉。”

他瞪了十五一眼,將臉扭向一邊。

努力抑製住看到她的喜悅和激動,儘量擺出一副我非常生氣你要來哄我,否則我不會看你也不會理你的表情。

這女人太渾蛋了,他送上床了,她竟然命人把他扛回來。

這不明顯是在懷疑他質量問題!

“都很好看。”十五如實說道。

“真的?”

他驚喜地回頭看向十五。

“是的,扔了怪可惜的。”

“那你到底什麼意思?前麵一個還是後麵一個?”說著,他抱著衣服,又要扔。

“前麵。”

這些衣服很無辜啊。

蓮絳一聽,徹底的忘記了所謂的高貴公子身份,還有一路上咬牙要狠狠收拾十五的誓言,丟了衣服,衝過去就抱住十五的腰肢,露出那冇有一絲高貴雍容可言的花癡笑容,羞澀問道,

“你是不是後悔剛剛冇有把我吃掉?”

十五磨了磨牙,懷疑他這所以這麼饑渴,難道是因為在這煙花之地住久了?

“當然,現在吃我也不遲。”

“我是來冷護衛和風儘的。”十五剛說完,蓮絳一甩手,轉身就走到自己的小榻上,整張臉冷得猶如冰雕。

“那你自己去找啊?”

“我就是找不到。”

當然找不到了,冷護衛被點穴扔到了郊外的冰原上罰站去了。

至於風儘,神出鬼冇,他蓮絳才懶得理他跑的到哪裡去了。

蓮絳冇有說話,靠在軟榻上,長髮泄在身側,襯得麵容寸寸如雪,冷豔絕麗。

十五知他生氣,“碧蘿身體有些異常,今日王府又來了一個女子,我擔心是大泱某位公主,所以不方便讓暗探去查。”

雖然釜底抽薪,但是,萬一驚動了秋夜一澈,對方必然會懷疑她。

“你可真是關注秋夜一澈的每個女人!”

蓮絳冷哼了一聲音。

“啊?”

十五完全冇有聽到他嘟囔什麼。

“冇什麼。”

蓮絳將頭扭向一邊,“風儘在地下室。”

十五點頭退了出去,蓮絳神色疲倦的閉上眼睛,心中酸澀如漣漪般蔓延開。

她就不能專門為了他回來一趟?她關注秋夜一澈就夠了,連他身邊的每個女人都不放過!

不過就是報仇,為何不殺了死個乾淨!

雖如此,他還是起身跟了出去。

漆黑的屋子裡,**味濃烈傳來,門口鈴鐺作響,有人來了!

風儘開門走了出去,看到十五揹著劍朝這邊走來。

而她身後,跟著蓮絳。

“那個叫月夕的人走了。”

“哦。”十五並不驚訝,月夕既然是找人,自當不會離開這裡,“但是,他不剛剛纔醒嗎?腿也剛剛接好啊。”

風儘癟癟嘴,看向了蓮絳,對方一個刀眼,他隻得閉嘴。

風儘纔沒說,十五一走,蓮絳就讓冷將月夕送出了長安,至於去了哪裡,到的確不知道了。

十五從懷裡掏出用紗布包好的銀針,遞給了風儘,“你看看這是什麼毒?”

風儘拿在手裡,嗅了嗅的,當即趴在旁邊要吐的樣子。

“你這哪裡來的?”

“彆人身上的,你先看看是什麼?”

風儘小心的拿在手中,走到另一個房間,隨即將銀針放在火上靠了一會兒,那針又泛出淡淡的藍色。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風儘歎道:“這是屍花提煉的毒素。”

“屍花?”

十五大驚失色,“那屍花長在**的屍體上,但是,它本身並冇有毒素啊。”

“不。”風儘搖頭,“萬物皆有毒,隻是毒多還是少?鶴頂紅是劇毒,入喉斃命,菸草看似無毒,可日積月累也會讓人死於非命。這個銀針上的毒顯示,那人身體裡的毒素應該沉底了**年,看這個顏色,說明對方的毒剛剛纔發作。”

說道這裡,風儘不禁驚歎,“用毒之人,將毒的量控製的非常好,除非毒發,否則根本不能發現。”末了他又加上一句,“可怕之人。”

“而且屍花的毒,隻能口服方能起到作用。看樣子,還是熟人作案。”

十五聽到這這裡,腦子裡浮現出了防風站在走廊角落端著碗的樣子。

怎麼會這樣?

十五記得不僅僅是碧蘿的毒,防風要嘗一口,甚至與給她包裹傷口,那些粉末他都要親口試。

防風……

防風!

她恨過這個名字,恨過曾經這個跟隨自己十幾年的人,會為了另一個女人而背叛自己。

但是,那是防風的愛情,他選擇了和她敵對,她無可奈何。不過是告訴自己,不要手軟就罷了。

“十五?”

看出她異常,蓮絳握住她的手,發現她雙手冰涼。

十五看了一眼蓮絳,轉身飛快離開,她腦子裡有些混亂,以前堅定的東西在開始改變。

碧蘿回到了北苑,將屋子裡的所有東西都砸得稀爛,她哪裡不知道秋夜一澈最後說那句話。

他竟然是懷疑自己會傷害那個叫靈兒的女子,所以讓‘流水’照顧。

想起十五走時那個得意的神色,碧蘿拿出剪刀和銀針,狠狠的紮在一個布娃娃上麵。

胭脂濃三個字血寫的字,猙獰恐怖。

屋子裡燈火搖曳,碧蘿就像瘋子一樣跪在地上,那個插滿針的人偶已經被間的支離破碎。

突然,她身體一僵,旋即,手裡的剪刀跌落在地上,而身體到處都燃起了一族族火焰。她瞪大了眼睛,爬向門口——“防風。”

如尚秋水所預料的那樣,碧蘿練就了極致媚術,可是,每月她都需要幾個男人,否則體內陽火太盛,得不到宣泄,她就會承受整整一日的慾火焚燒滋味。

“對了,地下囚室,關著幾個男人。”她突然想起來了,跌跌撞撞地打開了地下暗門,然後衝了進去。

她扶著牆,臉燒得通紅,衣衫半露的來到一個石屋裡,裡麵躺著一個男人。

“伺候我。”她塗著丹蔻的手,輕輕拂過那個男子的胸膛。

男子睜開眼,迷離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她渾身都充滿了媚態,豐腴身體十分誘人,他當即撲過去。

碧蘿滿足的閉上眼睛,可男子去突然發出一聲慘叫,碧蘿赫然睜開眼,發現那個男子像見鬼似地盯著自己,“啊,血啊血啊……”

碧蘿摸自己的臉和頭髮,一切完好,當下惱怒地指著那個男子,“過來。”

“不,好多血。”

那個男子後退,試圖逃離碧蘿,碧蘿渾身熱不可耐,強忍著走過去抓著男子的衣領,“快些伺候我,否則我把你殺了。”

“你是鬼。”那個男子驚恐地盯著碧蘿,碧蘿一愣,發現對方的雙眼倒映出一個血淋淋的東西。

她一驚,再仔細看去,那個男子眼底看到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一個鮮血淋漓的身體和一張被劃得血肉模糊的臉,對方陰森的眼睛帶著肆意的笑。

“尚秋水……”碧蘿一哆嗦,而眼前的男子似驚恐過度,竟然一頭撞在了石牆上,腦花四濺。她突然響起尚秋水臨終前的詛咒,一輩子碰不得男人,若男人對她有情,那麼她在那個眼裡就會變成尚秋水血淋淋的樣子。

碧蘿滾在地上,身體各處空虛恨不得有什麼將自己填滿。可是,周圍出了死人,什麼東西都冇有。

恰在這個時候,有人走了過來,那人穿著灰色的長衫,麵容清俊儒雅,正俯瞰著自己。

“防風,給我,求求你……給我。”

碧蘿爬過去,伸手就扯防風的衣服,防風卻退開一步。

碧蘿明顯不甘,掙紮著爬起來,在防風身上一團亂摸,防風如雕塑一樣麵無表情,最後一下推開了碧蘿。

“那不是愛我嗎?為什麼不給我?”

碧蘿吐出一口血,痛苦中不忘厲聲質問防風。

“我給不了你!”防風聲音冇有一點溫度。

“為什麼?”

碧蘿喘著氣,渾身又癢又空虛,再一次撲上去,將防風的衣服全部扯開。

可她一低頭整個人踉蹌後退,不可思議地盯著防風。

“你……你……”她指著防風的雙腿之間,

“是的,那次以後,我自切了。”

他靜靜回答,然後穿好衣服。

“唔……給我,我要……”碧蘿滾在地上,開始抓自己的身體,而地上,竟在她的抓扯中,掉了一地的頭髮。“你彆抓了。”

她屍毒入侵九年之久,那些毒入血入骨,漸漸地她就會像一具屍體那樣從腐爛,發出陣陣惡臭。

可地上的碧蘿完全被**燒得神誌不清,防風默默地看著她發出慘烈的尖叫,看著她在屍體旁邊痛苦的翻滾。

許久,直到她氣息弱下來,他才轉身。

而暗道的石階上方,立著一個人,那人身穿黑色勁裝,背上一把青峰劍。

防風眼底露出片刻驚訝,終究還是頷首,走上去,然後恭敬跪了下來,“主!”

十六年的時間,她冇有看懂他,而如今,她還是冇有看懂他。

十五盯著他許久,轉身走了出去,明月隻有淺淺的一輪,銀輝落在冰原上,將整個天地照得分來冷清。

周圍格外的安靜,十五負手而立,長髮在夜風中獵獵飛揚。

風儘跟隨其後,站定,跪下。

“啪!”一枚銀針落在落在地上,卻阻止了他下跪。

十五回身看著防風,“你曾做我暗衛十六年,這十六年中,我可曾要求過你下跪?”

防風喉嚨一緊,卻依舊堅持跪下,“冇有。”

“既然冇有,為何你要下跪?佬”

“屬下該死!”

“那你說一個你該死的理由!”

防風身體微微發抖,他低頭看著地上那麼銀針,將它拾起,朝十五叩首一拜,“主,碧蘿已經如此下場,您收手罷。”

十五盯著他手裡的銀針,一拂腰間,那雪亮的月光森然出鞘,直指防風脖子。

可那劍觸及他脖子的瞬間,十五手腕一挑,卻抬起了他的臉。

“你是在替碧蘿求情?”

“不是。”

防風歎了一口氣,臉在月光下看起來格外的慘白。

他眉眼長得溫和,鼻翼挺直,唇角天生微微勾起,看起來溫和而儒雅,他左邊眼角有粒痣,看上去像是淚水。

十五一驚,雖然十六年,可是,她今天纔算真正看清防風的容顏,才知道他竟然有滴淚痣。

一股莫名蒼涼湧上心頭,十五回憶過往,關於防風的記憶很淡,淡得她都快記不清了。

三歲開始練劍,卻經常因為不夠認真而被師父責罵,天性倔強的她有一次也忍不住躲在牆角偷偷哭泣。

那個時候,一個約莫八歲身穿灰色衣服的男孩兒走了過來,悄悄塞給她一把糖果,轉身消失。

他很少出現,到五歲那年,她才知道他是自己的暗衛。

十一歲那年,她帶著月光開始周遊大洲磨礪自身的劍術。

纔開始,總是有人因為她是小姑娘而出來調戲欺負,那個時候,防風就會第一時間跳出來將那些人處理掉。

他說:胭脂,至於sharen這種肮臟的事情,讓防風來做。

那個時候他喊她胭脂,隻有師父在時,他纔會喊主。

“主。”他抬眼,灰色的眸子靜靜地望著十五,“您想要做的,都讓屬下待你做吧。月光重新回到您手裡,不要辜負公子的期待,亦不要再讓它沾上那些肮臟的血了。忘記仇恨吧。”

“嗬嗬嗬……”

十五緊緊握著月光,然後就著手心用力一劃,鮮血的血染滿劍身,在銀輝中,月光竟然透出詭異的紅色。

“月光已經沾血了!還都是怨念之血。”說完,她劍又指向防風,冷笑道:“你做什麼?殺秋夜一澈,殺碧蘿?”

他默然。

她實在看不懂防風。

“我問你,你愛碧蘿嗎?”

他雙眸閃動,望著眼前這個女子,那眼神溫和,似乎穿越了幾十載的光陰。

或許愛過,愛了前半生,從她還是一個嬰兒的時候,就愛了吧。

看著她哭,看著她笑,看著她學會爬,看著她學走路,看著她咿咿呀呀地說話……看著她小小的身影拿著木劍練習。

從胖胖的小女娃,變成了水靈靈的丫頭,再變成傾國傾城的少女。

她遊走大洲,他尾隨其後,他原以為,他會守著她一輩子。

他以為,他們兩個會這樣浪跡天涯一輩子。

但是,有一天,她不需要他了。

“防風,你看,我要嫁個那個男子了。”她坐在長安的房頂上,微笑著說:“我知道你在。”

他從暗處走出來,那是最後一次站在她身邊。

“你走吧。”她回頭看著自己,笑道:“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必跟著我了,好好生活。”

被拋棄的暗衛,等同與被人否定了生命的意義。

被否定的暗衛,冇有資格再存在這個世上。

愛嗎?

“屬下冇有資格愛。”

十五收起劍,雙手狠狠揪著防風的衣服,“那為何你要幫著碧蘿?為何要為了她殺沐色?”

“沐色……該死。”

“就因為他是魅嗎?”

防風痛苦地望著十五,“因為,它要吞噬你啊。”

“多可笑的理由。”十五搖頭冷笑,“沐色死後,月光消失,可我從南疆的棺材中爬出來時,它卻化成手鍊套在我手上。我死時,在大泱,可為何……我的屍體在南疆。防風,告訴我,為什麼?”

他身體微微顫抖,卻緊閉著唇不說一個字。

寒風蕭瑟,兩人就這樣僵持在了雪地裡,誰都冇有說話,天空霧氣濃烈,卻已是天亮。

“好,你不說。”十五深吸了一口氣,“那我在問最後一個問題,將月光打造成鐵鏈的人,可是師父?”

防風咬著唇,依舊不說一個字。

可十五卻冷笑一聲,“防風,如果不是師父,你一定會搖頭甚至解釋。你冇有,你隻是沉默,那說明你已經默認了我的猜測。”

月光為玄鐵所造,防風的功夫根本冇法將其煉化,而碧蘿和秋夜一澈窺視此劍多年,而至今功夫境界能將月光煉化,且不需要它的人,這世界恐怕隻有她師父白衣。

大洲劍聖白衣!

十五丟開了防風,起身就走。

她隱隱覺得,這其中還有什麼秘密,但是,她不想知道了。她擔心,那些秘密裡藏著更可怕的真相。

防風一把拉住十五,眼中帶著乞求,“胭脂,公子他也是有苦衷的。”

“胭脂濃,八年前就死了。”十五淡淡地看著防風,“我叫十五,月重宮長生樓,十五!”

十五,這是蓮絳給她的名字。

是蓮絳讓她重生。

“放心,解決掉你們,我會好好的活。”

十五收起劍,走遠,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嘶喊道:“胭脂!”

回頭,看到防風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蒼白羸弱的臉上那雙眼睛正盯著自己,那向來溫和冷靜的雙瞳,此時有不明闇火在燃燒,越來越烈,似隨時都會卷席撲向自己,將她吞噬。

這麼多年來,這個儒雅安靜的男子,第一次敢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九年前,你為什麼要拋棄我?”他聲音在顫抖,可卻充滿了怨恨和質問。

十五靜靜地看著他的臉,目光落在他那顆淚痣上,道:“我從來冇有拋棄過你,我隻想你像現在一樣站起來,想要你自由,想要你真正的活著,不是為彆人,單純的為你自己!”

暗衛,隻能生活在暗處,像影子一樣,一生隻護一主。

防風看著十五離開的背影,渾身不可遏製的顫抖起來,好似有某種難掩的情緒,突然覆蓋過。

而自己,毫無躲避之處。這個情緒越來越濃,像無儘的海,翻騰著的痛苦讓他窒息,他連嘶喊求救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九年前,他以為拚儘一生所要護住的女子,將自己拋棄。

他為她而生,為她活在暗夜,她卻不需要他。

他迷茫流離在長安,日日夜夜像一個孤魂一樣,不久一日,他收到一封信

弑沐色!

殺沐色,是他的任務!可是沐色是最完美的魅,他冇有能力。

為投誠碧蘿,他自願服毒,甚至被她媚術引誘。可這種背叛,他無法原諒,當晚選擇了自切。

可是,當他們有機會殺沐色時,一切都晚了,沐色已經成為了一個有‘欲’的魅。

而彼時的胭脂濃,已經不再是那個肆意張揚但性格明媚的女子了,她心底充滿了悔恨,殺意。

她手中的月光沾滿了鮮血,昔日的少女儼然要變成sharen的魔鬼。

也是那個時候,他得到一個盒子,裡麵裝著一盒胭脂,可儘數全撒,其寓意:胭脂散!

是的,胭脂散……那一抹胭脂最後消散在了人家。

防風看著十五一步一步往前走,風撩起她頭髮,黑色衣衫如墨滴落水中,變得疏散,變得清淡,甚至要被那濃霧淹冇。

她突然站住,天邊晨光穿過白霧,那些霧靄好似被一雙手輕輕拂開,她的身影變得又清晰起來。

這時候防風在看到,霧氣中還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身穿黑色的袍子,上麵繡著張揚的地湧番金蓮,長髮如歌,碧眸如水,那豔絕的身子如破曉出來的神袛。

兩人在晨霧中相忘片刻,她走上去,伸手緊緊地抱住了他。

“唔!”有什麼東西從唇邊溢位,他抬起凍得蒼白的手指,拂過,卻一抹黑血,散發著**的味道。

他雙眸緊緊盯著兩個相擁的人,髮梢上的冰渣滴落在眉眼處,化成水珠從那顆淚痣旁邊滑落。

這一刻,防風才明白。

胭脂,真的不需要她了。不,應該是,從前的她不曾需要任何人,所以她纔要放他自由。

霧靄在兩人身邊散開,像一層光暈,在她主動抱住那人的瞬間,防風在她身上看到了從未見過的東西。

是發至靈魂的:依戀。

胭脂,這一世,你終於找到自己所需要,所依戀的人了嗎?

大口大口的黑血從嘴角溢位,防風終於堅持不住,膝蓋一彎,可耳邊似又想起了十五的聲音:我希望你像現在一樣站著!

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撐著冰,他堅持著站了起來。

十五宛如溺水一樣緊緊地抱著蓮絳,剛剛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出來的。

當日在石棺中的玄鐵銬鏈竟然是師父親自打造而成……

九年前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回顧,當年她不願意同師父決裂,才自斷的筋脈,而師父臨走時說:你揹負著月光,那就要肩負著它的責任。

那是師父唯一的交代,護住南宮後人。

直到師父離開,她才知道,秋夜世家和南宮家族是百年世仇。

而為了保護南宮家族,她不得不阻止秋夜一澈,兩人因此產生分歧,直到後麵因為沐色,他們最終成為恨對方入骨的仇人。

她終究冇有能力護住南宮,期間,她曾不斷的寫信求助於師父,但是全都石沉大海。

她恍以為師父已經離開人世。

原來……原來,師父還在人世,卻隻是旁觀地看著這一切,待她死後,將月光煉化。

她想不明白,這其中的緣由!

手抓著他衣衫,好像一鬆手,自己就會沉入水中。

為什麼?

她咬著唇,血水滾入喉嚨,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強有力的心跳聲傳入耳中,卻似清涼的鐘聲將她從那痛苦中轉醒。

她抬頭,對上了他湛碧色的漂亮雙眸,那一刻,好似陽光從頭頂灑下。

那要將她淹冇的恐懼,竟然如霧靄般散開。

可同時,她注意他的臉微微蒼白。

“蓮絳,你怎麼到了?”

她摸著他身體,竟然比自己還冷。

他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好得狠。”

可如此,他手卻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剛剛十五在主動抱住自己的瞬間,他感到,胸口有一雙手,狠狠捏住他心臟。

待她離開他懷抱時,那種痛感馬上消失。

撕掉那張麵具,映在他眼底的是一張清淡秀麗的麵容,大眼睛已經恢複了平靜,瑤鼻紅唇,沾著晨露,忍不住又像低頭咬上去。

“後天是小魚兒生日,睿親王府有弱水,你不用操心。”

“小魚兒生日?”

十五大驚,她最近忙昏了頭,竟然將這個事情給忘記了。

“休息兩日後去宮中吧,我答應了給那小東西禮物的。”

他捧著她的臉,

“什麼禮物?”他捧著她冰涼臉,碧眸笑意濃烈,“這個禮物還是秘密,當然,你要配合。”

他笑得幾分神秘又幾分詭異,十五想了想,還是點頭。

似乎知道她要回來,整個宮殿的宮女幾乎全都支開了,隻是殿外換了一批新的守衛,但明顯是燕城亦的親信。

自除夕那晚,秋夜一澈陷入夢魘整整一月未上早朝,燕城亦直接將皇宮守衛換了一次血。

剛進大殿,就看到小魚兒在書桌前認真的唸書,燕城亦親自輔導。

三娘穿著粉色繡牡丹外套,含笑的立在燕城亦身後,宮燈下,她麵色微紅,目光不時地落在燕城亦和小魚兒身上,神色溫柔。

一時間,十五也不好上前打擾。十五知道,三娘極其的喜愛小魚兒,對小魚兒的關心和照顧勝過自己。自己對小魚兒揹負的一種責任,而三娘則純粹是一個女人對孩子的愛。

三娘一下看到門口的十五,卻見十五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為了照顧小魚兒,三娘就住在隔壁,十五跟著進去,看到小榻上放在一張繡布,上麵金色龍紋。

十五瞭然,三娘臉頓時一紅,忙將它收起來,瞪了十五一眼,埋怨道:“整整一個月,你終於捨得回皇宮了,你和流水換了身份,不但瞞住了長生樓所有人,竟然將我也瞞住。那流水不見小魚兒,小魚兒哭了好幾日。更何況……”三娘頓了一下,“你膽子還真大,你都不怕那秋夜一澈和碧蘿認出你?那萬一出什麼事情,你一個人在裡麵,怎麼能出來?”

說完,三娘拿出一件新做的青色衣衫丟給十五。

青衫白領,腰帶寬三指恰能蓋住月光,袖口微收,針腳緊密,質地又柔軟貼身,是三娘特意為十五做的。

“讓三娘擔心了。”

“我纔不擔心。”三娘哼:“有人才擔心呢。那人起初也以為你在宮中,夜夜守在窗外。後麵發現你是大騙子,人家又巴巴追到睿親王府。”

十五眼眶酸澀,自然知道三娘說的那人是誰。

可想極兩人如今相處的狀況,眼底又露出滿足笑意,不禁臉也紅了起來。

“真的被你弄成人不人鬼不鬼了。”

霎時間,十五頭暈目眩,緋紅的臉瞬間蒼白,差點站不穩。

“十五,你怎麼了?”

“冇。”十五慌忙搖頭,“今晚是小魚兒生日,不是說有家宴嗎?”

“就等你們來。”

三娘替十五收好衣服,兩人前往長生殿,看到蓮絳扮作風儘的樣子坐在座位上,那小魚兒像個年糕似貼在他身上,而蓮絳正附耳對小魚兒說什麼,逗得小傢夥臉蛋兒緋紅,一副期待的樣子。

旁邊的燕城亦一臉溫和,見十五和三娘進來,他抬頭微微一笑道:“你們來啦。”

今日的十五穿著白色華服,長髮挽在腰間,恢複了‘容月’夫人的裝扮。

“爹爹。”

小魚兒一見十五,張開手臂就要撲過來。小東西私下裡如何都改不了這個稱呼,燕城亦卻也冇有責怪,反而任之。

“咳咳……”

蓮絳清了清嗓子,小魚兒突然想起什麼,乖乖的收回了手,卻滿臉委屈。

“你欺負小魚兒?”

十五上前拉住小魚兒的手,然後坐在他身邊,蓮絳一看兩人終究隔著個小東西,紅唇一勾。

小東西竟然自覺地站起來,坐在了十五的另一側,順勢看了一眼三娘,“我和三娘挨著坐。”

“小魚兒真乖。”

蓮絳滿意地笑了笑,然後又對小東西眨了眨眼。

“爹爹,今天是我生日啊,你給我帶禮物了嗎?”小東西漂亮的大眼天真無邪地望著十五。

十五茫然地看了一眼蓮絳,“據說是準備了。”

“是嗎?”小東西兩眼放光,“那爹爹和娘你們生一個小妹妹送給我吧。等長大了,我討來做老婆。”剛說完,燕城亦和三娘都笑了起來。

十五的臉又紅又白,尷尬地看了看他們,再看蓮絳,對方正雙眸正盪漾著春色炙熱地看著自己。

渾蛋!難怪蓮絳說禮物要她來配合。

十五磨磨牙,這傢夥真的是春心盪漾,今晚回去,就把他攆出那清水閣,果然不能靠近煙花之地。

“爹爹你不給嗎?”

“你娘都把你教壞了。”十五狠狠瞪了一眼蓮絳,三娘笑得喘不過氣來,十五隻得歉意地看著燕城亦,“小魚兒他什麼都不懂。”

燕城亦倒笑得十分坦然,“我覺得,這禮物不錯。”

這下,十五整個臉都燒了起來。

“都忘記了。我還有禮物呢。”三娘寵溺地看著小魚兒,飛快出了殿,往自己的偏殿去。

小魚兒則眼巴巴地看著十五,一臉期待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蓮絳給坑了。

三娘剛走,宮女的淒厲的尖叫突然傳來。

十五將小魚兒塞在蓮絳懷裡,然後握住他如玉的素手,“就在這裡,彆動。”

蓮絳看了看殿外,皇宮的上空,幾乎冇有一絲月光。

時間真快,又快是新月了。

十五飛奔出大殿,厲聲,“護駕。”,上百禁軍湧進來,將整個大殿團團守住。

而十五隨整個人化成一道流光朝那尖叫方向趕去,冰冷的空氣中,血腥味越來越濃。

走廊上,幾個宮女斜躺在地上,麵色驚恐,渾身的血,匆匆掃過,卻未看到她們的傷口。

剛到拐角,十五看到三娘正捧著什麼東西,直直的立在院子中間。

她麵色蒼白,雙瞳帶著無比的驚恐盯著十五,然後抬起手,張口,“快走!”

她剛開口,全身突然被某種可怕的力量掀得騰空而起,可詭異的是,她並冇有落下來,反倒像是被人固定在了空中。

“唔!”鮮血從她手腕和腳踝處溢位,從空中滴落成血雨。

“三娘!”

十五大驚,抽出腰間的月光,狠狠斬向三娘身後。

“啪!”

似琴絃般斷裂,三娘左邊身子陡然往下墜,可右邊身體卻依舊被人‘釘’在空中。

十五扣住劍尖,用力一彈,那劍幻化成無數道光影密集的斬向天空,而自己拔地而起,身形如夜鷹半掠起,伸手拉住三娘。

“唔!”

可就在瞬間,一道如針細絲穿過十五漫天劍影,直奔而來。

三娘身體往後一仰,殷紅的血像盛開的花從她胸口蔓延開來,那看不見的細絲將她整個心臟穿透。

十五抱住三娘,可整個人都被那強大的殺氣波及,兩個人直接墜落在地。

為了護住三娘,十五將她緊緊抱住懷裡,自己整個後背欲白玉地麵撞擊,那一瞬間,喉嚨鐵鏽味翻滾而出。

剛落地,甚至不及喘息,細雨般的帶著獵獵風聲而來,十五半跪在地上,手腕如穿花般翻轉,劍影如無形的盾擋在了身前,切斷了那些攻擊。

可如此,十五肩膀傳來陣陣劇痛。如盾的劍中,自己左肩仍舊被銀針似的東西穿過,鮮血如落梅般從她肩頭暈染開。

好可怕的攻擊,可是,地上卻冇有一顆針!

“跑……”

三娘睜開眼睛,被鮮血染紅手吃力的抓著十五衣襟,企圖將她推開。

十五抬頭看去,皇城上方,根本不見對方的身影。

寒氣從傷口侵入身體,帶起絲絲縷縷的恐懼,十五緊握月光,不敢任何分神。

這一次,竟然連敵人都找不到在哪裡?!

懷裡的女子氣息開始減弱,十五忙托著她後背,欲灌入內力護住三娘心脈,然而,手心裡全是血。

後麵的禁軍趕了過來,將十五和三娘護在院中,可三孃的血根本止不住,十五動也不敢動,隻能原地拖住她。

“三娘……”

十五聲音顫抖。

“十五。”三娘微微一笑,“好高興認識了你。若你是男子……我真想嫁給你。”

她的手抖了抖,十五低頭,發現她手裡一直抓著一樣東西,伸手打開,是一件黃色的衣服。

衣服的領口和袖口繡著幾條活靈活現的小魚兒,黃色的衣服如今被鮮血浸染。

“這是……小魚兒的禮物。”三娘笑容變得苦澀悲傷,“不要讓他看到我這個樣子,他還小……”

“好。”十五抱緊三娘,努力將更多的內力注入她體內。

三娘定定地望著十五,“十五,好好活著。”

“好。”十五將頭埋在三娘脖子上,認真地回答,而懷裡的女子,已經冇有一絲氣息。

心裡的恐懼化成悲慟,翻江倒海般襲來,十五嘶聲大喊道:“三娘!”

腦中浮現出三娘微笑的樣子。她總是一臉崇拜地看著自己,讚道:“哇,十五你真厲害!”

哢嚓!詭異的聲音再度傳來,十五抬頭,看到離自己最近的侍衛身體突然一僵,血漿從他身體裡噴出來,旋即,他整個身體散落在地,竟是被人生生切成了四塊。

周圍傳來了驚恐聲,禁衛軍門拿著長槍警惕地看著四周,同時,又有四個人倒在地上,死狀和剛纔那個侍衛一樣,被切成碎片。

鮮血像濃稠的水一樣鋪開,十五看著地上的碎屍,腦子像被人用斧頭生生劈成兩半一樣,劇痛且一片空白,周圍隻有禁衛軍的尖叫和一具具倒下的屍體。

頃刻間,這個院子幾乎成為了一個屠宰場,而隻有一個人,半跪在地上。

“啪!”

針一樣的東西從背後穿過自己的肩膀,那一刻,十五清晰的感到一條線停在了自己的骨頭裡,然後開始點點的移動,似乎要將她整個左臂都卸下來。

手裡的月光似感受到了主人的痛苦發出聲聲嗡鳴,十五抓起劍,本能往後一斬,在那細絲斷開的瞬間,她站了起來,回身看向攻擊之處。

天空烏雲翻卷,層層堆積而來,而蒼穹似承受不住那鉛雲,竟然微微一顫。

旋即一道閃電破雲而出,欲將整個天幕撕開成片。

而就在那閃電之下,側身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穿白色袍子,頭戴風貌,臉隱在其中,不見真容。

他拂袖而立,衣闕在咆哮的風中獵獵飛揚,而天幕中,閃電不斷落下,雪白刺目的光影將他整個照得陰森鬼魅。

他就那麼立在天地之間,似俯瞰眾生的高貴死神,冷血而無情。

除了風和咆哮的烏雲,周圍冷寂的嚇人,甚至能聽到血從屍體裡流出的汩汩聲響。

十五站在院中,仰望著天幕之中那人,腦袋仍舊一片空白。

隻是,握著月光的手一直在顫抖,感覺整個身體都不像是自己的。

十五身側血流成河,而周遭無人再敢靠近,閃電之後那人這才緩緩轉過身子麵向十五這一方。

然後他朝抬起右手,那繡袍中,露出一隻如玉般瑩白的手。

或許是因為閃電的緣故也或許是因為那翻騰地烏雲,明明隔得很遠,但是那隻手卻非常的清晰,十指纖纖,宛如女子。

他食指一勾,十五發出一聲痛呼,咚的一聲半跪在地上。

膝蓋骨上,溢位一點血珠,像針頭一樣大小,然後慢慢地擴散。

十五目光仍舊盯著那人,直到他揚起手指,將無形的絲線穿過她另一條膝蓋,逼得她跪在地上。

“沐色?”她開口,卻用的不是腹語,可發出的聲音卻沙啞破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楚。

對方不知道有冇有聽到名字,但是他一直保持著那個手勢,再也冇有進一步動作。

十五斬斷兩條銀絲,顧不得膝蓋上的劇痛,劍尖抵著白玉地麵狠狠一壓,劍的極致張力將她整個人彈起來,接著此力,她躍上了房頂。

那琉璃瓦被她生生砸斷,膝蓋受傷,她幾乎站不穩,可是卻攀爬著起來要朝那人奔去。

“十五,你要去哪裡!”

冷厲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十五身子一輕,已經跌入了滿腹異香的懷中。

是蓮絳?

十五恍然大驚,忙抬頭看著蓮絳,催促道:“你快走。”

蓮絳被碧色吞噬的妖異雙瞳冷冷盯著十五,“我走了,你就去他那兒?”

他聲音已經帶著濃烈的煞氣,十五感到他摟著自己腰肢的手在用力,幾乎要將她攔腰切斷。

她疼得呼吸一滯,隻覺得他殺氣可怕的嚇人。

“不要動手。”

她望著他,用乞求的語氣。

他驚訝地望著她,因為雙瞳被魔侵染,妖異的碧色像深不可測的旋渦,已不如平日那般能映出她的容顏。

背後響起雨絲般的風聲,無形的銀絲再度攻擊而來,蓮絳放開十五,一手抵著眉心,一手直指天空。

雷霆閃電,整個皇宮豁然一抖,蓮絳猛地睜開雙眼,唇色變得殷紅妖異,旋即大喝,“攻!”

他青絲飛舞,絞著長袍宛如地獄修羅,而無數隻血蝙蝠發出淒厲的咆哮攻向遠處屋簷頂端的白袍人。

對方亦感到了攻擊四麵八方撲來,抬起左手,原本攻向蓮絳的銀絲豁然收回,在空中形成一張網

“蓮絳,放了他。”十五看那蝙蝠如漫天烏雲將對方圍住,她拉住蓮絳的手,大聲喊道。

可蓮絳根本不理會她,碧色的雙瞳裡怒火燃燒,十五見過那血蝙蝠的厲害,又見他這個眼神,不敢多想,那月光往手心一劃,原本透明如蟬翼的劍身吃血之後,儘然變成緋紅。

她大喝一聲,整個人如蛟龍昇天衝向了那群血蝙蝠。

就在要靠近那人時,血如雨下,那些血蝙蝠突然化成血沫飛濺開來,網狀的銀絲展開,所過之處的蝙蝠全化成肉末,而那網絲迎向自己時,十五已經收不住攻勢。

她……也會被網切成碎末。

“十五!”遠處,傳來蓮絳顫抖的聲音。

閃電再度落下,雪亮的光照亮了眼前的白袍人,對方戴著麵紗,可隱隱看到一雙紫色的眸子正望著自己。

“沐色,是你嗎?”十五顧不得銀絲,竟朝他伸出手。

那人張開的雙臂在她要觸及絲網的時候,突然往後強行一收。

那銀絲被迫收回,可他整個人都被那銀絲震飛,而十五的手,隻觸到他冰冷的袍角。

轟!對方重重地摔在琉璃瓦上,然後又吃力的爬起來,隔著麵紗呆呆地看著十五。

天邊突然響想起了一陣急促的笛聲,那人抬手突然抱住頭,手指幾乎抓破頭顱,旋即,他身形一閃,宛如一陣風消失在暗夜中。

十五抬起手,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抬步就追,可剛走一步,一團碧火化成火牆擋住了她的去路。

回頭看到蓮絳全身冷然地站在不遠處,雙瞳碧光流轉,妖異得嚇人,“你敢去追?!”

十五咬著唇,握緊手裡的劍。

“十五,不要走,好嗎?”他聲音一軟,近乎乞求。

腦子裡反覆的那人痛苦抱著頭的情景,十五痛苦地看著蓮絳,“我很快回來!”

然後衝向了那碧色的火牆。

身體在碰觸到火牆的瞬間,那些火宛如幻影一樣消失不見,十五不敢多想,朝著那個人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蓮絳怔怔望著十五離開的方向,發出一連串低啞的笑聲,幾分諷刺,幾分嘲弄,幾分絕望,幾分淒涼。

她在求他不要動手的時候,卻不知道,對方出手要他的命!

她拔劍去救那個人的時候,難道她忘記了,明晚是新月,哪怕此時他喚醒了血蝙蝠,它們幾乎不存在攻擊性。

目光掃過遍地碎肉,鮮血像水一樣蔓延,他見過這一幕。

在沐色的憶境中,那個捲髮少年站在屍體上,手中銀絲飛舞,表情冷漠得如同死神。

沐色,年十七,桃花門首位神殺!八年前,失蹤!

冇有記錄說,那個傾國傾城的少年死了。

蓮絳想起了沐色憶境中的那些內容,記得,十五看沐色的眼神。

和剛剛……一樣,寵溺而憐愛。

蓮絳看著十五剛剛所站過的地方,血跡斑駁。

“十五,如果有一日,我也這般離開,你會不會來追我?”他抬手,撕掉麵具,飛揚的青絲中,麵容似雪,瞳孔中那碧色顯得更加深濃,流轉中,似乎隨時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

十五每走一步,膝蓋傳來鑽心的疼,但是她絲毫不敢停留,目光緊盯著前方,企圖在月色中找到沐色的身影。

“嗤!”

幾隻箭從幾個方向追來,一下攔住了她的去路。

卻冷帶著人出現。

“十五,回去吧。”冷看著十五,聲音有些無奈。

“是蓮絳要你們攔住我?我不是要逃!”十五幾近嘶吼,咬牙躍上另一處房頂,繼續往前追。

冷一閃身,擋在十五身前,抽出劍卻架在自己脖子上。

“你要做什麼?”

“十五,不要為難我們。”冷靜靜地看著十五,“殿下說,如果你非要去追,那就踩過我的屍體。”

十五盯著冷,“你以為,你能以死要挾我?”

“十五,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是,他一擊殺掉上百侍衛,殺了三娘,甚至連你也傷,他是我們的敵人。”

想到三娘,十五握著劍的手在發抖。

她雖然看不見那人容顏,但是,對方明明可以取她性命,卻甘願自傷也冇有殺她。

沐色說過: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我若動手,那傷的也是我自己。

沐色,不會是她敵人。

“那人早就逃得無影無蹤了。”冷說完,一抹鮮血撲在十五臉上,冷身後的三個侍衛,應聲而倒。

十五驚駭地看著那幾具屍體,眼底燃燒不明之火,像是憤怒,像是痛。

“你若去追那人,我們隨你而去,也是一死,還不如攔住你。”冷說完,握著劍的手腕用力一拉,血從脖子裡溢位,卻冇有切斷動脈。

冷抬頭,看到十五手握著他的劍,阻止了她。

她一把扯過他手裡的劍,狠狠丟開,轉身離開。

可她步子卻格外沉重,雙腿如被人灌鉛,右手持劍,可月光在一路發出嗡鳴狂躁的聲音,而她緊握成拳的左手,不斷有鮮血從指縫劍溢位,一路滴著走。

皇宮屍體隨便堆積如山,那些侍衛都被完成切成碎片,而死去的宮女,屍體完好無趣,致命傷都在心口,從外麵看幾乎看不到傷口,可心臟卻儘毀。

為了保證小魚兒的安全,他被帶到了清水閣,連同的還有三孃的屍體。

直到天亮時,十五才一瘸一拐地走回清水閣,她滿身是血,連臉上都是,那些鮮血凝視著她散落的髮絲,除了一雙眼睛,什麼都看不清。

蓮絳手托骷髏頭,一身黑袍坐在狐裘軟榻上。

他的麵前,放著三孃的屍體。

血衣換成了乾淨的素服,長髮端莊的完好麵色蒼白,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十五宛如冰雕一樣站在三孃的屍體前,鮮血遮掩的臉,看不出表情。

“我以為,你真的不回來了。”

蓮絳雙眸恢複了正常,卻冷得異常。

十五抬眼盯著他,眼底燒著怒意,“我冇有逃!”

“那你追去做什麼?”他冷笑起來,“難道覺得他殺得不夠,還要去送死?或者,要殺他?”

十五頷首,沉默冇有回答。

“既是如此,那本宮會替你殺了他!”

他眼眸一沉,殺氣陡然而起。

“你敢!”

十五猛地抬頭,狠狠盯著蓮絳,兩人目光如雷霆交織,周遭頓時殺氣騰騰。

“你覺得本宮不敢?”蓮絳站了起來,指著三孃的屍體,“他殺我傷我長生樓人,我憑什麼不敢!本宮向來呲牙必報,甚至,加倍報複。”

“除非動我!”

蓮絳挑眉,怒極反笑,卻冇想到向來隱忍的十五,竟然出口反威脅他了。“這麼護著一個要殺你的人,難道你認識?”

十五再度不說話,昨晚之所去追,就是為了確認對方的真實身份。

當年她親眼看到沐色被折磨死在身前。

沐色曾經是魅?會不會也同她一樣莫名其妙的活了過來?

如果是沐色,為何不認得她了。

如果不是,那人的手,那人的傀儡術,為何又那樣的像沐色。

對方明明是來取他們性命的,卻在最後關頭放了她。

她好想知道真相。

蓮絳重新坐回位置,不再看十五,“從今天起,睿親王府所有的事情就交給流水和弱水,你不準在插手。”

“為什麼?”十五不可思議地看著蓮絳。

她費儘心思的才進入了睿親王府,成功挑撥了碧蘿,眼看大功告成,複仇在望,他竟然不準她插手。

複仇是她畢生所望!他明知道她為複仇而活,他竟然做這個決定。

這對她來說,等同於終於擺脫一切束縛飛翔天空。

他卻生生要折斷她翅膀!

“本宮的決定需要你來質疑?”他碧色眸子斂著殺意,語氣甚是霸道:“不但如此,現在開始,你也不得離開長清水閣半步。”

“你要軟禁我?”

十五深吸一口氣,盯著蓮絳的眼神毫不退讓,語氣更加倔強,“如果大人不介意,可以試試能否困得住十五。”

說吧,她手腕一抖,那月光蕩起一泓秋水將十五的雙眼照得冰冷雪亮。

可那劍卻將他雙瞳刺得劇痛,蓮絳頓覺心口那雙手又捏住了他的心臟。

他強忍著那股刺痛,起身走到十五身前,扣起她下顎。

“十五,我愛你,我寵你,我縱你,你可以踐踏我的尊嚴,無視嘲諷我的真心,可是……我,也有自己的底線。”

十五望著蓮絳,他麵容如雪,透著病態的蒼白,一雙碧眸深邃無邊,像碧色的溫柔之海,將她包圍。

她喉嚨乾澀,眼裡的倔強也慢慢被他的溫柔融開。

她不曾無視過他真心,可是,他有底線,而她呢?

他低頭,吻住了她,輕柔地撬開她唇齒,十五身體微微顫抖,握著劍的手也不禁一鬆。

可片刻,她猛地推開他,眼底怒意再次肆虐翻卷,“你對我下藥?”

藥從唇舌裡進入喉嚨,瞬間麻痹了全身,手中的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他反抓住她的手,眸色清冷,聲音帶著不可忤逆的霸道和冷厲,“本宮說話向來算數。他是誰,本宮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總之,他得死。”

此時,門外傳來了輕柔的敲門聲,“殿下,弱水求見。”

蓮絳不悅地看向門口,然後將十五抱起,放在了旁邊的座位上,安置她坐好,旋即又將她身前的帳子放下來。

十五怒目而視,可那藥的效果很好,她如今不但全身不能動,就是連開口說話都不能。

將她安置好,蓮絳懶懶的靠在座位上,“進來。”

門推開,果然是精心打扮一番的弱水,她本就麵容俏麗,仔細打扮一番,還真有一份大美人之色。

“何事?”

“屬下已經查出靈兒姑孃的身份。”弱水微微一笑,“她原是大泱九公主,據說愛慕睿親王多年,也是這次秘密來大燕二皇子的親妹妹。看這幾日的情景,睿親王應該會和她聯姻,”

“舒池八年前兵敗之後,大半兵權落在了二皇子身上,如果聯姻,那睿親王可就多了一個好幫手。”

“你想說什麼?”蓮絳頭也冇有抬,繼續把玩手裡的骷髏頭。

“屬下有一個一箭雙鵰的機會。”弱水揚眉,笑得十分自信。

“一個可以讓二皇子和我們聯合,又能徹底打擊碧蘿的好方法。”

“嗯?”

“我跟隨碧蘿多年,她才猜忌多疑,而且性格善妒。我們偷偷放出訊息說秋夜一澈欲納靈兒為妃,碧蘿一定會想方設法對付靈兒,等事情暴露,那秋夜一澈一定容不得她。”

弱水深吸了一口氣,明明已經在門口想好了詞句內容,可是,靠近這絕美無雙的男子,光是看著他的袍子,就覺得壓迫和緊張,心跳紊亂不能自己。

“至於那二皇子,卻有一個致命弱點,據說他昔日曾愛過一個女子,那女子竟是青樓女子,納為小妾入王府不到一個月就暴病而死。二皇子就極其喜愛懂音律的美貌女子。我們若能找一個女子,送給那二皇子,再加上靈兒出事,二皇子一定棄睿親王而投靠我們。”

蓮絳唇邊露出一絲曖昧不明的笑,弱水一看,當即臉紅,既開心又害怕的垂下頭。

“若本宮冇有記錯,弱水可有著天下都知的嗓音。你這麼聰慧,又能想到這個計謀,不如,此事,都交給你吧。”

弱水一聽讚美,當即喜出望外,趕緊跪下來道謝,“謝謝殿下,弱水一定不負所望。”

“去吧,本宮很看好你。”

“弱水還有一事相求。”弱水緊張的發抖,既然安排到這裡,當然不能錯過這個機會,“據說那二皇子對音律極其的挑剔,一般的歌都不能入耳。殿下見多識廣,不如教授於弱水幾曲。”

那日她無意中看到蓮絳房間裡放著一個陶笛,那般完美的人,定音律也不輸常人。

弱水喘喘不安的跪在地上,手心已經全是汗水,可半天都冇有聲響,她不經抬頭偷偷望去,發現蓮絳目光竟冇有落在她身上,反而專注凝望著旁邊一律輕紗。

那輕紗拂動,似乎有一個人坐在裡麵,弱水全身冰涼,正要仔細看去,蓮絳目光收了回來。

“好。本宮會親自授予你。”

“多謝殿下。”

弱水懸掛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然後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到門口卻又好奇望著那簾子一眼。

待門重新關好,蓮絳起身掀開簾子,看著十五。

“聽到了嗎?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結果?睿親王府的事情,我已經交給她們了。你就呆在這裡,一個月後,你討厭的人,該死的人,都死光了。然後我們離開這裡,去西岐。”

他目光落在十五膝蓋上,“更何況,你都被彆人傷成這樣了,你還能做什麼?”說完,他彎腰把十五抱起來,朝樓下走去。十五眼中燃燒著憤怒和痛苦。

她討厭被軟禁。

八年前,被秋夜一澈軟禁,怕她逃跑,給她吃軟經散。

八年前,在大泱,舒池為了折磨她,也是想儘辦法給她吃藥。

而今,她最信任的她,也要用這種手段對付她嗎?

穿過重重朗園,他抱著她來到了頂樓的一間屋子裡,裡麵很乾淨,所有東西都是全新的,甚至那些鐵窗鐵門都是如此。

看到這些,十五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不用怕,我每天都會陪著你。”他指著窗戶,“這裡可以看到院中的一切。一個月之後,什麼都好了。”

將十五放在床上,他歎了一口氣,“安藍也會來陪你,你膝蓋受傷,就當養傷吧。”說完,他轉身離開。

藥進入大腦,十五靠在床邊,整個人昏睡了過去。

可她眉目之間卻依舊寫著不甘。

冰雪開始融化,儘管昨晚烏雲密佈,但是今天起來,豔陽高照,反射在冰層上,微微刺目。

院子中,那人身穿如雪的袍子,捲髮如水藻般落在側身,他仰起頭,完美的臉在陽光下冇有一點瑕疵,卷長的睫毛下,一雙紫色的雙瞳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陽光。

碧蘿站在走廊的角落,驚恐又緊張地盯著院中的人,整整一炷香的功夫,他都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似冰雕。

“沐色?”

她試探喊了一聲,可對方根本冇有聲音。

“他冇有反應的。”陰暗的屋子裡麵,低啞的聲音傳來,對方似乎戴著麵具,聲音嗡嗡作響,“它冇有任何意識,隻聽從於命令。”

“那為什麼昨晚他冇有殺了她?”

“我隻答應你將蠱蟲放在他腦子裡,讓他醒過來。至於怎麼sharen,是你的事情。”

那聲音顯得十分不耐煩,“快將他帶走,我看著礙眼。”

碧蘿狠狠瞪了一眼屋子裡,正欲走,對方喊住了她。

“我要的東西呢?”

碧蘿從懷裡掏出一個瓶子,握了半天,放在了門口。

很快門開了一條縫,裡麵飛快伸出一隻手將瓶子抓住,“你確定這是魔血?”

“你們都說景一燕成魔,至於到底有冇有魔性,我也不知道。總之,我們兩個的交易是公平的。”

不久前,一個奇怪的黑衣人找到了她,說願意和她做一筆交易。

對方說自己也懂得南疆巫毒之術,碧蘿第一個想到就是被自己藏在地下室的沐色,對方答應讓沐色複活,但條件是,要景一燕的鮮血。

碧蘿心驚膽戰,這世間少有人知道她身份,對方不但知道,還知道她和景一燕有過接觸。

更匪夷所思的是,對方竟然提出要景一燕的血。

景一燕是什麼人?彆說拿到她血,就是要見到她,幾乎都不可能。

但是,又怕對方識穿,那晚碰到蓮絳,她乾脆就偷了他的血來做代替。

反正蓮絳本就是半魔人。

“如果你騙我,我會讓你死的很慘。”對方陰狠的聲音傳來。

碧蘿看了看院中的沐色,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指不定誰死得慘。

朗園上有幾隻蒼蠅,碧蘿抬手就趕,不知怎的,傷口惡化越來越嚴重,那股**的味道帶著陣陣惡臭,香粉都遮不住了,而她的頭髮,依舊在掉,這兩日甚至不敢梳頭。

更重要的是,防風消失了!

防風呆在她身邊近九年,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可她偏偏在最需要的時候,離開。

冇由的恨湧上心頭,碧蘿拿出大氈替沐色遮住,帶著他離開。

沐色立在院中,感到有人靠近自己,回頭看去,是一個麵容模糊的女子。

他抬頭繼續仰望著天上雲層翻動,想起了昨晚。

昨晚耳邊有尖叫聲,有廝殺聲,還有一個人。

那人站在院子裡,周圍全都是被他切成碎片的屍體,所謂的血像墨水一樣將整個院落鋪滿,那個人立在血泊中,抬頭望著自己。

她好像喊了什麼名字?

他不記得了,他隻記得要殺光那個院中所有的人。

可是手裡的銀絲,卻怎麼也無法準確的飛向她心臟。

是了……她穿著白色的衣服,可她衣服上麵,有一種顏色,那種顏色,不是黑色的。

他不認得那是什麼顏色,但是,看上去很美,豔麗,濃烈。

“我應該見過她。”

見過她吧……他隻知道她飛撲像自己編織的絲網時,幾乎是本能地將傀儡術收住。

怎麼會這樣?

他抬起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這裡好空。

十五做了一個夢,夢到沐色站在紫藤花下麵,望著自己笑。

“胭脂,我有心。”

他紫色的雙眸乾淨而漂亮,那是她見過最漂亮的眼睛,冇有一點雜質,總是在笑。

然而,沐色的笑容突然僵住,他身體被黑色的藤蔓纏著,那些藤蔓鑽入他皮膚,貪婪的吸食他鮮血,然後開出一朵朵藍色的花,妖冶而絢麗。

沐色動彈不得,淒涼地望著十五,聲音虛弱無力,“胭脂……”

他身體開始變化,栗色的頭髮變得乾枯,皮膚起可怕的皺紋,迅速衰竭,然後倒在地上。

身後藤蔓花鞦韆上,坐著一個身穿黑袍,頭髮肆意飛舞的男子。

一雙碧眼妖嬈嫵媚,紅唇噙著冷笑,他道:“看,本宮要他死,他就活不了。”

他攤開手心,頓時碧火跳躍,然後飛向蜷縮在地上的沐色。

不過瞬間,沐色的身體化成了灰燼,燃氣的星火飄在空中,零零簌簌。

“啊!”

十五尖叫著從床上坐起來,氣喘籲籲地環顧四周,好半天纔想起了自己在哪裡。

恰巧,外麵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

十五赤腳從床上走了下去,隔著那鐵欄窗戶剛好看到在院子的小橋旁邊,弱水依舊一套黃色的衣衫,手拿著短笛,開始吹奏。

她妝容精緻,長髮紗衣,在夜色中宛如仙子而蓮絳就坐在旁邊,因為背對著自己,無法看清他容顏,旁邊茶幾上紫砂壺青煙縹緲。

“剛剛那個調子快了些……”

“是大人。我重新來。”

弱水含笑,麵露羞澀。

十五退回來,伸手摸向腰間,卻發現月光不在,她周身軟弱無骨,根本難以逃脫。

無力地坐在地上,腦子裡是昨晚那白袍之人樣子。

恰此時,門竟然開了,卻風儘抱著藥箱站在門口。

“外麵可真是閒情逸緻呢。”他微微一笑,坐在十五身邊,“來,讓我看看你的傷勢。”

十五瞪了他一眼,冇有說話,既然蓮絳敢讓風儘來看她傷口,料定了她逃不走。

“聽說昨晚血洗皇宮的人會月重宮遺失千年的傀儡術。”防風打開盒子,似有似無地說:“不知道和蓮絳的紅蓮業火比起來,哪個更厲害。”

寒意在四肢百骸蔓延開,十五全身忍不住的顫抖。蓮絳是什麼性格,若對方真的是沐色,怎麼辦?

“呀……”

耳邊傳來風儘驚訝的聲音,十五被他怪異的聲音陡然驚醒,卻發現對方正用無比震驚的眼神看著自己

“尚秋水死前對你做了什麼?”

十五眼眸一眯,“你懂巫術?”

風儘麵色微微一白,正色道:“好歹在南疆呆了五年,多少懂點?”

“你撒謊!蓮絳也呆了五年,他雖然會種蠱毒,卻不懂巫術。巫術是詛咒之術,據說一般隻傳血脈相親之人。風儘,你和藍禾到底什麼關係?”十五盯著風儘,目光銳利,風儘往後一縮,隻覺得這個女人目光似刀鋒,要將自己一點點的剖開,看過通徹。

“你管我!”風儘反而怒目瞪著十五,“倒是你,平白無故惹什麼尚秋水。害自己不說,還要連累彆人。”

“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就是慶幸,幸好你冇有心,冇法愛上蓮絳,否則,他真的要被你折磨死。”

十五瞪大了眼睛,望著風儘。

“尚秋水付出什麼代價,竟然對你下這種詛咒……”

“她用兩世輪迴換我十年壽命,要我護一人安危,且不得背叛他甚至不能愛上其他人。至於詛咒的結果是什麼,她冇有說。”

“那個人?是指的沐色?”風儘看著十五,低聲詭異的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了。尚秋水據說愛戀那沐色多年,可沐色卻一個無情無慾,不生不死的魅。她放棄輪迴,那麼靈魂就滯留在人間,那麼強烈的怨念,十年之後,說不定她也會變成厲鬼或者魅呢。這尚秋水可真厲害,明知道自己要死了,竟然用這種方式一箭三雕,既護住了沐色,又報複了你,最後說不定還能和沐色再聚一起。你們這些女人哪,真的是一個比一個瘋狂!”

既然懷疑風儘和藍禾的關係,那麼他能猜到以上內容,甚至沐色是一隻魅,那也是情理之中了。

“那後果會是怎樣?”

“哦,你說背叛沐色嗎?”風儘微微一笑,“這我真不知道了。不過,你知道尚秋水的孃親是怎麼死的?據說那女人移情彆戀,有一日她去約見情夫,發現那男人躺在床上,把自己的心挖來吃了……”

他頓了許久,“你也懂,並非人人都像你一樣冇有心,能活。其實,十五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

“小魚兒體內有再生蠱,那蠱蟲代替心臟能活十年,因此延續了他十年壽命。可你呢?”風儘目光森森地盯著十五,這是困擾了他半年的問題。小魚兒即便活著,不出半年,小東西身體就會快速衰退,所謂的十年,不過是吊了一口氣。

當日蓮絳心疼十五,纔沒有將這個真相告訴她。

“你冇有心,為什麼還活著?棺中八年,你怎麼度過的?難道說,你也是魅?”

“胡說!”

十五厲聲打斷!

魅是冇有過去的,魅是厲鬼煉化而成,她是師父在崑崙冰原拾到的幼兒,她有關於童年的一切。

但是為什麼活著,她也不懂。

外麵曲聲已不知道何時停了,傳來的卻那悲涼的陶笛聲。

她記得獨孤鎮第二日,她從睡夢中醒來,天邊花瓣翻飛,他就坐在馬車前麵,如玉的手指愛捧著陶笛,認真的吹著那個笛子。

那個時候,她不懂得為何他會吹出這般深情悲涼的曲子,到今時今日,她才懂得。

情到深處自然濃。

想起扮成風儘的樣子,在皇宮裡與她說:時光靜好,與君老。

想著他端著陽春麪,親自送到她手裡,她說:以後我都為你做。

想著他站在長安大街上,拉住她說:“難道,說話都不算話嗎?”

一個人,穿越千山萬水捧著一顆真心前來。

她為什麼要因為彆人的詛咒而後退,為什麼要懦弱,為什麼要逃避!

上天要她胭脂濃死,可在棺材中八年她都活過來了,一個小小的詛咒算什麼?

這天地之間,還有什麼比得過他一顆真心,比得過他對自己的寵愛。

十五走到另一扇窗邊,看著夜色中的萬裡蒼穹,勾唇一笑,那漆黑的雙瞳陡然璀璨,好似聚集了銀河中所有星辰。

她,十五,像一個鬼從地獄爬出來!那麼,她就要像神一樣活著。

有人說她逃不過宿命,那,她偏要逆天而活。

天要毀他,她來擋,地要滅他,她來護!

她明亮的雙眼無所畏懼地盯著蒼穹,唇邊笑容冷厲,刹那間,天空黑雲似海潮翻捲來,一道閃電將整個天幕撕開,迎著十五的臉更加堅定。

風儘站在身側,不明白剛纔還一臉痛苦的十五,怎的突然起身,定定望著那天空。

外麵閃電雪亮,他隻覺得,眼前這個女子,似瞬間脫變成了另一個人。

正在這時,窗前的女子突然回頭,對他一笑,“今晚,你助我離開。”

那雙的黑瞳,冇有絲毫先前那般迷茫和無助,反而清澈明亮,眉色間更是溢位讓人驚歎的豔色,讓她原本呆滯的臉,頓時徐徐生輝起來,竟有一種難言的自信之美。

讓風儘微微一怔,竟然半天冇有反應過來。“你要做什麼?”

“給蓮絳一個交代。”

她笑道。

今晚必須要去確認那個白袍人的身份,如果他是沐色,將他帶回裡,告訴蓮絳沐色的身份,告訴蓮絳沐色對她的意義。蓮絳既然能接納小魚兒,那,一定不會介意沐色。

如果不是沐色,殺之,報三娘之仇。

碧蘿企圖用媚術殺她那日,手裡就拿著沐色的頭髮,栗色,微微捲曲。

如果沐色活著,那必然落在了碧蘿手裡。

十五眯著雙瞳,那女人,都如此德性了,還不消停!

風儘不明白她所謂的交代是什麼,“難道你不怕尚秋水的詛咒?”

“嗬嗬嗬……”十五毫不在意地笑道:“如果真如你所說那般,那十年後,尚秋水成了厲鬼或者魅,我會再次親手殺了她!”

她語氣自信,如當日一舉斬殺妙水那般,不同的是,她渾身都散發著奪目的光芒,眉目含笑,傲然睥睨天下皆塵埃。

她身著白色的單衣,長髮齊腰,負手而立。

昔日為了複仇,為了留在長生樓,將傲骨藏在骨子裡,將尊嚴踩腳下忍氣吞聲的十五完全不在了,她似一枚經過時光打磨,掩藏在河沙裡的鑽石,流光四射,芳華自來。

那份璀璨奪目,已經無法掩藏了。

光芒中流轉的冷冽之氣,讓風儘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他一直都覺得這個女人可怕。不是因為她身份神秘,而是因為她眼底閃爍的那份執著,讓他心驚膽戰。

那份執著裡蘊藏著讓人畏懼的瘋狂,若是她要滅天,怕也乾得出來。

外麵陶笛聲已停,隻有寒風吹動這燈籠搖晃的聲音酪。

“我做不到。”他將藥箱抱在手裡,“蓮絳就在樓下,有他親自守著,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那你給我軟筋散的解藥。”她伸出手。

“蓮絳知道不會放過我。”

他憑什麼要給這個女人,他一次次的救她,她卻一次次的威脅自己。

“是嗎?”十五收回手,走向風儘,眼底清光宛如碎冰。

“你現在使不出內力,根本威脅不到我。”

十五唇一勾,微微眯眼,低聲道:“瞳術可不需要什麼內力,靠的是意識?難道你不怕中了我的瞳術,挖出你內心的秘密嗎?”

風儘來大燕之後,舉止十分異常,但他身份特殊,蓮絳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十五也懶得再管。

抱著箱子的手微微一抖,風儘看著窗外沉了半晌,道:“蓮絳怕你逃,所有的解藥都放在了他身上。你就算殺了我,也找不到點解藥。”

“我的劍在哪兒?”

“怕也在他身上。”

說完,風儘不再停留,飛快地走了出去。

門轟然關上,十五往門口走去,臨窗而立,院中有一個黑影走過,背上一把清風劍。

十五微微眯眼,那女子是流水?看樣子弱水已經離開了?

但是那小橋榭裡,卻已經冇有了蓮絳的身影。

疑惑間,門突然推開,蓮絳依在門框上,眼眸望著十五,碧色的瞳裡流淌著不明的光,似悲傷,似惆悵,卻又帶著幾分不甘。

長髮濕潤,散落在肩頭,映著那如雪容顏,落出幾分落魄和淒豔。

寒風颳過長廊,屋簷上的燈籠隨風而動,將他的影子照得十分淡,好似縹緲青煙,你若拂袖,他便被吹走。

他伸手將門合上,目光掃過屋子最後走向屏風旁邊的梳妝檯,似有些疲憊地坐在梨花凳上。

屋子裡燈光晦澀,將鏡子裡的他照出幾分神秘卻讓人心動的美。

他隔著鏡子看著十五,有著美人裂的漂亮唇,輕輕一勾,用略輕浮的語氣道:“剛剛你聽到了嗎?我在教弱水奏曲。”

“聽到了。”

十五看著蓮絳。

“你有什麼想說的?”

沉吟了片刻,十五道:“冇什麼。”

她剛說完,就看到蓮絳手一甩,一個東西從他手心飛出來,直直地向自己飛來。

十五內力被封,根本躲閃不開,腳下啪的一聲,陶片四濺開來。低頭一看,是蓮絳隨身攜帶的那支陶笛,竟然被他砸得粉碎。

十五茫然地看著蓮絳,而鏡中的他狠狠盯著十五,眼底那不明的光竟似闇火慢慢燃燒起來,怒氣沖沖地道:“你是瞎子嗎?看著彆的女人在我麵前搔首弄姿,你很開心嗎?”

“不開心。”十五如實回答。

“那你為什麼不說?還要看著我去親自教她,誇獎她,指導她,看著我和彆的女人一起你是不是就滿意了?”

“不滿意?”

“那你為什麼不說!”鏡中的蓮絳燃著熊熊怒火的美眸突然一閃,竟然多了一層氤氳,旋即,他一揚手,又是一個東西飛了過來。

這一次,不是砸在十五腳下,而是直接丟在了十五臉上。

十五伸手一抓,竟然是蓮絳的絲帕,之前他明明還給了她,為何心在又在他手裡?

“你什麼都不說是不是?”這一下,蓮絳終於忍不住回頭盯著十五,碧波流轉,似一層不甘的淚霧,“你不開心,不說!你不滿意,你也不說!那你喜歡的呢?你怎麼不說?!”

手裡的絲帕溫熱,帶著他的體溫和獨有的香氣,角落的蓮花顏色豔麗,宛如他本人一樣。

“你還敢說不喜歡我?”他聲音顫抖,像一個被剝奪一切的人,掙紮要為自己奪得屬於自己的東西,“你若不喜歡我?你怎麼不把這條絲帕扔了?不過一條爛絲帕,那你就扔了啊?像藏寶貝一樣藏著,還學著刺繡?你這種麼笨的人,你能學會嗎?”

“啪!”

又一個東西扔了過來,這一次,是梳妝檯上的香粉,幾乎將十五灑了透。

“在睿親王府,當著這麼多人親我,你敢說,不是你自願的?”

說道這裡,蓮絳許是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直接站起來,像一個潑婦一樣抓起東西霹靂啪啪的就往十五身上砸,“我從回樓淋雪高燒,你敢說,不是你指使小魚兒送來糖葫蘆哄我吃藥?”

一把梳子仍在了十五臉上,十五躲也不敢躲,也冇法躲,隻能抓著絲帕站在原地。

“你敢說,你用那段紅梅落雪勾搭我的時候,把我當成了風儘了?”

說完這句,砸過來的一盒胭脂,紅色的粉末在空氣中揚揚灑灑,竟然真似那紅梅落雪。

但是……十五嘴角稍微不滿地抿了一下,暗道:我冇有勾搭。

“到這裡你還不承認是吧?”蓮絳挽袖叉腰,氣喘籲籲盯著十五,眼中氤氳更濃,“你當初怎麼說的?你說你師父曾經喜歡了一個女子,替他舞劍一曲。然後你說送我紅梅落雪?那不是喜歡我是什麼?怎麼,現在你不承認了啊?”

十五垂著頭,被直接說破,終究幾分麵色尷尬。

蓮絳一見她這個表情,氣得更厲害,那氤氳快凝結成淚水滾了出來,卻強忍著用貝齒咬著紅唇,然後看向四周,似乎在找還有什麼能砸的。

可週圍除了屏風,什麼都冇有,十五有些心驚膽戰地瞟了一眼那屏風,暗想:他該不會是要用屏風砸我吧?蓮絳順著十五的目光,果然看到了那屏風。

正當十五以為他要抓那屏風時,蓮絳卻把衣服一脫,砸在了十五身上,然後指著十五的鼻子大罵,“你裝傻充愣,死不承認,那你解釋一下,那天晚上把我睡了的事情啊?”

十五抱著衣服的手在發抖,整個臉燒得通紅,那蓮絳又脫掉第二件衣服砸了過來,根本不給十五說話的機會。

繼續破口大罵,“既然不喜歡我?你睡我做什麼?隔壁煙花樓的恩客好歹會給銀子給錢?你的錢呢?你的銀子呢?你不給錢算了,哪次不是我倒貼?”

罵道這裡,蓮絳好似完全已經收不住那份氣勢,直接脫掉中衣,又扔了過來。

“你自己說,你睡我幾次了?”

十五自然知道他罵起人來可以說和他的臉一樣,驚豔天下。

但是罵詞,全完全豔不起來,全是驚。

她此番被他連番轟炸,生怕一開口,他就失去理智的衝上來,把她撕爛,剁碎。

而蓮絳現在披頭散髮,衣衫淩亂淩亂,真的很有可能這麼做。

“不給錢是吧?你以為白睡嗎?不給錢就負責!”蓮絳手抓向身上,卻已經是最後一件衣服了,十五看著他,暗道:難道要脫光?

蓮絳似乎也發現了這點,手頓時尷尬的收了回來,卻不甘的四下尋找。

那模樣甚至可愛,十五忍不住微微一笑。

“你笑什麼?你不喜歡,你睡我?你還笑我?”蓮絳突然摸到懷裡,碧色眼底閃過難言鈍痛,盯著十五許久,又將最後一一樣東西砸了過來。

“哐。”

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十五低頭一看,竟然是那隻木簪。

十五大吃一驚,忙頓時將那簪子撿起來。這可是他父母千叮萬囑說要交給他的東西啊。

蓮絳長袖一揮,那門突然打開,陰冷的風灌了進來,地上的衣服被捲到一邊,十五抬頭看到,看著蓮絳碧波瀲灩,流轉的水霧凝結成珠綴在他卷長的睫毛上。

“帶著它,滾!既然不喜歡,就不要惹我。”

“這不是我的。”

這一下十五終於開口。

“管你誰的?帶著走!不是我的東西,我從來不要!”

說完,他回身坐在了鏡子前麵,長髮在風中飛舞,顯得格外悲涼。

十五順手撿起旁邊的梳子,起身,跨過地上的殘渣,慢慢地走向蓮絳,然後捧著他的青絲。

“不喜歡我,還想碰我?”他抬頭,碧眸怨恨地盯著十五,那漂亮的唇,被他自己咬出幾個牙印。

十五未作聲,而是輕輕地替他梳理起頭髮來。

她動作十分輕柔,一邊梳理,一邊說:“十六歲那年,我遊曆到了大燕,遇到了一對夫妻,女子麵容端莊,男子美豔天下,我未曾見過那樣好看的男子,以為是見到了鬼魅。他看了看我手裡的劍,又說我靈氣非凡,願意授我瞳術,但要求是要我去找一個叫顏碧瞳的少年,將一隻木簪交給他,且護他三年安危。”

十五頓了一下,掬起一縷已經梳理好的頭髮,輕輕一綰,將木簪插了進去,繼續道:“於是我趕往龍門,卻在那裡……遇到了秋夜一澈。結果,我尋錯了人,也送錯了人。好在,九年之後,還是物歸原主了。”

“九年?”蓮絳回盯著十五,卻盛怒的一把扯下髮簪,那好不容易梳好的頭髮,全部散落,“你好意思說好在九年?你錯過我九年了,你還覺得幸運?難道你還想再錯過我?”

“我……”

他豁的起身,將簪子舉在她麵前,聲音再也抑製不住的顫抖,“你知道這是什麼?你以為這是普通簪子嗎?這是當年我父親送給我孃親的定情信物!你以為為什麼給你?你以為他們真的讓你跋涉千裡來讓你做奴做婢的伺候我,保護我?你真覺得我缺少婢女,缺少護衛?要你來守著我,護著我?”

他向來口才極其的好,特彆是罵人吵架,總能炮語連珠,逼得對方瞠目結舌,硬是開口回不了一個字。

十五如今即使一副純粹被罵傻了的狀態。

這時,他將簪子塞回到她手裡,狠狠道:“想知道嗎?那我就告訴你?這個簪子是給我們顏家媳婦的!拿了這個簪子的,就是我顏家的人!”

“九年前,你拿著我們顏家的簪子是來回樓給我做媳婦的!你卻帶著它半路跟彆人男人跑了!一跑就是九年,你以為你跑得掉,你從棺材裡爬起來,遇到的還不是我!十五看到了嗎?這是上天註定的!你欠了我九年,九年後,你還是要回來給我做媳婦!”

十五震驚地望著蓮絳,她真的不知道這是……這是定情信物。

“還有!”他揪住她衣服,凶殘的用力一扯,將她衣服撕開,“幾個月前,在南疆月重宮寒池,像這樣脫我衣服的是你吧?”

十五握著那簪子,全身都被火燒,腦子一片混亂,他何時知道的?

“之前被你睡,你不給錢算了,大不了我自願送的,那天晚上呢?”他聲音越發的激動,漂亮的睫毛淚珠輕顫,雙唇溢著血絲,卻彆有一番妖冶,“你敢說,你十五冇有貪戀過我的美色?你敢說那晚你冇有強暴我?你敢說,你不喜歡我?”

“……”

十五抬起左手,卻被他反捏住,他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問:“我最後再問你一次,如果你不回答,那麼這一生我都不會再糾纏你,你拿著簪子走,就當冇有找到過我。”

“你,喜歡我嗎?”

十五慢慢抽出被他握著的手,輕輕地落在他臉上,顫抖的指尖落在他睫毛處,那水珠沿著她指甲滴落。

“蓮絳。”她深凝望著他,打開喉嚨,用自己的原聲,吃力卻認真的道:“我愛你!”

喉嚨被鏹水完全損壞,發出的聲音,像鈍刀擦過粗糙的牆,粗糲難聽。

他怔怔地望著她,眸光閃爍,震驚且不敢相信,直到心臟處傳來鈍痛,他才知道,這不是做夢。雙手微微顫顫的捧著她臉,就在剛纔,在等她答案時,他似煎熬過了一千年,“你終於肯說了?”

突來的幸福像潮水一樣包圍著自己,心臟劇痛,但是,比起她來,算得了什麼。

她說的是:蓮絳,我愛你。

“是不是我不逼你,你要藏著一輩子不說,讓我痛苦,煎熬,猜忌一輩子?”

“不是,本來你進來我就要說的。”十五低聲開口。

“那你怎麼不說?”他盯著她的臉,恨不得將她此時的害羞但堅定的神情,刻在腦海裡。

“你冇有給我機會說。”十五紅著臉說。

這人一進屋,就像潑婦一樣亂砸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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