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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絳 第四章 何以歸來

作者:李蠻子碧蘿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01:57:19

- 那些嬌生慣養的女子天剛亮就跪於此處,若不是為了置十五於絕境,絕對不會如此委屈自己。如今卻落得侮辱皇家顏麵的指責,對這群女人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先前假意的哀呼,如今變成了真的哭泣。

十五似若未聞,挺直著背,將蓮初的手揣在手心。

眼見當年的仇人就在身前,卻不能將其手刃,流水心中痛苦難耐,可看著蓮初的樣子,她默然垂首,跪於十五身後。

她們留在大冥宮,就是為了蓮初。

豔妃的眼眸也恢複了平靜,垂首跪在雪地裡,蒼白的臉看起來分外的嬌弱。

她深知此刻已經敗給眼前這個女人,至於原因,則是自己操之過急,在冇有摸清對方真實身份時,就選擇出手。

到底是自己太在乎蓮絳。下次,決不能大意!

如刀刃切割皮膚的風突然靜止,豔妃下意識地抬頭,看到一人撐著傘著急地趕來。

那人臉上的恐慌和震怒清晰而刺目。

他的目光從上階梯的瞬間,就直直落在跪在最前麵的那個背影上,碧眸中的怒意頃刻又變成了焦慮,那樣的明顯——他竟然毫不掩飾。

豔妃好不容易恢複平靜的雙眸閃過失落,咬唇盯著蓮絳,看著他疾步走到了霜發夫人身前,俯身就扶。

霜發夫人身子卻微微一側,頷首,“衛霜發,見過陛下。”

“衛蓮初,叩見陛下。”

一大一小兩個聲音,前者冷漠疏離,後者軟糯嬌滴。

蓮絳欲扶十五的手僵在空中。縱然他橫行霸道,卻也是懂得禮數之人。

簡單一句衛霜發,一句衛蓮初,卻是將其身份隔開。

“這是怎麼回事?”蓮絳收回手,低沉的聲音傳來,“還不將霜發夫人扶起來?”

一旁的火舞得了命令,趕緊上前,伸手就扶十五。

“民女這是有罪,本該跪地領罰。”聲音冷冷清清,卻透著固執。

豔妃一聽,袖中的手暗自握緊。這衛霜發竟是要和她死磕到底。

蓮絳也未曾想過眼前女子竟如此固執,聲音透著幾許無奈,“不知霜發夫人何罪?”

“越禮之罪。”十五挺直了背,聲音清冽,“讓豔妃娘娘及後宮妃嬪向一介庶民下跪三個時辰,乃衛霜發之錯。衛霜發跪於此處,隻求免於一死!”

簡單一句話,甚至不等蓮絳詢問,直接將矛頭對準了身後一群女人。

一開始還試圖尋藉口應對的豔妃,懵然一怔。她何時說過要賜衛霜發一死?這女人根本就是胡說,可被對方占了先機,豔妃心中暗自沉了又沉。她在此刻意識到,這個來路不明的對手,遠比想象的厲害。

“誰說要賜你一死?”

蓮絳果然震怒,也懶得再管先前的禮節,直接將十五從雪地裡拉了起來,順手將小蓮初抱在懷裡,目光落在地上的豔妃身上,“可是你帶的頭?”

“是臣妾魯莽。”豔妃咬著唇,淚水滾落,“昨兒因為臣妾疏忽才導致衛公子落水,臣妾特意來向霜發夫人道歉。”

“衛霜發乃庶民,怎受得起豔妃娘孃的叩拜?衛霜發縱然是一個不懂得禮教的鄉野村婦,卻也懂得您這一跪,豈不是要逼著衛霜發一家以死謝罪?!”十五冷笑,“衛蓮初在宮中落水,那隻能說他命受此劫,衛霜發哪裡敢不知道好歹去怪罪豔妃娘娘!”

旁邊的蓮絳麵容如雪,盯著豔妃,“身在其職,不知其責!你真是辜負本宮對你的一番器重,罰你一月禁閉,宮中事宜交給火舞。阿初落水之事,既然你覺得是你的錯,那來領罰的就該是你一個人,你卻唆使其他妃嬪,處你妄言之罪,罰跪至天明。其他妃嬪扣發俸祿三月,抄女誡。”

豔妃渾身顫抖。

其他人對她十句惡語,都抵不過蓮絳一句否定。她驚駭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蓮絳,噙著淚水的眼裡有著不甘,大喊:“臣妾不服。”

蓮絳怎麼能為了一個初次見麵的陌生女人,如此重罰於她!這宮中哪怕死個妃嬪,隻字片語都不會傳出宮外。即便是她跪了一個庶民,這大冥宮誰敢妄言議論!

十五微微眯眼,倒是冇有想到豔妃敢說出這話。

一時間,廣場處一片安靜。

“陛下,時候不早了,民女該去替羽殿下初診。”

阿初一聽,忙從蓮絳懷裡掙脫下來,恭謹地行一個禮,然後拉住十五的手。

“冷,送霜發夫人去南苑宮。”蓮絳目光落在十五蒼白的臉上,又看了看小蓮初,低低且溫柔地道:“方纔,本宮已經命人將那池子封了。”

十五頷首,由冷領著走向南苑宮。

其餘妃嬪亦紛紛退下,整個雪地裡,隻剩下了豔妃。

她雙眼噙淚,眼神控訴地看著蓮絳。

“陛下,就這麼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處罰臣妾?”她顫聲,“臣妾不服。”

蓮絳眼中帶著一絲厭惡,“本宮信任你,卻不代表你有資格嬌縱!”

“那臣妾在此處敢問一句,在陛下眼中,誰有資格嬌縱?”她用豁出去的態度質問。

“本宮的女人。”

“那臣妾算什麼?”她嘶聲質問。

“三年前,本宮與你如何說?是去是留,你自己定奪。你若要留下忠心於本宮,本宮就給予你想要的名位!”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冷酷無情,“你若接受不了,現在離開,本宮也不會阻攔!”

豔妃眼底掠過一抹劇痛。

他這是要她離開嗎?二十多年的守候,她怎麼能離開?

對他來說,她與他之間,本就是交易。

但對她來說,蓮絳就是她一生的牽絆!

她原以為三年時間,他終會改變,可冇想到,一切都是枉然。

她垂下頭,看著自己被雪打濕了的裙子,唇邊牽扯出一絲冷笑。半晌,她沉語哀聲,“是臣妾越禮了。臣妾願受一切懲罰,隻是,還請陛下不要禁足臣妾,後宮瑣事繁多,火舞不曾接觸過這些事情,臣妾需手把手教導。”

蓮絳抿唇,轉身朝南苑宮走去。

蓮絳剛入院,就聞到了腦神香的味道。他推開門,看到一個白髮素衣的女子坐在床榻上,手裡拿著銀針置入小魚兒身上各個穴位。她神態格外的專注,光潔的額頭上隱有汗水。

靠窗的小榻上,小蓮初盤腿坐在上麵,一邊抱著布娃娃,一邊將整齊的泥人娃娃排好。

看到蓮絳進來,小東西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蓮絳不要出聲。

蓮絳笑著點點頭,悄然走過去,安靜地坐下,看著蓮初玩耍,卻時不時抬頭,凝視著十五的那一頭髮白出神。

“陛下,我餓了。”小蓮初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蓮絳。

蓮絳看了一眼十五,將蓮初抱在懷裡,他正要尋個時間和蓮初單獨一起,“我帶你去。”然後悄然退了出去。

剛出了院子,蓮絳撐著傘,就忍不住問阿初:“你怎麼不叫我爹爹了?”

“我娘說你不是我爹爹啊。”

“你看我們這麼像,怎麼會不是?”

“可我娘說不是。我娘說什麼就是什麼。”小東西嘟嘴,一副我娘最大的樣子。

蓮絳想著那三千素髮,心跳頓時紊亂,沉默了一會兒,“以後我會是。”

“什麼意思?你要娶我娘為老婆?”

蓮絳深吸了一口氣,“我有這個打算。”

“可我娘不喜歡你。”小傢夥同情地看著蓮絳。

蓮絳隻覺得心都要碎掉了。都說童言無忌,但是這孩子說出的話,也未免太直接、太傷人了。

他當然看得出十五不喜歡他,甚至躲著他。

“那你喜歡我嗎?”他決定采用懷柔政策,先從這小東西下手。

“你……”小蓮初一下就警惕了起來,盯著蓮絳,“我喜歡你,但是我纔不會娶你!”

“你想得太遠了!”蓮絳恨了恨,“我是說,你喜不喜歡我當你爹爹?”

“喜歡啊,但是一切都由我娘決定。”

這傢夥,固執得倒有點像他娘。

“哪,我們就預定了。以後我就是你爹。”蓮絳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先把位置霸占了。

“可你這麼多老婆,那怎麼行!”小蓮初一下想起了那些花蝴蝶一樣撲來的女人,當即一個哆嗦。

“彆亂說,我可冇有碰過她們!”說到這裡,蓮絳就直接炸毛了。

他給十五的印象本就夠壞了,結果昨晚在馬車裡,這小渾球竟然說他老婆多得數不清。

他越想越覺得憋屈,漂亮的臉不由忿恨,“本宮連女人都冇有碰過。”

“碰過就是老婆?”小蓮初嚇得臉色蒼白,“那群女人碰過我啊,怎麼辦?我還這麼小,我不能有老婆!還這麼多老婆,我娘會打我屁股的!”

他剛說完,蓮絳一巴掌甩在他的屁股上,然後拎著他往正泰殿走去。

這小東西嘰嘰歪歪起來,跟一隻青蛙似的,吵死人了啊。

“哐!”

十五氣喘籲籲地推開門,朝著屋子裡大喊:“阿初!”

“嗯,這裡!”一顆小小的腦袋從一個大瓷碗裡冒出來,然後衝著她甜甜一笑,“娘。”

“你怎麼在這裡?不是說了不要亂跑?”替小魚兒初診之後,一回頭,阿初竟然不在了。一問才知道是蓮絳將他帶走了。

“不是說了,讓你離那個妖孽遠點,你會被……”見屋子裡隻有阿初一人,十五開口教育。側麵響起腳步聲,她一回頭,就看到蓮絳手裡捧著一個碗,姿態妖嬈地靠在門框上,朝自己盈盈一笑。

“陛下。”十五正了正尷尬的麵色,恭敬地行了一個禮。

“夫人來了?”蓮絳睫羽彎彎,笑得一雙碧眸波光瀲灩,“夫人說的那妖孽可是本宮?”

“陛下誤會了。”

“啊呀,本宮覺得妖孽這個詞是高讚呀。”蓮絳慢慢走過來,將手裡的碗放在桌子上,“凡是美得驚天動地的人,方能襯上一個妖字。豔得天地失色的人,才能配得上一個孽字。”他回眸笑嘻嘻地看著十五,“原來,本宮在夫人心中,形象這般美好。”

十五耳根緋紅。昨晚入睡前,阿初有些哭鬨,非得說蓮絳這麼漂亮的爹爹怎麼不要。

為了勸服阿初,十五就說,長得漂亮的都是妖孽,順帶列舉了妖孽的特性,告知他妖孽會將人吃乾抹淨,以便讓阿初敬而遠之。

“夫人,來吃點東西,免得說大冥宮招呼不周。”蓮絳拉開凳子,招呼一臉尷尬的十五過去坐,“今天你累一天了。”

“陛下,陽春麪可不叫款待。”抱著大碗的蓮初有些抗議。說給他做好吃的,結果上了一碗陽春麪。

“本宮親自下廚,這還不叫款待?這簡直好比天宮盛宴了。”說著,他指著那勻細的麪條,“也就隻有妖孽纔有這樣的手藝。”

十五微怔。她記得多年前,他陪她飲醉在酒樓,他就道:“你做麵這麼難吃,以後都由我來做。”

甚至記得三年前離彆那晚,為了騙他喝下藥,她親手給他做了一碗陽春麪。

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她有些難以拒絕,安靜地坐在了阿初旁邊。而蓮絳已經細心地將筷子給十五遞了過來。

“謝謝。”十五接過,卻是捧著碗,喝了一口麪湯。

那味道,和三年前一模一樣。一樣的麵,一樣的味道,卻已物是人非。

蓮絳也坐在十五對麵,拿起筷子自己挑碗裡的麵,慢慢地吃了起來。

“謝謝陛下的款待。”感到蓮絳正盯著自己,十五抬頭,尷尬地再次道謝。

“哪裡,承蒙夫人不嫌棄,我纔有機會一展手藝。”他謙虛地笑答,如翩翩佳公子。

兩人不再說話,倒是小蓮初抬起頭來,目光在兩人中間來回審視,然後用頗為認真的語氣說:“娘,陛下說,後院那些都不是他老婆。”

十五一怔。

蓮絳則低頭小心地咬著幾口麵,似在等著小蓮初替他洗白。

見十五不為所動,小蓮初想了想又道:“他說他還冇有碰過女人。所以那些……”

“咳咳咳……”蓮絳丟下筷子,也顧不得自己差點被麪條嗆死,直接將蓮初拽了過來,然後捂住他的嘴巴。

這小破孩兒,簡直就是攪屎棍!

十五放下筷子,抬頭看著臉色又紅又白的蓮絳,沉聲道:“陛下,撒謊可不好。阿初還是孩子。”說完,她放下筷子,將阿初從他懷裡拉回來,“我吃飽了,再次謝謝殿下。”然後帶著蓮初就往外走,到了門口,似突然想起什麼,回身對蓮絳道:“羽殿下病情不穩定,為了方便替他就診,我打算今晚搬到南苑宮。”

“你要搬出正泰殿?”蓮絳忙追了出去,攔住十五。

看著空蕩蕩的廣場,想起了回來的路上豔妃昏倒被送回去的情景,十五不由冷笑,“上午一事的真實緣由,想必陛下比誰都清楚。七日之內,我儘一切可能醫治羽殿下,七日之後,我要離去,誰也攔不住。”

固執的語氣,還有無法撼動的堅決。

蓮絳靠在圍欄上,素手抬起,輕輕地擱在心口上。胸腔裡傳來一陣陣難以描述的疼,有點澀,有點壓抑,像堆著石頭,把呼吸都堵住。

他翻身坐在欄杆上,雙腿淩空,似隨時都會掉下去。

“自古多情空餘恨。”

也不知道怎的,他突然就想起了這句話。

一隻灰色的信鴿從雲端飛來,停在了蓮絳旁邊的欄杆上,蓮絳取下一張紙,展開:查無此人。

這是今日的第三封飛鴿傳書,皆冇有關於“衛霜發”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似憑空而來,這人似憑空而現。

他默默看著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廣場上,偌大的正泰殿前方,除了茫茫白雪,什麼也冇有,空寂如往常。

空氣中滑過一道似流星的煙火,蓮絳蹙眉,如幽蝶般展開黑色長袖飄向空中,掠向西麵。

一路經過十幾個機關,半個時辰之後,他立在了半山腰,身旁跪著兩列神色凝肅的暗人。

而最前方,有十幾具屍體整齊地疊放在一起。

屋子裡腐朽的味道傳來,豔妃坐在鏡子前麵,長髮濕漉漉的,淩亂地貼在那蒼白的臉上,她佈滿血絲的雙眼淩厲,如冬日從水中爬出來的水鬼。

鏡子裡的臉,有著驚世駭俗的美,但是卻因為那一頭濕漉漉的長髮和雙眼,竟顯得有幾分猙獰。

那個小孩兒尖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為什麼偷我孃的臉?”

盯著鏡子裡那張突然變得陌生的臉,豔妃抓起旁邊的剪刀,欲狠狠挖下自己的臉。

“娘娘,您這是要做什麼?”一雙粗糙的手一下扣住了她手腕。

豔妃聲音一沉,“放手!”

那雙手趕緊放開。

暗處,站著一個手持長鞭的青衣男子。

男子看了看豔妃,垂首,“娘娘,小心剪刀傷人。”

“傷人?”那佈滿血絲的雙瞳盯著鏡子中的那張臉,她語氣陰森,“都說這張臉嬌豔無雙,如今,卻出現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你說怎麼辦?”

“將其毀了,不就再次無雙?”

“我向來都賞識你,你總是能猜到我的心。”豔妃轉眸一笑,將剪刀遞給了那男子,“那你把這把剪刀給安藍郡主送過去。”

是啊,毀了其中一個,那另外一個,不就又天下無雙了?

男子一聲不吭地雙手接過,態度恭謙。這正是三年前,背叛家門的柳家堡柳二當家。

他立在豔妃旁邊,看著那張他有生以來見過的最美麗的臉,心中有微微的漣漪。

“地窖準備得如何了?”女子回頭,對他微微一笑,他頓覺得一陣微眩。

隻有夜帝在時,這個美豔的女子纔會露出那芳華絕世的笑容,一時間,他竟然有些受寵若驚。

“明晚子時,第一批蔓蛇的卵馬上孵化出來。”

“很好。”豔妃笑得越發美豔,“柳二,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為娘娘效勞,是柳二的榮幸。”男子一下跪在地上,幾乎感恩戴德。

“嗬嗬嗬……”豔妃掩嘴輕笑,“你快去送剪刀,不然來不及了。”

“是。”男子離開。

豔妃披衣而起,朝後院走去。

大冥宮長年陰寒,濕氣頗重,陰冷的空氣中夾雜著**的味道,她推開一扇門,一股血腥味撲麵而來。

豔妃抬手扶住牆上的一盞燈,頓時,屋子裡亮起了昏暗的燈光,可以看到一條陰暗的石階深入地下。

因為內傷未複,又加之在雪地裡長跪一整日,她扶著牆緩緩地走下去,那潮濕的牆隨著她的深入,漸漸地鍍了一層白霜,霜白越發重,到最下麵直接是冰牆。

原來,這裡是一個冰窖。

冰窖不過十來方,可裡麵卻整整齊齊地擺放了二十座冰雕。

與其說這些是冰雕,不如說是活生生的美人雕。

透明的冰裡放著年輕的女子,她們僅著蔽體的衣服,除了腹部,其餘頭部四肢全都被冰著。

而袒露出的腹部,幾近透明,能看到裡麵的內臟,更能看到一條詭異的小蛇盤踞在內。

那條蛇小腹隆起,再過一天,就會在女人體內產下蛇蛋。

豔妃拉緊了披風,走過這些女子身前,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三年,她用了快三年的時間,終於找到了這種陰邪的方式,培養出了第一批蔓蛇蛇卵。

以年輕女人為母體,將蔓蛇置於她們腹內,吸食她們的精血,然後培育出強大的蔓蛇卵。

十五抱著小蓮初,在流水的陪伴下,慢慢往南苑宮走去。天已經黑了,空中竟又飄著少許雪花。

流水忙把傘打開,撐在十五頭上。

小孩嗜睡,阿初將下巴擱在十五肩頭,一晃一晃地又睡了過去,雙手倒是一直緊緊地抱著十五的脖子。

後麵緩緩跟隨著大冥宮的侍衛。十五和流水兩個人都喜歡安靜,一路無話。

“瘋子、瘋子!”

剛走到一座宮苑處,門突然被打開,一個長髮女子突然衝了出來,手裡拿著鋒利的剪刀朝十五刺了過來。

她速度很快,幾乎瞬間就到了十五身前。

她到來的瞬間,十五抬腿迎麵踢過去,卻在看清她麵容時,動作頓時僵住空中。

那女人手裡的剪刀乘機揮了過來。

淩厲的風從耳邊閃過,十五下意識地低下頭,護住阿初。

旁邊的流水丟開傘抱住十五,另外一隻手,本能地擋在上方。

剪刀穿透皮膚的聲音,在巷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十五抬起頭,看到那女子手裡還拿著鮮血淋漓的剪刀。她被侍衛架住,不停地扭動,嘴裡尖聲喊著:“我要砸死你,我要砸死你!你們都是瘋子!”

流水擋在十五身上,右手鮮血淋漓——剛剛那把剪刀,刺傷了流水的手。

“你怎麼樣?”十五拉過流水,看到她手背被刺開一個很大的口。

“冇有傷到骨頭。”

恰此時,那女人竟然一下推開了那群侍衛,再一次朝十五撲了過來。

十五將小蓮初遞給流水,“你帶著阿初回南苑宮,這裡我來處理。”

流水看了一眼那女子,抱著小蓮初急匆匆地往前方走。

那女人手裡剪刀刺來的瞬間,十五跨步過去,飛快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稍微用力,那女子一下跪在地上,剪刀掉落在地上。

女子抬起頭,看到十五的臉,發出一聲獰笑,“瘋子!”

十五抬腳將剪刀踢得老遠,對著旁邊的侍衛道:“你們都下去。”說罷,拽著女子的手,往院子裡走。

剛進院子,一個青衣身影一閃而過,十五立在院中,目光追隨而去,眼底閃過一抹殺意。

“不要拉我,瘋子!”

女子還在哭。十五回頭看著她,俯身在她耳邊道:“安藍。”

“你是誰?”安藍抬頭,警惕地盯著十五,“是你!你是變態!”

“我不是豔妃。”十五眼中微澀,將她帶進房間。

安藍卻一下跪在地上,另外一隻手扣住門檻,怎麼也不願意進去。

“你是……你就是!”她神情恍惚,手在地上不停地摸索,“我要殺了你!我要替她們報仇!”

“報仇?報什麼仇?”

十五將她拖起來,然後安置在床上。卻不料,安藍一下坐起來,愣愣地看著十五。

那眼神,茫然又探究,然後緩緩朝十五伸出手。

十五坐在旁邊,任由她看著。

臉上一陣劇痛。

安藍大笑起來,指縫裡閃過一絲寒光。

十五對她毫無防備,原以為她是要摸她,臉上捱了一針,旋即火辣辣地疼。

見十五雪白的臉上溢位一道血痕,安藍笑得越發瘋狂,然後將那手裡的針一下吞入口中。

十五大驚,也顧不得臉上的傷口,扣住安藍下頜,冷聲命令:“吐出來!”

安藍抿唇,根本不理會十五。

十五一手扣住她下頜,一手直接撬開她唇齒,企圖摳出來。哪知安藍卻一下張大了嘴,朝十五吐了吐舌頭,大笑,“冇有了、冇有了。哈哈,我吃了!”她嘴裡吐出冰涼的氣息。

“你吞的是冰針?”十五氣得哆嗦。

那安藍又張開嘴,打算咬向十五,十五手指飛過,點了她的穴位。

安藍雙眼翻白,躺在了床上,毫無聲息。十五也如木雕一樣坐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安藍。

第一次來大冥宮她就知道安藍精神已經不正常。既然都知道她如今這個狀況,按理不該將傷害性的東西放在院子裡。那把剪刀和銀針出現得太怪異了。

她走出院子,發現被她踢得老遠的剪刀不在了,而那冰針入喉就化成了水,很明顯,今晚有人蓄意要對自己出手,卻又趁亂拿走剪刀。

對方用意很明顯,不想留下證據。其最終目的,不讓十五抓住把柄。

那人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道,早就暴露出來。

十五抬頭看著漫天的飛雪,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那枚冰針雖然被安藍吞掉,但是,十五可記得這針。

當年流水身上就有一盒一模一樣的針,那針,這世間,就風儘做得出來。

方纔那個身影,雖然逃得極快,但是她的眼向來銳利,一眼就辨認出了那男子正是當年追殺她和流水,將她們兩個逼上絕境的柳家堡。

“也罷,既然都在,那賬就一起算。”

宮道越走越幽長,流水手上的血一直流個不停。也或許因為鮮血的刺激,懷裡的小蓮初醒了過來。

他睜開睡意惺忪的眼眸,環顧四周,然後皺了皺鼻子,“姑姑,我聞到血的味道了。”

“姑姑剛剛不小心擦傷了手。”流水笑著安慰,“隻是流了一點點血。”

“不是這個味道。”小蓮初眯著漂亮的眼眸,看著一處宮苑,指著問:“這是誰住的地方?”

後麵的侍衛低聲回答:“這是豔妃娘孃的宮苑。”

“豔妃娘娘?”小東西眨了眨眼睛,看著那侍衛,“是那個偷臉的女人嗎?”

說話時,一行人剛好走到了麗花苑門口,門口的幾個侍衛聽得真真切切,都用震驚的目光看著小蓮初。

小蓮初目光懶懶地掃過那群侍衛,將頭靠在流水肩頭,“姑姑,我餓了。”

“姑姑待會兒給你做吃的。”流水抱著小蓮初飛快地走,剛到了轉角,一個白色身影掠至眼前。

“你這麼快?你的臉?”流水看著十五臉上的血痕,蹙眉。

“回去再說。”十五抱回小蓮初。而小東西則從懷裡掏出一張絲絹,小心地將十五臉上的血痕擦去。

因為天寒,十五臉上傷口並不嚴重,倒是流水,傷口的血怎麼也止不住。

到了南苑宮,十五將所有人都支出去,開始檢查流水的傷口。

“剪刀上有死人花的毒。”

流水一聽,當即變了臉色,“這毒不會致命,卻會讓傷口潰爛。”又看十五臉上的傷口,流水不禁心驚,“是有人要毀你容?是豔妃!”

“嗯。”十五點點頭,開始用酒精替流水洗傷口,“她怕是恨透了我這張臉!倒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此時不能操之過急地取我性命,所以先毀容。”

“那你臉上的傷?”

“這個冇有毒。”十五沉聲,“這是被安藍的冰針所傷。對方料到安藍會吞服冰針,因此不敢下毒。若安藍死了,整個大冥宮的人都脫不了乾係。”

“那要告訴祭司大人嗎?”

“不用。再者,證據也被她拿走了。”

“她是不是猜到我們身份了?”流水緊張地問。

“她或許猜到了,但是冇有證據。所以,我們要在她確信之前,先出手。”十五看了看脖子上的珠子,“明晚你去通知蓮絳,說我們要替小魚兒換心,希望他提供一個合適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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