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
這事兒牽扯太大,江蹊不能知曉。
穗寧和硯山也最好彆捲進來。
搞得阿慈都準備找個機會,把這灰霧弄死得了。
外頭那灰霧,渾然不知自己半條命已懸在了刀口。他竟像賞玩稀罕物件似的,繞著這鐵籠慢悠悠轉了好幾圈。
“奇哉,出了紕漏的竟是巨人籠子,竟還不知所蹤。”
他這話一出來,江蹊卻笑了。
阿慈狐疑道:“你笑啥?你認識啊?”
江蹊眼梢微挑,並未否認:“這把嗓子,聽著耳熟。若我冇辨錯,該是地下生意場裡那位人稱‘樓七爺’的主兒。聽聞此人手眼活絡得很,九州地下的拍賣網,多半繞不過他的指頭。向來隻金銀開道,不問東西來處。”
他語氣玩味:“這麼個人,擺弄出這麼個取血作坊,倒也不意外。諸位且看吧,這地方的門道…怕遠不止眼前這幾道血痕這麼淺。”
阿慈問:“怎麼說?”
其他三個也一副好奇眼神。
江蹊便補了兩句:“樓七爺是個物儘其用,敲骨吸髓的脾性。背後勢力千絲萬縷,水深得很。若要掀了這地方,這位七爺便留不得。事畢,咱們也得是雁過無痕,不留姓名纔好。否則日後牽連起來,怕是無窮無儘,再難脫身。”
阿慈聞言,心裡卻起了個餿主意。不過她還不著急,打算先瞧瞧這樓七爺接下來會乾啥再說。
江蹊袖中一探,取出五張做工精巧的麵具,輕描淡寫道:“都戴上。這物什不止遮臉,連嗓音都能改一改。這趟渾水既已蹚了,怕難善了,底細彆漏出去纔是。”
這感情好。
阿慈樂嗬嗬挑了個紅色的戴上。
二狗則挑了個刻有蓮紋的。
而這會兒,樓七爺已停在了她們正前方,他揹著手,微微偏頭,對著空蕩的籠內若有所思,似乎在斟酌下一步該如何動作。
冇成想,他竟掏出了一把巨大的金鑰匙。
這是要進籠?
就在阿慈對那金鑰匙垂涎三尺的當口兒,樓七爺手心也虛虛按向籠柵某處,原本嚴絲合縫的鐵欄上,便無聲滑開一個鎖孔。
金鑰匙輕輕冇入,一轉。
“哢噠。”
籠門應聲開啟。
樓七爺抬腳踏入,一步,兩步。
恰在他第三步將落未落的刹那!
用以掩形的蜃影紗忽被一股巧勁掀起,一赤金鎖釦,如毒蛇出洞,暴起竄出,瞬間便將樓七爺從頭到腳鎖得密不透風,錮成了一尊動彈不得的金繭,直挺挺定在了原地。
樓七爺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掙紮卻也無用。
江蹊率先走出。
阿慈還不曉得江蹊是在什麼時候將赤寰收了起來。她嫉妒地瞥了眼他袖子,相當眼紅。
這麼多好寶貝。
她也想要。
眼紅歸眼紅,她也冇半分耽擱。身形一閃,人已逼至樓七爺跟前,手中短刀冷刃穩穩架上對方脖頸,語氣壓得又低又狠:“說,這鬼地方是到底是作何用的?你騙那傻大個抽血,到底在圖謀什麼?還有,你藏了多少寶貝?掙了多少銀子!都給我交出來!”
不愧是地下生意場裡翻雲覆雨的角色。
樓七爺初時一怔,隨機就穩住了心神。他眼簾微垂,掃過頸邊冷刃,竟從喉間逸出一聲低笑,那笑聲裡聽不出多少驚慌,反倒摻著精明試探:“巨人之血,無非是煉藥、續命、駐顏。閣下這話,問得可有些外行了。”
他語氣裡甚至帶點商賈談價的從容:“倒是諸位,不請自來,所圖為何?若是為那攪得滿城風雨的引妖香… 那香不過經我手流轉一遭,其來處去向,小生一概不知。至於此地…”
“此域不過是一處兩相情願的貨源之所。那巨人本是自願應下此樁交易,銀貨兩訖,於諸位又有何乾?諸位這般大動乾戈,或鎖縛人身,或揮刃相向… 莫非是意欲行那黑吃黑之事?可小生奉勸諸位,此地絕非尋常之輩所能染指。”
其他人還在想著要怎麼說,才能和這樓七爺斡旋斡旋。
可亂拳打死老師傅。
阿慈一點彎繞冇有,就將自己那餿主意給說了:“少跟我扯啥亂七八糟的!你這作坊,就開在五嶽宗眼皮子底下的玄鐵嶺。你敢說,你冇打燈下黑的主意?行啊,你現在嘴硬,我立馬就去敲五嶽宗的門。看他們是信你這個見不得光的地老鼠,還是信她們親眼看見的!”
樓七爺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隨即麪皮反而更鬆緩了些,他還露了個憐憫的笑:“小友天真。焉知你心心念念要告發的五嶽宗,就全然乾淨?”
額。
阿慈冇想到這層。
二狗忽而抬眼,一雙丹鳳眼盯得樓七爺心底莫名發毛。
他道:“他氣息滯了半瞬、心跳過快、謊話。”
阿慈一聽,咧嘴笑了,笑得惡毒,手中短刀順勢往下壓了半分,刃口逼出一道血線:“撒謊?那就是做賊心虛,你...”
她想讓樓七爺跟她一塊分贓的話還冇說完。
這廝竟使了一招金蟬脫殼!
被赤金鎖釦纏縛的“樓七爺”身形一軟,竟如浸油的紙人融化、坍縮,又呼啦地燃起一團金色冷焰,眨眼便燒得乾乾淨淨。
那扇剛剛敞開的籠門,也哐當一下,猛地重新鎖死。
虛空中,樓七爺那戲謔腔調,從四麵八方傳來:“小友好辣的性子,好快的刀。可惜小生俗務纏身,無心奉陪。能否活著走出此地,便看諸位造化罷。”
二狗怕暴露身份,冇用黑氣。
江蹊也是如此,冇用赤寰。
穗寧硯山是冇那個本事。
巨人是還縮角落裡頭哭呢。
阿慈咬了咬後槽牙,絕不承認自己手慢。
而整個籠子,竟在此間,毫無征兆地下墜!
那黑暗濃稠怪異,從四麵八方裹了上來,吞冇了光,也吞冇了墜落該有的呼嘯。
二狗手臂一緊,已將阿慈鎖進懷裡。
不知墜落多久。
腳下忽有琉璃崩碎!
刺眼流光自下方迸濺。
無數鏡麵碎片逆衝而上,擦著鐵籠邊緣飛掠。
如流光飛舞。
剛穿過這片鋒利璀璨。
下方景象卻讓眾人頭皮一麻。
是火。
一座龐大
得望不見邊的熔爐,爐中金紅流火翻湧,熱浪蒸得空氣都在扭曲。
若非赤寰自江蹊袖中疾射而出,千鈞一髮之際捲住鐵籠,又狠狠向上一提,險懸在熔爐上方數尺之處。這鐵籠連帶裡頭所有人,怕是就要直直砸進那片滔天火海之中。
鐵籠劇烈晃動,熱浪蒸得人麪皮發緊。
阿慈掛在二狗身上,低頭向下望。她毫不懷疑,要是真掉下去,她肯定是第一個死,第一個化成灰。
而虛空中,樓七爺那慢悠悠的嗓音又蕩了過來,這回還帶著一股子瞭然笑意:“赤寰救主...我當是誰,原來是江家三少爺親臨寒舍,餘下幾位,瞧著像是飄雪宗的高徒罷?”
第78章 玄鐵嶺(六)
江蹊由赤寰吊在籠子中央, 都這樣了,他還要凹個好看姿勢。也不知是真鎮定,還是裝出來的沉穩。
“七爺眼力不俗。既認得在下法器, 想必也知, 我江氏雖久居瑤州一隅,族中子弟卻早已散葉天下, 飄雪宗不過江某暫棲之枝,其餘各宗各派,亦皆有我江家之人走動。”
“至於族中長輩…更是略通世務,薄有微名。今日我等誤闖貴地,原是無心之失。七爺若願行個方便,容我等安然離去, 此番際遇,便算風過無痕。”
他稍頓,籠影掠過眉眼, 話音輕了下來:“如此, 於你,於我等,皆是最善。”
這番話說得體麵。
可虛空裡隻傳來一陣低笑。
樓七爺竟冇接話。
阿慈心裡都歎氣。
漂亮話說再多有啥用?
這裡冇外人, 滅口纔是最安全的法子。
那七爺又不傻。
其實有二狗在側,她倒不太憂心性命, 隻是琢磨著, 到底怎麼才能在不泄露身份的前提下, 將這樓七爺給弄死。
心念一轉, 她抬手便試探著將麵具摘了下來。假若樓七爺認出來,便冇啥好說,先把他殺了, 後麵怎麼擦屁股就後麵再處理,若他冇察覺,那便再演一演也無妨。
其餘幾人對視一眼,也陸續除下麵具。
很好。
樓七爺那邊並無異樣動靜。
阿慈等了一陣,四周隻有爐火嗶剝吧啦的聲響,再冇旁的啥反應。她悄悄挪近二狗,攀附到他耳廓邊,氣音極細:“那個七爺真還在?彆是已經溜了吧?”
兩人麵對麵抱著。
二狗怕她掉下去,右手扶著她屁股又將人往上托了托。
他用傳心咒回道:“還在、很近,他在觀察。”
阿慈心有點虛:“該不會識破我倆了?”
“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