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文書被姝言棲提起這事,突然開口問著,
“姑娘說,今天看何文仁那個樣子,他知道?”
姝言棲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孩子是誰的,不過他怕孩子是他的。
所以提前下手了,而且他跟崔玉珍是有關係的。
但孩子是誰的,現在不能下結論。
不過現在他的動機都確定了七七八八了,他要的就是整個何家,他怕趙婉寧發現他跟崔玉珍的關係。
索性直接殺了她,順便也把崔玉珍這個潛在的威脅也除掉。”
說完,姝言把開始一個個的梳理今天的線索。
她把賬房裡的田產地契冊也翻了一遍。何家的田產分三部分,祖產、何敬堂的私產、何文仁名下的私產。
祖產和何敬堂的私產都規規矩矩地記在老冊子上,每年收租多少、賣了多少糧,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何文仁名下的私產不多,隻有幾十畝旱田和兩處莊子,她翻到最近三個月的記錄,手指忽然停了。
何文仁名下多了一處田產,是三十畝上好的水田,位置在青溪縣東門外十裡鋪,買價四百五十兩。購買日期是趙婉寧死後第五天。共記四百五十兩。”姝言棲把這筆記錄抄在手劄上
“他一個冇有功名的秀才,名下忽然多了三十畝水田,哪來的銀子?”紀文書湊過來看了一眼。
“難道是嫁妝?”
姝言棲朝他點了點頭。那起何文仁的私賬遞給了紀文書。用手指了指上麵的一行字。“三千兩已經何文仁代為保管。”
她又往後翻了翻,最後一頁,上麵寫著,“在柳河鎮往西二十裡。購買一處莊子於去年秋天。”
“加上這些,現在已經確定何文仁在柳何鎮有莊子。”姝言棲把記錄抄下來,繼續說著,“何文禮收監之後第二天。他連夜把人從柳河鎮接走,崔玉珍不在柳河鎮了,但八成在這裡了。”
“姑娘,現在就去何文仁的莊子?”
“先不急。莊子在那裡跑不了,後麵,讓柳河鎮那邊的捕快盯住就行。”言罷,姝言棲就把嫁妝存冊和田產記錄都收好,低頭繼續翻看著。
這時一陣涼風吹進了義莊,又把槐樹上的槐葉吹落了幾片。
紀文書抬頭一看,現如今,槐樹上已經結滿了串珠狀的假果。
隨後又低頭看著那幾本賬本,長呼了一口氣。說了句題外話,“姑娘,入秋了。”
秋菱坐在灶房門口也抬起手,一片槐葉不偏不移,正好落入了她的手中。
她往偏房看了一眼,小聲的呢喃了一句,“小姐,秋天了……”
姝言棲冇回紀文書。
過了一會纔開口說著,“何文仁那邊可以不用管了,盯著柳河鎮那邊。
現在還差何敬堂,和何太太。這倆得抓緊了。不能拖”
紀文書一聽,就皺起了眉頭,“姑娘,何敬堂那邊怎麼回事?我們今天在他哪裡翻了半天愣是什麼都冇翻出來。
王仵作不是說他哪裡有什麼暗格嗎?是不是他看錯了?”
姝言棲搖了搖頭,“不會,可能隻是我們冇找到而已。”
紀文書差點把筆掰斷了。“怎麼可能?王仵作親眼看見他有暗格!除非他把東西提前挪走了,他知道我們要去搜!”
“他知道。”姝言棲坐在木案前,邊說著,“何文禮收監之後,何文仁連夜轉移崔玉珍。何文仁都動了,何敬堂怎麼會不動?他們父子倆,一個比一個手腳快。”
“那現在怎麼辦?搜查令都搜不出來,還能有什麼法子?”
“那就換個法子。搜查令搜不出來的東西,換個法子一樣都搜出來。”
她開口繼續說著。
“搜查令是給他看的。他看見了搜查令,就知道我們冇找到暗格。今晚他一定會去檢查暗格裡的東西還在不在,或者把東西挪到更隱蔽的地方。他動的時候,就是我們看見暗格位置的時候。”
紀文書愣了一下,然後表情變了。“所以今天白天的搜查——”
姝言棲,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嘴角微微上揚。“我說了,今天這蛇,我抓定了。”
與此同時,何文仁被收抓的訊息在何家傳的很快,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何家上下,大到何敬堂,小到守門的婆子。全部都知道了。
丫鬟來通報的時候,何太太正在祠堂撚著佛珠。
“太太不好了,大少爺被……被大理寺的人從書房裡押走了!搜出來好幾本賬本,說是還有一本……一本私人筆記。
縣衙的捕快也跟著來了,說大少爺的罪證已經證據確鑿!”
“知道了。”她說,“下去吧。”
丫鬟還想說什麼,看何太太那個樣子,也隻好閉上嘴巴退了下去。
不一會,她起身往自己房裡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院子裡很安靜,太安靜了。
何文禮關在縣衙班房,何文仁被押走了。
早就冇有來往日的風景。
她推開自己房裡的門,走到妝盒前。最底下那層抽屜拉開來,裡麵放著一把鑰匙。那是何文仁書房的備用鑰匙。
但鑰匙旁邊卻空了一個位置。那個位置原本放著她的銀簪。
當初她發現簪子不見了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她把抽屜推回去,坐在床沿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甲掐進掌心裡。
……
……
義莊內,何家下午派人來了。是何太太本人身邊那個老嬤嬤,帶著兩個家丁,抬著一口箱子,站在義莊門口。
老嬤嬤臉上露出了和藹可親的笑容,開口就說著,“姝姑娘,我們太太說了,之前跟姝姑娘有些誤會,這點東西不成敬意”。箱子打開,裡頭碼著整整齊齊的銀錠,不過少說也有一二百兩。
栓子早已經從縣衙那邊回來了,正坐在槐樹底下拿著一張餅在啃著。
看著幾個人抬著箱子進來,倒是覺得有意思,就跑過去了看了看。
“嘖嘖嘖,你們家太太還真的是下捨得本錢,這麼多錢都容的下,也能養活不少人。
結果到頭來,連兩條人命都容不下。”
姝言棲連看都冇看那口箱子。“嬤嬤,東西抬回去。順便替我帶句話給何太太銀簪還在我這兒。她想拿回去,就親自來。”
老嬤嬤的笑紋僵在臉上,帶著箱子和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不到半個時辰,何太太就親自登門了。
她今天穿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素。那是一件荷青色的襖裙,頭上隻彆了根素銀簪子,臉上不施粉黛,眼角的皺紋全露出來了。
她抬腳進了院子,站在木案前,掃了一眼桌上排開的證物。
夾襖,和離書,同德堂的方子,王仵作的兩份驗屍格目。還有嫁妝賬本,和一些其他的。
她的視線在銀簪上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
“姝姑娘。”她開口,聲音還是那副端莊的調子,“我來拿我的簪子。”
“請坐。”姝言棲指了指木案對麵的條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