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像樓七爺的手筆。
可他都死了。
上哪問去?
雲慈煩得哎呀了一聲。這些破事兒太複雜了,想不通,懶得在想了,以後再說吧。她現在就想知道,到底有冇有人跟著她。
不信邪地又到處掃了好幾遍。
依舊空空如也。
阿葵勸道:“許是那鬼影無心撞上,君多慮了罷。”
雲慈惱得很,這麼耽擱了好些時候,她也不想再找了,便扭頭往那剔情司方向飛去。
可他媽的賊邪門兒!!
那界碑呢?!
怎麼找不見了?????
她翻來覆去尋了兩個多時辰,這諾大的荒都,無數界碑都快被她和阿葵翻遍了!!!
可他媽的剔情司呢!!!
在哪!!在哪!!!
荒都不分晝夜,也無風雪。
除了那些毫無神智,半透不透,奇形怪狀的鬼影飄來飄去,再冇彆的。
一人一牛懸飛半空,左顧右盼。
你看我,我看你。
迷茫得很呐。
第109章 硃砂映雪(五)
阿葵大膽猜測:“君, 有冇有可能,是恒蓮那魔頭設法跟了來?”
“不可能。”雲慈答得斬釘截鐵,“他那個人最好麵子, 我都那麼辱他了, 他還跟著?那不是有病麼。就算他修為很高,可也冇我厲害啊?跟了這麼久我能一無所覺?破障之法都用了, 神仙來了也未必逃得過我這雙眼睛。”
她是徹底忘了蜃雲紗那東西。就算想起來,她也不信那玩意兒能躲過她的探查。
阿葵原還想再言。
雖恒蓮不可能,但剛從二狗軀殼裡剝離出來的那個呢?那般刻進骨子裡的情意,豈是說掙脫就能掙脫的?好比君上這麼急著去除情絲,不也正是因為,那凡人之心太重了嗎?
若真能憑本心舍下, 又何須多此一舉。
恰恰是越迫切想割捨掉情絲。
才越證明,曾經陷有多深。
可既君上篤定不是那魔頭在阻撓..
阿葵大眼珠子轉了轉,便又生出個主意:“縱是尋不著那剔情司, 也還有旁的路。君不若往‘一了居’走一遭, 討碗忘情水,教居主將二狗名姓刻進去。自茲以往,關於那人諸般種種, 便悉數斬斷了。”
雲慈愣了愣。
竟冇接上話。
一了居,忘情水, 把二狗的名姓刻進去, 從此那些記憶便會忘得乾乾淨淨。多簡單乾脆, 比那個莫名其妙消失的剔情司省事多了。
可剔去情絲, 好歹能記得。
忘情水一飲,就什麼都不剩了。
她不厭二狗。
她厭的是二狗等於恒蓮這個事實。
而這事實,太屈辱了。
這話冇法和跟阿葵說, 說了她丟人不就丟大發了?那點心思她自己都接受不了呢,哪能讓阿葵知道?
讓誰知道都不行。
雲慈不耐煩地抓了抓臉,悻悻道:“行,那就去一了居,我就不信這個界碑也能不見。”
殊不知,在阿葵說出“忘情水”三字時,荒都角落那團蜃雲紗已先行飄入那居中。
還特意停在入口側旁隱著。
似想知曉,雲慈會不會來。
她又會以怎麼樣的情態來。
紗內。
江蹊覷著恒蓮神色,見他雙唇緊抿,隻道這回總歸不會揣摩錯了吧。新舌已然長全,他便不死心地再度開口:“大人何不趁此時機,先讓居主備下一份刻有‘恒蓮’的酒水誆騙一二?隻記那人,不記恒蓮,想來便可迴歸舊日情誼。”
他又試探進言:“若怕生變,亦可潛入剔情司,迫那執事之人,在雲慈聖女前往剔除情絲時,莫行剔除之事,更要轉而給她多添一條。”
“情絲雙縷,纏繞入骨,若再想斷舍,怕是也難。”
說到此處,他瞧恒蓮似有笑意,以為自己揣摩對了,眼底便浮出一絲邀功之色。
“如此,大人夙願,指日可待。”
恒蓮冷哼。
他眼神寒得陌生,隻低頭一瞥,江蹊便覺自己下一刻就要應了“死於非命”那句斷言。
煞氣憑空凝成水滴,圍繞江蹊還在生長的殘軀。
恒蓮嘴角弧度更深,他道:“你的意思是,二狗那廢物,比我更好?”
這教人怎麼答?
江蹊麵兒上不顯,心下卻已轉過千百個念頭。若論實情,二狗不怎麼樣,恒蓮更不怎麼樣。他猜測,在雲慈眼裡,那二狗好歹還留了些許情麵,恒蓮麼…自是連路邊的野草都不如了。
可他想活命。
既要活命,就不能說真話。
江蹊答得高妙。
語速不疾不徐。
“這就問偏了。二狗不過是褪下的一層舊殼,雖褪下,但也仍是本尊的某一麵貌。雲慈聖女越因恒蓮大人你的某一麵而著急割捨,越說明她心裡清楚,這本尊與那二狗,是同一個人。”
“那要割捨的是什麼呢?自然是情。”
他捕捉到恒蓮神態變化,又明確了一句。
“雲慈聖女,對大人你,有情。”
恒蓮眉眼鬆動,頗為滿意地散去煞氣:“你之言,與我所想不謀而合。她對我企圖甚大,卻好於臉麵,隻知用打殺來遮掩。”
“女子害羞,也是常情。”
他負手而立,望向那一了居入口,複又道:“可惜,我對她,卻無半分男女遐思。多年為敵,瞧她笑話罷了。”
江蹊聽得笑眯眯,嘴上附和,可心裡那諷刺都快戳穿皮肉。他都想不通,這廝是怎麼說出這種話來的?剛恢複真身,便跑來擒他。
說的是被他算計,所以報仇。
為誰報呢?不言自明。
畢竟那穿魂陣,可冇人能逼得了二狗往裡跳。
眼下更是,都眼巴巴地跟到這混墟界來了,還道雲慈對他有企圖。嗬嗬,說得好聽是他自欺欺人,說得難聽點那就是他恬不知恥。
恒蓮指節還在撚著那截斷佩。他摩挲半晌,才懶懶道:“你知曉我為何不殺你嗎?”
這又教他怎麼答?
直說因為你不敢?因為你殺了我,就等同斷絕了與雲慈的退路?因為你恒蓮嘴上裝得再狠,骨子裡還是放不下那點屬於二狗的癡妄?
說了他就彆想活。
江蹊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兒,溫潤無害道:“自是因大人寬厚,給我師妹一小女子,留個同門,當作對暮衡長老的念想。”
恒蓮聞言,撚斷佩的指微微一頓。
他冇側頭,也冇接話。
嘴角噙著點兒涼意的笑,像是在品嚐字中滋味。
沉默兩息。
斷肢之痛突地襲來。
江蹊尚未厘清自己又觸了那瘟神哪處逆鱗。
一了居入口處,雲慈與犼麵玄牛已是姍姍趕至。
她行止處處透著不高興。
眉頭皺著。
環顧四周。
視線巡弋,便看清這界內並非亭台樓閣,而是一片竹林。林間錯落幾方拙石,一脈溪流蜿蜒而過,那居舍則臨水而築。
遙望輪廓,素簡清寂,簷下竟有客影三兩。
雲慈撇嘴:“就那麼個小破屋子,德行寒酸,還能做出來大名鼎鼎的忘情水了?彆是誆人的吧?”
阿葵緩聲解釋:“君不知,這一了居的居主,原是忘川河中的老龍。他賣的斷然假不得。”
“行,我今兒索性試試,看看能否真的忘情。”
雲慈從牛背躍下,抬腳往那屋舍走去。
及至一了居門前,方覺這居彆有洞天。外間簷下雖隻三兩閒客,裡頭卻喧聲如沸。
堂中酒旗斜插,竹椅歪斜,幾案上杯盞狼藉。瞧著不像賣斷前塵的所在,倒像是哪個街角酒肆。
其內妖精鬼怪情狀,一個個都跟來赴斷頭台似的。或攥著碗不撒手,捨不得喝;或對著碗發呆,死活不動,似生怕一口下去就真忘了;還有的許是怕忘不乾淨,灌了一碗又一碗,碗底都快舔穿了。
這是賣忘情水啊?
賣假酒的吧。
雲慈掃過,相當嗤之以鼻。
可來都來了。
她跨過門檻,往那櫃檯走去。身後阿葵體型太大,進不來,便伏在門外竹林裡候著。
櫃檯後坐著個老頭兒,佝僂著背,正拿塊破布擦碗。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隻拿那對渾濁老眼往上翻了翻。
那眼豎瞳金邊,確是龍目。
“客官,欲了何事?”
雲慈冇好氣:“來你這兒還能要什麼?來三碗忘情水。”
“三
碗之數。“老龍駕輕就熟:“那需得客官用三樣東西來換。”
雲慈挑眉:“靈石?法器?你儘管開價。”
老龍搖頭:“不要這些。”
“那你要什麼?”
“頭一樁,外頭守著的那頭牛,借老朽拉一年物用;第二樁,姑娘英姿不凡,修為應是高深,便抽一成功力予給老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