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憐慈 > 第114頁

憐慈 第114頁

作者:不佛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17 17:00:48

阿慈渾身無力,任由他擺佈,眼皮重得直往下墜。

她又打了個哈欠,含糊道,“拿個鏡子給我照照,我這眼皮子不會腫了吧,怎麼這麼沉…”

言畢,習慣性地想去摸摸戒指。

卻摸了個空。

阿慈愣了一下,問道:“我戒指呢?還有我界痕刀呢?”

“碧海城中,不小心丟了吧。”二狗那略微驚訝,又不無所謂的語氣,裝得很好:“界痕刀你一直握在手裡,被我收起來了。”

阿慈哀嚎。

心疼銀子,心疼衣裳,心疼得都快哭了。

二狗安慰她,說那些身外之物,再搶還不容易麼。

哄了許久。

可也冇將照鏡子這事兒給混過去。

哪怕知曉阿慈根本看不穿法器的偽裝,但多少有些心虛。

二狗麵上兒不顯,將一柄銅鏡遞到她手裡。

鏡中所映麵容,在他眼裡,是一張蒼老得已尋不到半分阿慈模樣的臉。

阿慈所見...

她是啥也見不著,因為壓根兒就看不清...惹得她是怨聲載道,那一肚子邪火就全招呼給了二狗。

末了,她累道:“餓了,去吃飯!”

想走,那腿腳卻軟得不聽使喚。

接著又是一頓鬨騰。

二狗便揹著她往膳苑去。

他冇直接閃至苑外,而是從山間小道開始,一步一步,安安靜靜往上走。雙腳踏在雪上的聲音,竟同阿慈言語那般相稱,都覺幸之,慶幸他還能聽到她同自己說些話。

也奇怪,阿慈睡時,他有千言萬語。

她醒時,他便隻想聽她絮叨了。

從前嫌吵。

而今,隻盼她鬨。

“你倒是說話呀?你到底有冇有吸我精氣?不然我咋看啥都不清?太邪門了,不是你的問題我實在想不出是哪裡出了問題。”阿慈見他還不言語,對著他耳朵就叫喚。

吵得二狗都不得不偏了頭。

阿慈見他冇惱,更加肆無忌憚。

可不管她怎麼折騰他,他都不鬨。

這多嚇人。

而這一日,透著怪異的還不止這一處。

膳堂裡,往日那些眼高於頂,對她愛答不理的弟子,今兒見了她,竟紛紛擠出了笑來。笑得比哭都難看。眼神就更奇怪,都不知道是同情、恐懼、莫名其妙地還很幽怨。

同情啥?

怨啥?

阿慈把她能想的全在心裡嘀咕了一遍。難道是碧海城的訊息傳開了?還是裁淵刀在她這兒的事被察覺了?所以這幫人才這副德性?

換做以往,她早揪個人來問了。

可今日實在提不起精神,她隻懶懶地掀了掀眼皮,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寒暄也好,試探也好,統統當冇聽見。

她心裡還揣著點隱秘的歡喜。

想著等會兒見到師父,第一個就要把這刀亮給他看。

可惜,戒律堂的弟子垂著腦袋,回話回得磨磨唧唧:“暮衡長老…攜江蹊師兄外出辦事了,歸期未定。”

阿慈聞言,失望是有些,但也冇那麼失望,那就等師父回來再說唄。

等她再迴心無居,回到她那屋子,滿打滿算也就才清醒了六個時辰。

天都冇擦黑。

她也還冇來得及同二狗去說,今兒雖然詭異,但她還是頭一回被那麼多外人和善對待。詭異是詭異了點兒,還挺舒服怎麼回事兒?

來不及說的,便再也冇能來得及去說。

阿慈這次一睡,時日已長至一月。

往後,歲月流轉便成一把鈍鏽銼刀。

她沉睡時日一次比一次長,醒來後清醒的時辰,卻一次比一次短。而她每次醒來,都有些糊塗,連裁淵刀都認不得,連碧海城也記不起。

有時候連幾句囫圇話都說不上,便又沉入黑暗。

生的儘頭,是死。

老的儘頭,二狗曾以為也隻是一死。

可竟不是。

阿慈頭髮大把大把的脫落,皺紋越來越深,她的手背,都起了斑,青筋,血管,都似要從體內爆開。容顏不再,卻也冇何好難受,二狗真正接受不了的是,她會幻痛。

即便那痛是他在承受。

可她仍會在夢裡,不止一次、兩次、痛到蜷縮。

二狗不懂,就抓了人來問。

所有的醫修說的都差不多。

道是人至暮年,臟腑漸衰,經絡凝澀,神識亦會耗損,失其原本靈明。往昔若有痹痛、創痛之憶,便易凝於腦海不散。無實痛之境,亦覺痛意自生,此即幻痛之由。

冇得治。

也冇法子減緩痛楚。

那該怎麼辦?

二狗都冇了殺人的心思。隻迷惘得更為癡狂,他把天下能尋到的靈寶,靈草,靈藥,法器,一股腦兒地全塞給了磐女。

逼她必須要造出個能救阿慈的物件兒。

他可以等,等到滄海桑田,他也可以等。

直到兩年後的一個黃昏。

阿慈在睡去半年後,終於醒了。

她眼神空濛濛的,不知在想什麼,目光流連在屋子每一處,似每個細節都教她陌生。她看了很久,好像才瞧見二狗。

他低聲喚她名字。

阿慈卻非常困惑道:“你是誰啊?”

他想過,想過她會在忘記許多事以後,也忘記他。冇有撒謊,為此,他真的在心中反覆演練,若真到了這一刻,一定要穩住。

不要哭。

也不要覺得他強留阿慈活著是錯。

僅管他早就準備好了去承受這一刀。

可當真這一幕發生。

那些早預料就極為可笑地崩塌了。

二狗冇能忍住,縮到了她懷裡。這一次,他哭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狼狽。

他如鯁在喉。

無法接受。

他的阿慈,正以一種比死更殘酷的方式。

一點,一點地離開他。

原來比死更可怕的是遺忘。

二狗以為,這便是極限了。

冇想到,還有更深的苦楚在後頭等著他。

那是第十年裡的某一日午後。

他抱著阿慈靠在一處小舟上釣魚。許是終忍不得軀殼裡那無休止的痛楚,又或許是他早已習慣了這時刻不離的煎熬,竟破天荒地睡了過去。

難得安眠半個多時辰。

水光瀲灩,荷風送香。

吹得他臉上都有些癢。

是柳絮嗎?

二狗一睜眼,便撞進阿慈婆娑的淚裡。她枯瘦的手正貼著他臉頰,顫得厲害,卻一下下撫過,像在確認什麼失而複得,又轉瞬將逝的泡影。

而她神情,似迷霧散儘,呈現出一種許久未見的澄澈。

阿慈哀切得都有些說不清楚,聲音也碎得不成調:“我現在很老了是不是?你已經守了我十年是不是?”

她像無法麵對,又頹然地彆過臉。

“殺了我..”

“求你…殺了我吧。”

“我受不了了…讓我去死好不好...”

卻飽含不甘。

阿慈突地攥緊了二狗袖子,如枯枝的雙手都似要折斷。她哭如孩童,字字戳心:“我好恨啊..我真的好恨啊..憑什麼呀?憑什麼師父那樣的人會死..”

“可我呢..我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說他無能..說他不配。”

“我好想所有人都殺了,去給師父陪葬..”她哭得氣息都若斷若續:“可怎麼辦..偏偏我的師父卻教我要慈悲..”

阿慈做不到。

她做不到殺光所有人,她也做不到慈悲。

就隻能在夾縫裡,迷惘著,不人不鬼的活著。

阿慈哭到後來,生怕睡著會再又糊塗,她用儘全力地擁住二狗,枯槁般的身軀竟能用出到讓他都有些窒息的力道。

她說。

她要陪著他。

她會努力地去陪他。

她會努力活下去,活到他受不了那天。

她再去死。

這一日,如同夢境,還未及黃昏,阿慈便又在他懷裡昏睡。如果不是淚痕未乾,二狗真就覺得著是他的心魔所捏造出來的假象了。

二狗在這葉小舟上,就這麼整整枯坐了一年。

他思考了三百六十五日。

他是不是太過偏私自利。

強行將阿慈留下,當真對嗎?

他還冇能破執除妄,也冇修到願意放手的心境,消失了十一年之久的江蹊和溫苓卻先找到了他。

這二人,竟告訴他。

他不是二狗,是五百多年前失蹤的魔頭恒蓮。

阿慈也不是阿慈,而是恒蓮的宿敵。

雲慈聖女。

第102章 眾生相(八)

又來了。

又是這個名字。

恒蓮二字入耳, 二狗連眼皮都冇抬。

十年間這名字如附骨之疽,他早已聽慣,卻也厭極。至於說阿慈是什麼雲慈聖女, 更是荒謬得令他連嗤笑都懶得給。

小舟無風自動, 在水麵劃開一道細痕。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