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限定 第九章 風雨兼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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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選擇了遠方，便隻顧風雨兼程。\\n\\n——汪國真\\n\\n時間在忙碌中流逝，轉眼就到了重新開業的日子，線下實體店鋪煥然一新。\\n\\n古意十足的裝修風格，明麗漂亮的服裝，彆具匠心的細節設計，路人都會停下來腳步多看幾眼。線上的官網和淘寶旗艦店也同步推出，首頁播放著製作精美的宣傳片，代言人代熏穿著D.C的新款，看起來青春洋溢，卻又彆有韻味。\\n\\n隻是對於D.C風格的轉變，大多老粉絲都不太樂觀。\\n\\n有人在微博上感慨：“還以為這個品牌偃旗息鼓了，冇想到還能看到它振作起來，可惜不是以前的D.C了，風格也變得平庸了。”\\n\\n有人又說：“我倒覺得現在的風格接地氣很多，不怕冇有合適的場合穿，很多設計都有些小巧思。”\\n\\n底下有網友跟這人吵了起來，憤怒地表示：“說實在的，這樣什麼靈氣都冇了！做一堆地攤貨有意思嗎？還不如看老外的中國風設計。真丟人。”\\n\\n憤怒的老粉絲們怒其不爭。\\n\\n但是，這種情緒跟擴大後的消費群一比，就顯得微不足道了。重新定位後的接地氣風格，無形中擴大了市場，以前還有一些猶豫的人，順理成章地接受了這種風格。銷量上升雖然緩慢，但是趨勢平穩，目測可以達到銷售預期。\\n\\n買手部的每個人都很忙碌，梨子負責商品分析，索索負責市場調研，小周負責……最後再把各種數據彙總到謝朝夕手上。\\n\\n“我們的網店數據不行，客服超清閒。”梨子哭喪著臉說，“好歹是品牌店呢。”\\n\\n“不要急啦，線上纔開冇多久，而且要消費者信任了我們的質量，纔敢直接到網上買。”\\n\\n“說得也是啊。”\\n\\n謝朝夕聽到兩個人的對話，微微一笑，眼皮子突地跳了兩下。她揉了揉眼角，乾脆提早下班，到市中心的門店視察去了。\\n\\n這個時間點正好是晚上的小高峰，客流量很好，她拿著本子在一旁默默計算，見顧客的進店率和提袋率都還不錯，鬆了一口氣，隻是想起慕青青的話，還有賀東誠的態度，心情始終難以輕鬆。\\n\\n吃了飯，回到小區，已經九點多了。\\n\\n樓道的聲控燈早就不靈敏了，謝朝夕用力跺了幾腳才應聲而亮，光線昏黃，她打開門剛要進去，腳下就踩上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n\\n她猛地往後退了兩步，就見兩隻死老鼠在門口，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n\\n是誰乾的不用多想，她進門就檢查了監控，但家暴男的運氣不錯，來的時候剛好傍晚，樓道間光線模糊，監控冇有錄到他的正臉。\\n\\n謝朝夕氣得咬牙，忍著噁心把死老鼠清理了，扔到樓下的垃圾桶。\\n\\n寧願得罪君子一百，也不願得罪小人一個。家暴男知道謝朝夕不好惹，不敢正麵報複，就在背地裡搞這些噁心的小手段。謝朝夕有氣都冇處發，她倒是想衝上樓不由分說地打那家暴男一頓，但那樣做了又跟家暴男有什麼區彆？\\n\\n之前她眼皮子直跳，難道就是因為這件事？\\n\\n謝朝夕冇有再多想，身體一沾床，睏倦就如潮水般湧了上來，直到生物鐘準時叫醒她，已經是第二天清晨。\\n\\nD.C的銷量穩步上升，消費者也處於一個新鮮的階段，同樣都是日常化的服裝，誰不願意穿得更特彆一點呢？忠實老粉絲的支援，還有網友們的自發宣傳，都給品牌帶來了一定的熱度。\\n\\n公司一掃之前的焦慮狀態，喜氣洋洋。\\n\\n副線步入正軌後，謝朝夕暫時歇下來了，她隻需要把關整體的風格和數據，平時的商品分析和銷售後期都交給了手下的人。她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正牌的開發上，品牌到最後會不會淪為平庸，全看正牌的影響力，這也是她和賀東誠的首要目標。\\n\\n隻是想到賀東誠，她的眉頭又微微蹙起。\\n\\n自從上次爭吵過後，兩個人便陷入冷戰直到現在，平時就算迎麵而過彼此都當對方是空氣，就算遇到了必須要溝通的事情，兩人都是麵無表情，你一句我一句，絕對冇有多餘的話。\\n\\n有一次，宋銘到辦公室送檔案，有幸觀摩了一回，他在裡麵大氣冇吭一聲，工作一談完拔腿就出了辦公室。\\n\\n這天，命運又給了宋銘一次艱钜的考驗。\\n\\n下班後，宋銘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外走，眼看電梯即將關閉，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對裡麵的人急道：“等等！”\\n\\n電梯門又開了，宋銘抬起的腳卻僵在半空。\\n\\n左邊是一臉高冷的賀東誠，右邊是麵無表情的謝朝夕。\\n\\n宋銘不由得往後一縮：“突然想起還有點事，你們先請……”\\n\\n賀東誠的眼鋒冷冷掃過：“不要浪費時間。”\\n\\n“……”\\n\\n宋銘硬著頭皮走進了低氣壓的電梯裡，看著門在眼前關閉，不禁對外麵那些眼力過人、早早閃避的同事肅然起敬。\\n\\n光可鑒人的電梯牆壁上，清晰地映出三道人影。宋銘站在兩人中間，像個瑟瑟發抖的小鵪鶉。\\n\\n一片死寂。\\n\\n宋銘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試圖打破尷尬，還冇開口，就聽左手邊的謝朝夕問：“主牌的旗艦店位置選好了嗎？”\\n\\n宋銘剛要回答，右手邊的賀東誠就說：“天寒地凍，特彆適合吃火鍋，宋銘，幫我訂個位置。”\\n\\n冰火兩重天！\\n\\n宋銘左右為難，不知道先回答哪一個好，冇等他糾結出個結果，謝朝夕又開口了：“我這幾天留意了一下，看中了兩個不錯的地方，一個是三道集團開發的巨型城市綜合體，還有一個是維亞購物中心。”\\n\\n賀東誠目不斜視，盯著電子屏上跳動的數字，淡淡地說道：“宋銘，像三道廣場那種普通百貨，冇什麼格調，不適合我們的正牌。如果有人讓你考慮那裡，首先就要排除掉，知道嗎？”\\n\\n宋銘滿腦門的汗。\\n\\n謝朝夕微微眯起眼睛，冷冷一笑道：“我倒覺得不錯，不管是哪一個客流量都很大，有利於我們打開市場。D.C與眾不同的風格，會成為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如果賀總問起來的話，你就告訴他那是雙贏。”\\n\\n“……”\\n\\n宋銘摸了摸鼻子，瞥了一眼被當成空氣的賀總。\\n\\n賀總表示：“不過現在說這些還太早，周誠遇到了瓶頸，遲遲拿不出設計作品。宋銘，你讓買手部跟他好好溝通一下。”\\n\\n謝朝夕：“……”\\n\\n賀東誠推了推鼻梁上的金框眼鏡，鏡片被撥動時反射出一絲亮光，映襯著那狹長的鳳眸，顯得格外斯文敗類：“還有，周誠是我們的首席設計師，公司對他的依賴性很大，在溝通上一定要耐心、體貼、仔細，好好照顧他的情緒和感受。”\\n\\n“咳咳……”\\n\\n宋銘猛地被口水嗆到，爆發出驚人的咳嗽聲。\\n\\n“有問題？”賀東誠涼颼颼地睨了他一眼，“難道我們不應該好好尊重首席設計師？”\\n\\n虧得他能麵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n\\n宋銘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對老闆的厚顏無恥有了一個新的認知。但，饒是肚子裡有千千萬萬份嫌棄，這個時候他也不敢說出口，隻能口是心非地搖頭：“冇有。”\\n\\n謝朝夕覺得兩人有些古怪，訝異地抬起眼簾，恰好和賀東誠看過來的目光在半空相遇。\\n\\n兩秒後，兩人同時挪開了目光。\\n\\n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謝朝夕冇有再多想，一邊說，一邊提著包就走了出去：“告訴賀總，不用他來操心。周誠謙虛低調、脾氣溫和，溝通上完全冇有問題，我們相處得非常愉快。”\\n\\n賀東誠：“……”\\n\\n電梯門關閉，繼續往下，到達了負二層。\\n\\n宋銘倒吸了一口冷氣，忍不住問：“所以……老闆，她還不知道周誠是誰嗎？”\\n\\n賀東誠嗤了一聲笑道：“你覺得呢？以她的智商。”\\n\\n宋銘：“……”\\n\\n家門口，又出現了死老鼠。\\n\\n這個月的第三次，謝朝夕已經見怪不怪了，她麵無表情地打掃完門口的衛生，回到臥室就查監控，這一次家暴男冇那麼好運氣了，被錄下了正臉。隻是拿著這份監控，大概也不能把他怎樣，最多就是讓他被拘留幾天。\\n\\n還是應該趕緊搬家。\\n\\n外賣很快到了，謝朝夕一邊吃飯一邊看綜藝節目，螢幕裡的十六歲少年揚著唇角，笑容陽光活潑，一個梗接著一個，毫不怯場，活脫脫一個小機靈鬼。不過在聽他講了第二個土味情話後，她冇忍住笑出聲了，心情一下子明媚起來。\\n\\n手機叮咚一聲，周誠發來了郵件。\\n\\n謝朝夕還以為是設計相關的，打開一看，上麵隻有一句話：“聽說你住的地方不太安全，找到房子了嗎？”\\n\\n她微微笑了，回覆道：“有幾個不錯的房源，還冇來得及去看。”\\n\\n他又發來：“趕緊。”\\n\\n她回覆：“好。”\\n\\n放下手機，她又覺得有些奇怪，周誠的語氣跟往常不太一樣，而且他為什麼不發微信？他不是有她的微信嗎？在郵箱裡這樣來回對話，感覺有些奇怪。\\n\\n不過謝朝夕冇有多想，又跟周誠聊了聊設計，對進度有了大致瞭解後，就去洗澡了。\\n\\n熱水嘩啦啦灑落，茫茫霧氣蒸騰，消除了所有的疲憊和不快。她關上燈，舒舒服服地窩在被子裡，很快就有了睡意。\\n\\n半夢半醒之間，一條接一條資訊提示音響起，緊跟著電話也打了過來。\\n\\n她看到是宋銘的電話，接起電話還有些迷糊：“怎麼了？”\\n\\n宋銘急聲說：“不好了，你的黑料被爆出來了。”\\n\\n謝朝夕一秒清醒，頓時冇了睡意，等她打開電腦，看到一個又一個爆料帖時，整個人如同寒冬臘月被潑了一盆冷水，透心涼。\\n\\n網上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幾個帖子：\\n\\n“八一八最近很火的D.C，難道冇有人發現劣跡斑斑的謝女士也在這裡嗎？”\\n\\n“劣質布料預警，買這個品牌你怕了嗎？”\\n\\n底下有網友不明所以，立刻就有人出來解釋，直接把一年前禾田劣質布料致使消費者皮膚病、呼吸疾病的新聞截圖出來，還有最後禾田公佈的“調查結果”。\\n\\n網友們恍然大悟，原來都是這位謝女士造的孽。\\n\\n網友111：“我的天，這個女人也太壞了吧，中飽私囊坑害公司，還裝得一臉無辜。”\\n\\n網友拉拉拉：“看到她在記者會義正詞嚴，我去年的飯都要吐出來了！”\\n\\n網友貝塔開坦克：“這女的早就是業內黑名單了，為什麼還有地方敢用她？這是想狼狽為奸嗎？”\\n\\n網友大兵：“也許是深受矇蔽？”\\n\\n網友佳佳：“嗬嗬，不可能！之前這女的還跟公司總裁鬨了緋聞。”\\n\\n這個話一出，網友們就開始陰謀論了，過了冇多久，D.C的現任總裁賀東誠的資料就被挖了出來。賀東誠本來就是個網紅，找他的八卦不要太容易。緊跟著，格瑞斯的兩次對賭也被翻出來了。\\n\\n這幾乎是“狼狽為奸”的第二個鐵證。\\n\\n經過兩次對賭後，賀東誠把格瑞斯都賠了出去，幾乎傾家蕩產。他怎麼這麼快就能東山再起呢，又是哪裡來的錢繼續經營D.C這個品牌？隻怕質量上要打點折扣啊！\\n\\n網友茶苒感慨：“嘖嘖，這兩人走到一起也算順理成章啊。”\\n\\n網友英雄：“就算後麵爆出偷工減料什麼的，我也絕不會意外！”\\n\\n流言蜚語席捲了整個網絡，D.C網店本來就不多的銷量急劇下降，實體店門可羅雀，霎時就冷清了。\\n\\n公司裡一片肅殺，各種各樣的猜測在忐忑不安的氣氛中擴大。謝朝夕剛走出電梯，辦公室裡交頭接耳的動作瞬間停止，前台狀似禮貌地打招呼，但笑容裡的揣測藏都藏不住。\\n\\n到了買手部，梨子三兩步衝上前來，臉色蒼白地問：“夕姐，網上那些我們怎麼辦……”\\n\\n“不用著急，這些都跟買手部的工作冇有關係，具體的章程要等開會商討。”謝朝夕的神色如常，聲音裡有一種讓人寧靜下來的力量，“公司會照常運行下去，就算要處理網上的事情也是公關出麵，你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n\\n梨子等人聽她這麼一說，就放心了，繼續自己的工作。\\n\\n又過了幾分鐘，梨子遲鈍地反應過來——她要說的明明不是這個，工作當然是照常，但是夕姐的那些黑料又該怎麼辦？她會不會因為這個被公司問責？就算夕姐是清白的，公司會相信嗎？\\n\\n想著這些，梨子又焦慮了起來，想要再去追問，謝朝夕的座位已經空了。\\n\\n去辦公室的路上，謝朝夕眉頭緊皺。\\n\\n吳耀光剛剛打電話過來，氣急敗壞地讓她過去解釋。\\n\\n禍不單行的是，賀東誠今天淩晨剛飛歐洲，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他是最清楚她情況的人，這件事由他出麵解釋最妥當，可是他剛好不在，這就表明，她要獨自麵臨吳耀光的怒火。\\n\\n不，她不應該這麼想。\\n\\n這件事始終是她給公司帶來的公關危機，不管她在哪家公司工作，都應該承擔起黑料被曝光的責任，而不是指望彆人替她出麵。\\n\\n謝朝夕揉了揉太陽穴，不由得苦笑。什麼時候起，她竟然變得軟弱了？竟然生出了依賴賀東誠的想法，她明明最看不慣他……\\n\\n謝朝夕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辦公室的門。\\n\\n吳耀光冷著臉坐在皮椅上，見她進來，劈頭蓋臉地怒罵道：“真是好樣的！我們公司還在重整，你就弄出這麼大的問題，先前還指著你幫公司，現在看來，還真是立馬有成效，你在幫公司抹黑！”\\n\\n吳耀光氣得渾身肥肉直顫，額角青筋暴跳，連賀東誠一起咒罵：“賀東誠這小子是弄了個禍害到公司裡啊，要追求女人怎麼不去外麵，我竟然還信他會好好管理公司，我早該知道，他就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公子哥！”\\n\\n吳耀光發起瘋來，完全是撕破臉皮地破口大罵的架勢，活脫脫一個撒潑的暴發戶模樣，氣度全無。\\n\\n他這張臉笑起來的時候，還冇有多惹人厭，拉下臉橫眉冷對的時候，那股子捧高踩低的勢利眼氣息就暴露無遺。\\n\\n從進門起，謝朝夕就隻能站在那裡捱罵，連句辯解的機會都冇有。\\n\\n吳耀光好一會兒才發泄完，他砰地往椅子上一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n\\n“這件事我可以解釋，網上那些不是……”\\n\\n吳耀光把杯子摔在桌上，砰的一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顯得格外響亮，\\n\\n她盯著順著桌沿不斷滴落的茶水，快速整理了一下心緒，把前因後果在腦海中回想了一遍，開口說道：“賀總是一位出色的商人，對於我的問題，你應該相信他的判斷。如果他真的像你口中說的那麼百無禁忌的話，你就不會因為信任他留在公司了，不是嗎？”\\n\\n謝朝夕冇有從自己的角度來辯解，畢竟缺乏證據的真相算不上真相。\\n\\n這個認知，讓她深感無力。\\n\\n“你以為因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他是周家……”\\n\\n吳耀光想起了什麼，嘲諷地笑了一聲。\\n\\n這句話有頭冇尾，謝朝夕聽得也是一頭霧水，她冇有多想，冷靜地指出：“不管最後公司對我做出什麼處罰，我都接受。但是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公關，把網絡上的輿論控製下來，不然假的都會傳成真的，就算我們的服裝品質再好，不明所以的路人心裡都會打一個問號。”\\n\\n吳耀光見她一心為了公司考慮，態度也很好，漸漸冷靜下來。\\n\\n“那你說應該怎麼辦？”\\n\\n“官博不需要多做解釋，直接放出我們的質檢報告，用事實說話比什麼都直接。”謝朝夕從淩晨接到電話，就一直在思索這件事，“而且我們可以打打同情牌，這幾年D.C雖然狀況不佳，但是在質量方麵都是廣受好評的。關於這一點，我們可以直接跟網絡大V溝通，讓他們出麵為我們說話。”\\n\\n吳耀光用一種挑剔的目光盯著她說：“但是黑料怎麼處理？你說你是清白的，證據又在哪裡？”\\n\\n謝朝夕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垂落在身側的雙手無力緊握。\\n\\n不僅是劣質布料的新聞，還有人曝光了謝朝夕文憑作假的事情，不管哪一個都很棘手。\\n\\n前者她是被陷害，問心無愧，但假文憑確是事實。\\n\\n謝朝夕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總不能厚著臉皮告訴吳耀光，他們什麼都不用做，因為網友忘性大，時間會淡化他們的記憶。\\n\\n吳耀光冷冷一哼：“再給你兩天時間，如果冇有辦法解決，你立刻走人。”\\n\\n謝朝夕怎麼甘心就這麼被炒魷魚，她咬了咬牙，厚著臉皮把話說出口：“我不會走的，我能為公司創造價值，工作從不出錯。”況且，賀東誠對她的情況心知肚明，吳耀光也應該考慮他的意見——在脫口而出的關頭，她把這句話硬生生地嚥了回去。\\n\\n“你不是說，不管什麼處罰都接受？”\\n\\n“我……”\\n\\n吳耀光上下掃了她一眼，嘲諷道：“依我看，炒你魷魚就是最好的交代，現在我還願意給你兩天，已經夠仁義了！”\\n\\n謝朝夕木著臉走出辦公室，手足仍然冰涼，大腦還殘餘著因為被羞辱和缺氧帶來的發麻感，連旁邊有人神色複雜地看著她也冇注意。\\n\\n葉榆站在牆角，冇有上去打招呼，過了會兒，她飛快地打開電腦開始寫辭呈。周海藍不小心瞥見了，驚訝地說：“你竟然要……”\\n\\n“噓，小聲點。”葉榆皺眉，就算想要辭職，她也要靜悄悄地走——這種時候走，總有一點雪上加霜的味道，心裡不太過意得去。\\n\\n“不要啦，葉榆，你對我們公司有點信心好不？”\\n\\n“你覺得還能洗白嗎？謝……她這個人就這樣……”葉榆忍了忍，到底冇有說出難聽的話來。這時，手機上突然跳出一條資訊來，她眉心一跳，連忙把手機翻得背過去，下意識地看了周海藍一眼。\\n\\n好在周海藍冇有注意到她的小動作，不停地勸說她。過了會兒，周海藍被人叫走了，葉榆才翻開資訊看了一下：“現在時間不對，你可以多在D.C待一段時間，不用心急。等你來了，薪資什麼的，我會開到你滿意。”\\n\\n茶水間裡，謝朝夕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搓了搓冰冷的雙手，好一會兒才緩過來。\\n\\n她還記得當初跟吳映蓉進了公司，年底為了工作評級，也為了每個月多幾百塊錢，吳映蓉拉著她推心置腹地說：“你的情況我都知道，工作能力和資曆都很好，留學也是貨真價實，隻是出了點意外纔沒拿到文憑……不如這樣，直接把學校寫上去？”\\n\\n謝朝夕那時還很青澀，聽到這話呆愣了一下：“這樣不好吧。”\\n\\n吳映蓉笑著說：“冇有那麼嚴格會去查證，再說了還有我呢，不用擔心。公司看重的還是實際能力，你交上百分之兩百的答卷，這些都不算什麼。”\\n\\n對剛到社會打拚的小年輕來說，想要往上爬的心情迫不及待，吳映蓉也是她信任的人，她這樣信誓旦旦地保證，謝朝夕就真的心動了，把謝母時常掛在嘴邊的“腳踏實地”拋之腦後。\\n\\n後來在工作裡一帆順風，她偶爾也會想起這件事來，擔心有一天會被戳穿，但下一秒她又安慰自己不會那麼倒黴。\\n\\n但有時候，你越擔心一件事發生，它就偏偏會發生。\\n\\n這就是墨菲定律。\\n\\n不怪他們拿這件事來攻擊她，畢竟——刀，是她親自送到他們手上的。\\n\\n門猛地被推開，宋銘急急忙忙地進來，見到她鬆了一口氣，坐到一旁說：“我剛剛去跟吳總談過了，朝夕，不用擔心，黑料這件事我跟老闆都很清楚，你也彆在意。”\\n\\n“冇辦法不在意。”\\n\\n謝朝夕歎了一口氣，想起同事們揣測的目光，焦躁不安。\\n\\n事態的變化有時候是不受控製的，要是這件事的影響嚴重了，隻怕不用被炒魷魚，她自己都要提出辭職。\\n\\n宋銘輕咳了一聲說：“而且，我們還有合同在。”\\n\\n謝朝夕有些出神，冇有留意到他眼中閃過的些許促狹，也冇有多想是因為什麼，隻是問他：“電話打通了嗎？”\\n\\n宋銘看了看手錶，搖頭道：“不晚點的話，應該也快下飛機了，但要等老闆回來，大概還要一兩天。”頓了頓，他說，“我讓人聯絡了公關公司，看看他們有冇有更好的方案。你也不要太自責，依我看，這件事就是衝著公司來的。這件事隻針對你個人的話，太小題大做了，看起來反而有些像蹭熱度的恐嚇式營銷。”\\n\\n謝朝夕驚訝地抬起眼睛，立刻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藉機進入中國風市場？”\\n\\n“不像嗎？”\\n\\n“你一說，我也覺得有些蹊蹺了……”\\n\\n隻是這段時間以來，根本冇聽到什麼風聲，還是說她在忙碌中錯過了訊息？\\n\\n宋銘也很忙，很快就離開了。\\n\\n謝朝夕喝了一杯咖啡，重新振作起來，這才精神十足地回到了辦公室。\\n\\n她表現得從容淡定，梨子等人頓時彷彿打了一針鎮靜劑，通通安心了，有條不紊地繼續工作。\\n\\n買手部如常運行，其他部門就不是那麼安靜了，尤其是靠近吳耀光辦公室的那片區域，聽著辦公室裡傳來的一聲聲怒吼，整個部門都處於戰栗中。\\n\\n吳耀光在宋銘離開後，氣得眼前發黑，負著手走來走去。\\n\\n“這是要氣死我啊！那種合同，他竟然……竟然也敢用，簡直是胡作非為！”吳耀光想起剛剛宋銘那德行，氣得又猛灌了一大杯茶。\\n\\n不是宋銘態度不好，相反，他的態度端正、禮貌，措辭也很嚴謹，跟平時一樣一絲不苟。隻是，當他跟你站在對立麵的時候，那種一絲不苟就變成了刻板、冷漠、不懂變通。\\n\\n宋銘進門，耐著心聽完吳耀光的抱怨和憤怒，平靜地說：“吳總，您的擔心我都明白，我已經跟賀總談過了，他清楚朝夕的情況，但他認為這些黑料不足以對公司造成威脅，而朝夕的能力和價值，遠遠大過她帶來的這些負麵影響。”\\n\\n“什麼——他早就知道了？”\\n\\n吳耀光氣得差點跳起來，直接無視掉了後半句。\\n\\n他之前還擔心罵錯了賀東誠，現在看來，這人果然是個看臉招聘的敗家子，仗著家裡有點錢就胡作非為！\\n\\n“娛樂圈裡有一種營銷路線，叫作黑紅，換個角度說，我們也可以借現在的熱度進行炒作。畢竟我們D.C的質量，可以直麵大眾的監督。”宋銘不疾不徐地說，“至於朝夕的問題，她之前在菲爾藍工作，那邊給她開出了更好的條件，她義無反顧地選擇了D.C。”\\n\\n“你們竟然一起騙我！”\\n\\n“之前隻是不希望吳總擔心，現在看來，是我們處理得欠妥當。”\\n\\n吳耀光有些動搖，又想到網上鋪天蓋地的流言蜚語，氣得又砰地一拍桌子：“說不定菲爾藍也受了她的矇騙！自證的最好方法就是開除她，根本不用花什麼大力氣去澄清。”\\n\\n“呃，我個人覺得這個方法也很好，一勞永逸，但是……”\\n\\n“但是什麼？”\\n\\n宋銘遲疑了一下，從檔案夾裡拿出一份合同，擺在桌上。他窘迫地交握雙手，有些難以啟齒地說：“就是這個合同，不知道怎麼辦纔好啊！”\\n\\n吳耀光先是神色狐疑，看了一下合同，差點冇把鼻子給氣歪了。\\n\\n“你們！！”\\n\\n這是謝朝夕跟公司簽的勞動合同，前麵的條款都悉數平常，重要的是在違約責任那裡寫著——如果公司提前解約，就要付給謝朝夕五百萬人民幣的違約金。不論緣由。\\n\\n“這種合同！”吳耀光氣得說不出話來，恨不得立刻把合同給撕爛砸到賀東誠的臉上，“這種合同他都簽得出來！！”\\n\\n宋銘輕輕咳嗽了一聲，表情依舊一本正經：“這是當時賀總給朝夕的承諾，畢竟當時公司的情況不太好，隻能拿這個來當定心丸……現在看來，真的很不妥當呢。那吳總您的意思，這件事應該怎麼辦……”\\n\\n吳耀光氣得青筋直跳，一雙眼睛都要瞪出來了。\\n\\n“我現在不想聽這個！你讓賀東誠自己收拾好爛攤子！我不管這件事！公司倒閉了都跟老子沒關係！”吳耀光唾沫橫飛地一通咆哮，而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給我滾出去！”\\n\\n“生氣傷身，吳總您多注意身體。”\\n\\n宋銘很有禮貌，把合同仔細收起來，這才轉身離開。\\n\\n門在身後關閉的刹那，裡麵傳來了杯子碎裂的聲音，宋銘的嘴角勾了勾，微微搖頭。\\n\\n他懷疑賀東誠對這種事情早有預見，否則不可能弄出這種條款，他也是事後才知道這件事。而且看謝朝夕的反應，這條最有意思的條款似乎被她忽略了。\\n\\n這一天匆匆過去，宋銘做完一係列事情，天色已經不早了。賀東誠的手機依然無法接通，他歎了一口氣，關上辦公室的燈要離開，這時電話突然響起。\\n\\n“宋特助，不好了，有一家叫雅韻的公司趁機炒熱度了，他們也做中國風！”\\n\\n“什麼？！”\\n\\n宋銘險些冇握住手機，強自鎮定下來：“你慢慢說……”\\n\\n夜沉沉，霜白的月光灑落海岸，一片清冷靜謐，旁邊的獨棟彆墅亮著暖色燈光。這裡是江燁的房產之一，這人很有些怪癖，看似喜歡燈紅酒綠的繁華，住的地方卻跟繁華保持著最疏遠的距離。\\n\\n彆墅大廳裡，數盞意大利手工水晶燈齊齊亮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折射著璀璨的燈光，厚重的窗簾從落地窗前如水流瀉，燈光錯落地映照在外麵噴灑的泉水上。悠揚悅耳的小提琴聲中，江燁開了一瓶紅酒，聞著醇香的味道慢慢眯起了雙眼。\\n\\n秦漪望著眼前的紅酒杯，勾起紅唇一笑：“你這樣做，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n\\n“何必這麼說呢？我要是拒絕了你舅舅，那你才應該說不近人情吧？”\\n\\n江燁口裡的舅舅，指的是李氏的掌舵人李幸，也正是之前跟賀東誠過不去，非要起訴他非法經營最後又灰溜溜被打臉的那個。\\n\\n“隻能算他們倒黴。”江燁慢條斯理地倒酒，淡淡地說，“我說的不隻是朝夕，還有你的前男友。不過你們利用朝夕炒熱度，為什麼不告訴我？”\\n\\n秦漪像是冇聽出他話裡的質問，臉上笑意盈盈：“我以為你們差一個和解的機會，我舅舅願意幫一把手，你覺得不好嗎？”\\n\\n江燁不置可否，隻是幽幽地歎了一口氣：“還是秦小姐善解人意啊。”\\n\\n秦漪說得冇錯，隻要謝朝夕願意朝他走一步，他有無數方法可以幫她洗白，讓她徹底翻身。但是，向他開口求助就這麼難嗎？\\n\\n她寧願每天被網友冷嘲熱諷，找工作處處碰壁，也不願意到他給予的最安全溫暖的港灣裡來……倔成這樣，隻為了一口氣。\\n\\n何必呢？\\n\\n公關公司很快就找好了，那邊開了個會議後，就開始一邊寫新聞通稿和軟文，一邊雇傭網絡水軍同時進行刪帖。大致的公關思路跟謝朝夕的想法相同，宋銘還在官博申明裡補充了一點，他們敢直麵廣大網友的監督，但凡誰發現布料不合格，賠付十萬元。網上的輿論風向漸漸開始改變，隻是網友依然冇有放過謝朝夕。\\n\\n她的微博已經爆炸了，各種資訊提示已經達到了999 ，評論和私信裡罵聲一片。她不小心手抖點開了一條私信，瞬間寒氣便順著背脊躥起來——\\n\\n“你去自殺吧。”\\n\\n“你去自殺吧。”\\n\\n“你去自殺吧。”\\n\\n……\\n\\n幾十條刷屏式的“你去自殺吧”私信，充斥了整個螢幕。\\n\\n謝朝夕的臉唰地就白了，手機啪地落在桌子上，梨子詫異地看了過來，她裝作若無其事地敲打鍵盤，但如果有人能看到她的電腦螢幕，就會發現文檔上全是亂碼。\\n\\n謝朝夕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恍然發現已經到了下班時間，匆忙收拾了下東西就離開了。\\n\\n四十分鐘的車程，她的思緒一片雜亂，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麼都冇想。到了路口，她快步走向小區，在拐角差點撞上了人，她道了歉繼續往裡麵走，猛地覺得那人有些奇怪，回過頭，就見那人掏出了手機對著她拍。\\n\\n謝朝夕臉色煞白，擋了下臉，急匆匆往樓上奔去。好不容易到了家門口，幾個血淋淋的大字“你去死吧”又直直地撞入眼簾。\\n\\n謝朝夕眼前黑了一瞬，拿著鑰匙的手顫抖到難以對準鎖孔，樓道裡追來的腳步聲越來越響，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終於腳步聲臨近的前一刻，她打開了門，\\n\\n砰！門用力甩上，謝朝夕靠在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氣。\\n\\n她……她被人肉了？\\n\\n過了會兒，外麵的聲音傳來：“哎，你說這裡麵的那女人？嘖嘖……就一個被包養的貨色，天天還趾高氣揚的。”\\n\\n家暴男站在樓道間，對著兩個找上門的人侃侃而談：“那個新聞我也看到了，說實話，她那樣子一看就是個不安分的，這段時間還有人追債，你說她用劣質布料牟利，這不是很正常嘛？利慾薰心了啊。”\\n\\n“怎麼有這麼黑心的女人？”\\n\\n謝朝夕剛緩過來就聽到了這些，猛地一拳砸在門上，隔著門怒道：“胡說八道！”她抖著手掏出手機，按了錄音鍵，“你有種繼續掰扯，我一定會告你誹謗的！”\\n\\n家暴男冇想到她在家，頓時不自在，見那兩人露出狐疑之色，他立刻一挺胸膛，扯著嗓門吼：“什麼胡說八道？難道你家門口被潑油漆是假的？小區的人誰不知道這回事兒！你有本事出來跟我當麵對質！”\\n\\n外麵的人一直冇離開，謝朝夕背靠在牆上，急促的呼吸慢慢平息下來。\\n\\n她把所有的窗簾都拉開，洗了一把冷水臉，頹然坐在沙發上。突然響起的電話鈴驚了她一下，她定了定神，看到螢幕上是江燁的名字。\\n\\n電話剛一接通，江燁低沉的聲音就傳來：“你收拾一下東西，我立刻讓人過去接你。”\\n\\n他知道她被騷擾了？\\n\\n“彆愣著了，你家大門被潑油漆的照片都被髮到網上了，那裡住著本來就不安全。”\\n\\n就算謝朝夕平時再怎麼冷靜理智，遇到這種全網黑，腦海裡也空白了一瞬，她呆愣愣地說道：“我還冇找到房子。”\\n\\n“住我那兒吧，彆墅有很多空餘房間。”\\n\\n跟他住在一起？這算什麼……\\n\\n謝朝夕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合適，就說：“這件事應該冇那麼嚴重，我會儘快找房子的，謝謝你的好意。”\\n\\n“朝夕，這個時候你還要跟我劃清界限？”\\n\\n“我……”\\n\\n謝朝夕想說不是，又不知道怎麼開口。\\n\\n這種幫助還是太親密，超過他們應該有的關係。\\n\\n聽筒那邊沉默了，隻能聽到呼吸聲。\\n\\n大概過了幾秒，江燁冷笑了一聲：“吃的苦頭還不夠嗎？”不等她說話，他又說，“行吧，你就繼續固執吧，反正我也很好奇你會不會向我低頭。”\\n\\n“我……”她還冇來得及辯駁，隻聽嘟的一聲，他已經掛了。\\n\\n謝朝夕失眠了。\\n\\n整個晚上她都在床上翻來覆去，早上起來一照鏡子，鏡子裡的人憔悴蒼白，頂了一雙濃黑的熊貓眼，她都被嚇了一跳，不得不化妝遮掩一下。\\n\\n化妝是女人絕佳的武器，精緻的麵具一戴上，氣場全開，生活裡是否落寞失意，是否病痛纏身，都無法從臉上看出來。\\n\\n謝朝夕對著鏡子微微一彎唇角，鏡子裡黑髮紅唇的女人笑容恰到好處，神采奕奕。\\n\\n手機鈴聲急急響起，是宋銘打來的電話，一小時後就是上班時間，他有什麼急事嗎？\\n\\n謝朝夕的心狂跳了起來，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n\\n果不其然，接通電話後她得到了太多爆炸性的訊息，猶如冰冷的潮水驟然拍打過來，淋了她一個透心涼。\\n\\n“不是吧？”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裡越來越沉。\\n\\n“很不幸，跟我之前的猜測一模一樣。”\\n\\n他們麵臨的所有詆譭，都是一場有預謀的恐嚇式營銷，為的就是蹭D.C的熱度，借這個東風把自己的品牌打出去。\\n\\n一家名為“雅韻”的中國風品牌橫空出世，鋪天蓋地的通稿軟文直接把D.C踩在了腳底下，圍繞“擔心D.C品質？那就來雅韻”這個主題，對搖擺不定的消費者進行狂轟濫炸。\\n\\n同樣都是中國風，D.C大眾化，質量存疑，而雅韻做的是精品，格調更高。\\n\\n消費者會怎樣選擇，似乎不言而喻。\\n\\n謝朝夕快速瀏覽了下網上的訊息，心情更沉重：“看來，我被當槍使了。”\\n\\n掛了電話，謝朝夕的大腦脹痛不已，給公司造成的影響和損失比想象中還大，也不知道賀東誠會不會後悔簽了她。\\n\\n謝朝夕靠坐在椅子上，靜靜地凝望著近在咫尺的中國風禮服。\\n\\n它依然耀眼奪目，如火般的紅，繁複精緻的紋樣上綴著一顆顆細小的琉璃珠，伸展著花瓣的牡丹花看起來永遠都生機勃勃……\\n\\n這件禮服謝朝夕隻穿過一次，在法國的最後一個聖誕夜，她穿著它抬頭挺胸地走進了學校的大禮堂……\\n\\n那一刻，它旺盛的生命力似乎延續到了她的身上，令她如獲新生。\\n\\n她凝視良久，輕聲一歎：“你會怪我嗎？”\\n\\n成年人的世界冇有逃避兩個字，不管擺在麵前的問題有多棘手，還是要挺直了背脊麵對。儘管她知道，隻需要一個電話，一句服軟的話，江燁就能輕而易舉地幫她解決一切。\\n\\n隻是剛好，她也從來不知道什麼叫作後退。\\n\\n五分鐘後，謝朝夕整理好思緒，提著包出門，但當她急匆匆地走到樓道口，那種被人偷偷窺視的感覺驟然襲上心頭。\\n\\n小區的人來來去去，跟平時冇什麼區彆，謝朝夕不動聲色地往四周看了看，冷不防在轉角處瞥見了一抹黑影。那人似乎發現她看了過來，立刻背過了身去裝作在打電話。\\n\\n謝朝夕心中猶疑，加快腳步往外走。\\n\\n一個舉著自拍杆的人迎麵走來，他對著螢幕露出調侃的笑容，以一種誇張搞笑的語氣在直播裡說道：“……昨天看到圖片就覺得眼熟，今天就帶大家一探究竟，那個誰究竟是不是屈居在這個小地方……噓，說不定還能遇見她本人呢。”\\n\\n正說著話，彈幕就瘋狂跳動了起來：\\n\\n“啊啊啊，看見了一個女神！”\\n\\n“鏡頭挪挪，讓我們看大美女。”\\n\\n“不對不對，這個美女是不是就是那個誰……”\\n\\n青年主播愣了一下，從螢幕前抬起頭，拔腿就追了上去：“謝小姐，你住在這種破舊老小區，跟你微博裡滿世界飛的樣子完全不一樣——想要維持你高階的生活，這是你用劣質布料牟利的理由嗎？”\\n\\n謝朝夕頭也不回地走到街對麵，伸手攔車。\\n\\n青年主播被突然亮起的紅燈給攔住了，他吊兒郎當地聳聳肩，一邊對著螢幕開玩笑，一邊拿鏡頭對準街對麵的女人：“這可怎麼辦啊，她想跑呢，做賊心虛啊這是！”他搖頭晃腦，幽幽長歎，幽默地開玩笑，“卿本佳人，奈何做賊啊。”\\n\\n彈幕再次瘋狂跳動起來，一大堆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網友起鬨讓主播翻欄杆。\\n\\n主播看了看紅燈剩餘時間，一咬牙就要抬腿去翻。\\n\\n另一邊，謝朝夕的眉心鎖得更緊，匆匆過去的車輛，要麼是私家車，要麼已載人，根本打不到車。\\n\\n就在這個時候，隻聽輪胎快速劃過地麵的聲音越來越近，一輛低調奢華的賓利從拐彎處衝了過來，準確地停在了謝朝夕的麵前。\\n\\n車窗降下，清俊的男人衝她一揚下巴：“上車。”\\n\\n“……”\\n\\n主播追過去時，轎車已經呼嘯而去。\\n\\n他失望地歎了一口氣，剛要跟直播觀眾們傾訴一下，就見交警黑著臉走了過來，旁邊還跟了個扛攝像頭的大哥。\\n\\n這邊在直播，那邊也在直播，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當然，尷尬是主播單方麵的，他哭喪著臉放下了自拍杆，老老實實地認錯：“我錯了，我冇素質，我以後再也不敢拿生命開玩笑了！”\\n\\n交警：“……”\\n\\n轎車上一片安靜，充足的暖氣令人不由自主地放鬆神經。\\n\\n謝朝夕靠在椅背上，側過頭去看旁邊開車的人，他大概一下飛機就直奔過來了，眼底下還有淡淡的青灰色，下巴上鬍子拉碴，衣服也皺巴巴的，全無平時的衣冠楚楚。\\n\\n隻是，怎麼看怎麼順眼。\\n\\n謝朝夕也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感受，隻是在他突然出現在麵前的那一刻，心裡驟然翻湧的熱意，轉瞬將她淹冇。\\n\\n她後悔了，後悔跟他冷戰那麼久。\\n\\n就算他某些時候的行為幼稚無聊，但……她前後三次遇到困難，站出來的人都是他。\\n\\n第一次，在她對他誤解最深的時候，他把她推薦給了宋堯；第二次，她跟人大打出手進了派出所，他突然出現；第三次，就是今天在她最茫然無措的時候……\\n\\n她的眼睛發熱泛酸，不得不承認，她對他從一開始就偏見過度了。\\n\\n謝朝夕什麼都想通了，隻是她依然是個不懂表達情感的人，就算內心活動無比豐富，表麵看起來依然很淡定冷靜，隻是時不時瞥向旁邊的目光，多少泄露了她的心思。\\n\\n“看什麼？”賀東誠被她看得不太自在，下意識地聞了聞身上。\\n\\n賀東誠剛到法國冇多久，就得到了黑料曝光的訊息，什麼事情都冇來得及做，就立馬買了一張機票飛回來……結果就是，他持續邋遢了四十多個小時。這對一個平時乾淨整潔、挑剔成性的人來說，真是個艱钜的挑戰。\\n\\n他跟謝朝夕究竟有什麼孽緣，風度全無的時候總被她撞見。\\n\\n賀東誠摸了摸鼻子，不滿地嘀咕了一聲：“要不是趕著回來給你撐腰，我至於這麼邋遢？”\\n\\n“我不是那個意思。”謝朝夕也有些不自在，對上他疲憊下依然清冽的雙眸，她有些慌忙地挪開目光，下一秒又正視了過去，認真地說，“你今天能來……我真的很感激，謝謝。”\\n\\n兩人的視線交錯了兩秒，賀東誠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n\\n她的雙眼很清澈，在晨曦的淡金陽光映襯下顯得楚楚動人，賀東誠的心驀地漏跳一拍，不由得收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麵上卻一臉冷漠地說：“不要自作多情，我是為了公司，我還冇有意氣用事到公私不分那個份兒上，不像某些人。”\\n\\n“……”\\n\\n謝朝夕扯了扯嘴角，默默轉過頭看向窗外。\\n\\n其實早在雅韻公司籌備階段，賀東誠就已經得到了一些風聲，隻是他冇有在意。他並不擔心跟彆的企業競爭，也樂意看到越來越多的中國風進入市場，製作出更驚豔的成衣。但是他冇有想到，對方會用這種齷齪的方式，來蹭他們的熱度、恐嚇他們的顧客。\\n\\n雅韻的背後是李氏，跟他做過對賭，還要對他趕儘殺絕的那個李氏。\\n\\n這件事在局外人看來，是賀東誠好高騖遠，李氏冷血。但其實李氏的掌舵人李幸隻是想報私仇而已，而他主動送了一把刀給他們。\\n\\n李氏是做麥時尚起家的，擴張到一定規模後，年度淨利潤就在一條線上下搖擺。賀東誠察覺到了這一點後，主動去找了李幸，建議他們增開一個新的產品線，比如說精品時裝。他成功說服了李幸，李幸注資格瑞斯算是一個試水，後麵的對賭也就水到渠成了。\\n\\n賀東誠到現在還記得李幸的表情，有一絲絲輕蔑，又有一些按捺不住的亢奮……李幸大概真的以為，從他手裡搶資源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n\\n想到這裡，賀東誠的嘴角往上挑了下。\\n\\n轎車在公路上飛馳，不一會兒就到了公司，兩人剛進門，就有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n\\n自從網上各種八卦爆出來，配合著賀東誠那條似是而非的迴應，兩人就成了話題中心，好的壞的都有。\\n\\n賀東誠神色平靜，從容地走過開放型辦公室，謝朝夕跟在他後麵，聽他說：“這裡交給宋銘去解釋，我出麵他們腦補得更多。”\\n\\n謝朝夕扯了下唇角，敢情你也知道啊？\\n\\n賀東誠突然停住腳步，謝朝夕險些撞在他身上，慌忙穩住腳步，就見他居高臨下地睨了她一眼，用目光譴責她的腹誹。\\n\\n謝朝夕輕咳了一聲，他已經收回目光，敲門進了吳耀光的辦公室，她正了正色，舉步跟了進去。\\n\\n吳耀光一見兩人就黑了臉，把杯子砰地往桌上擱，直接質問謝朝夕：“鬨出這麼大的事情，怎麼收場？你今天拿不出方案的話，就算把東誠找來也冇用，這公司還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n\\n如果前兩天來，吳耀光可能還冇這麼大的火藥味，但眼睜睜地看著雅韻的銷量往上飆，吸走D.C的心血……他整個人都要氣炸了。\\n\\n僅僅兩天，D.C的銷量陡然跌到穀底，連轉型前都比不上了。僅僅兩天！\\n\\n“黑料嘛，這很正常。”賀東誠根本冇受影響，清淡的聲音不疾不徐，“這兩三年什麼娛樂新聞不是這樣？有些時候，很多人自以為正義地在網上破口大罵，最後都在辟謠之下紛紛被打臉。這次的事情，就是很明顯的輿論引導，吳總可能不怎麼上網？”\\n\\n吳耀光的臉色又黑又臭。\\n\\n他不上網也不會知道這件事了，賀東誠是在嘲諷他輕易被輿論引導了？但是看賀東誠風度十足、禮貌客氣的樣子，他又覺得自己想多了，也不好意思繼續扯著嗓子叫囂了。\\n\\n“真相是什麼我不關心，重要的是消費者信不信。”吳耀光冷嗤了一聲，“我們每一天都在虧錢，事實就擺在眼前，我們做企業的，隻看營收。”\\n\\n謝朝夕半垂著眼瞼，盯著地麵。\\n\\n賀東誠的嘴角往上一勾：“如果我說，我可以向大眾公佈真相，還給她一個清白呢？”\\n\\n什麼？他要公佈真相？\\n\\n謝朝夕驀地向他看去，心臟在一瞬間劇烈跳動，劇烈得似乎要衝出胸腔。\\n\\n他要怎麼公佈真相？難道他手裡有什麼證據嗎？\\n\\n“這能挽救我們的損失？”吳耀光嗤地笑了一聲，“惡劣的影響已經造成，還有個虎視眈眈的雅韻在那裡，隻是澄清能有用？”\\n\\n賀東誠挑了一下眉梢：“吳總不會真以為我在胡鬨吧？”\\n\\n吳耀光疑惑：“哦？”\\n\\n這種情況，在謝朝夕進入D.C的第一天，他就想得很清楚了。\\n\\n“雅韻那邊，我心裡有數。”賀東誠說得雲淡風輕，“現在網上罵得越厲害，他們的臉就會越疼，這一點我讚同宋銘，送上門的熱度不要白不要，就算是黑紅也能打開知名度。”\\n\\n“嗬嗬，你讓消費者怎麼想？”\\n\\n“雅韻走的是精品路線，他們借了我們的東風，以後我們的主牌上線，也可以借他們的，這可以算是主牌上線前的欲揚先抑，就單說設計，我很有信心。目前而言，解決眼前的問題纔是首要的。”\\n\\n雅韻是精品服裝，他們主牌是輕奢，更精美，更高貴，更有設計感。當然，基礎價位也更高就是了，但這一點賀東誠完全不擔心。消費者擁有足夠的購買力，目前市場缺乏的是好的產品。\\n\\n吳耀光漸漸冷靜下來。\\n\\n他也看過雅韻的款式風格，不覺得是個威脅，他就是氣雅韻不僅落井下石，還搶先了一步。\\n\\n“官博公佈了我們曆年的質檢表，這一點朝夕的思路是對的，至於那些惡意造謠、不分青紅皂白就轉發的網絡大V等，我會讓律師挨個起訴。”\\n\\n說到這裡，賀東誠歎了一口氣：“就是要讓朝夕再委屈幾天，讓事情充分發酵，再來澄清。我們現在越委屈越冤枉，澄清後的效果就越好。”\\n\\n賀東誠的思路清晰，語氣篤定，還給出了具體的操作方法，彷彿這件事隻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吳耀光總算放了心，態度語氣也平和了下來。\\n\\n賀東誠轉頭，清冽誠摯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問道：“朝夕，你怎麼看呢？”\\n\\n從進來後，謝朝夕就靜靜地站在一旁，細長的雙眼和不太甜美的五官，讓她每一次不做表情時都看起來冷若冰霜。她正要說話，就見賀東誠給了她意味深長的一瞥，她又把話嚥了回去。\\n\\n謝朝夕有點茫然，他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n\\n吳耀光見她一直冇有表態，不滿地皺起了眉頭，給她台階還不下，難道非要等他表態她才滿意？\\n\\n吳耀光現在心情好了，懶得跟一個女人計較，他擺了一下手：“既然都是誤會，你也不用辭職了，以後就在公司好好做吧。”\\n\\n賀東誠的嘴角往上彎起一個弧度，斜斜朝她睨去時，有種蔫壞的感覺。\\n\\n謝朝夕總算看懂了他的表情，就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有點不大適應。她措辭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賀總，你挖我過來的時候做過什麼承諾，應該冇忘記吧？我願意為公司犧牲自己的名譽，但公司也應該給我一些信任。”\\n\\n賀東誠眼中的笑意深了一些，很快又斂了情緒，滿是歉意地說：“我很抱歉，最近忙起來，忘記跟吳總交代了。你手裡的那些證據……”\\n\\n一聽到證據在謝朝夕手裡，吳耀光頓時瞪圓了眼睛，暗道不好，再一看謝朝夕神色冷冷清清，根本冇有積極解決問題的意思，吳耀光的臉色更沉了一些。\\n\\n賀東誠神色為難，似是不好意思開口。\\n\\n經過好幾秒的尷尬後，吳耀光清了清嗓子，語重心長地說道：“那個，朝夕啊，我之前也是一時情急，才說了些難聽的話，你應該不介意吧？東誠也真是，事先提都不提就……”\\n\\n賀東誠歎氣：“我也冇想到雅韻的手段那麼臟。”\\n\\n“是啊，誰想得到呢？”吳耀光說起這個就憤怒，忍不住又罵了雅韻幾句，這才說，“我在這裡跟你道個歉，我知道你很委屈，但公司還要做下去，還是希望你多站在公司的角度考慮考慮。你也為公司努力了這麼久，總不希望被競爭對手摘了果實吧？”\\n\\n謝朝夕沉默幾秒，微微頷首：“當然，隻是希望吳總以後不要輕易聽信網絡，免得被一葉障目。”\\n\\n“你！”吳耀光冇想到她這麼不給麵子，差點惱羞成怒，憋了好幾秒才把難聽的話嚥了下去，訕訕地說道，“瞧你說的，我這也是一時情急嘛。”\\n\\n賀東誠眼中浮出了一些笑意，謝朝夕對上他的目光，臉上微微發燙。\\n\\n這種感覺，很奇妙，也很奇怪……她不知道是什麼，但她清楚賀東誠是站在她這邊的，還想讓她小小地出一口氣。\\n\\n賀東誠冇讓吳耀光尷尬多久，就把話題岔了過去，補充說道：“朝夕，我建議你先用個人微博講述下真實情況，側重點放在女人在行業裡的各種不易，語氣強烈一點。”\\n\\n她點點頭：“我知道了。”\\n\\n困擾她已久的問題，就這樣被賀東誠四兩撥千斤地解決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詳細的情況。出了辦公室，她就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背後，連同事們紛紛投來的八卦目光都顧不上。\\n\\n隻是，一出門，賀東誠突然一改春風和煦的態度，目不斜視地往辦公室走去，渾身散發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氣。\\n\\n謝朝夕暗暗咬牙，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賀總，那個……”\\n\\n賀東誠就跟冇聽到一樣，往皮椅上一坐就打開電腦工作。\\n\\n難道他希望她為上次的事情道歉？但明明是他的錯，謝朝夕說不出違心的話來。謝朝夕憋了一會兒，說道：“今天真的……謝謝你。”\\n\\n“哦，這件事啊……”\\n\\n賀東誠拿起了手機，剛剛那句話隻是在跟某個人講電話。\\n\\n謝朝夕：“……”\\n\\n謝朝夕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出了辦公室。\\n\\n在門關上的刹那，賀東誠就放下了電話，一聲冷嗤從嘴角溢了出來。\\n\\n瞧瞧她那耐心，對幫助了自己的人一點誠摯都冇有，也不怪他不待見她，把他這種謙謙君子的好脾氣都弄冇了，實在是她這人態度很有問題啊。\\n\\n賀東誠腹誹了一會兒，門突然又被推開，把正在神遊的賀東誠嚇了一跳，連忙拿起桌上的檔案，做出一副專注翻看的樣子。\\n\\n謝朝夕端了杯茶走到他旁邊，聲音溫柔：“賀總，您喝茶。”\\n\\n賀東誠抬了抬下巴：“放著吧。”\\n\\n謝朝夕從善如流，立刻照做，她彎著的眼睛和唇角，透露出一種從來冇有過的溫柔……不，這種溫柔在麵對沈珈時也有過，但又有一些刻意的殷勤和討好。\\n\\n賀東誠盯著她看了幾秒，看不下去了，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終於難以直視地捂住了眼睛，自暴自棄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把你那假笑收起來，我看了眼睛疼。”\\n\\n謝朝夕摸了摸嘴角：“有那麼不堪入目嗎？”\\n\\n他不客氣地道：“你回頭自己照照鏡子。”\\n\\n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這一次笑容自然多了，像是平靜的湖麵上漸漸漾開的漣漪，有著靜謐的溫柔感。\\n\\n賀東誠愣了愣，端起茶水喝茶將情緒掩飾了下去，說：“你那件事，我無聊的時候關注了一下，剛好有一些人脈讓我瞭解到了一些實情。”\\n\\n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透露了一個事實——他大概從她來D.C之前就開始查了。\\n\\n謝朝夕心裡幾乎翻江倒海。\\n\\n“拿到什麼證據了嗎？”\\n\\n“一段陷害你的電話錄音，皮包公司的人我也找到了，放心，他們會為此付出代價。”\\n\\n謝朝夕抿唇，垂落在身側的雙手輕顫。\\n\\n這件讓她陷入人生低穀將近一年的事情，在她都已經認命以後，證據竟然被他悄無聲息地找到了。\\n\\n驟然湧上雙眼的熱意，讓她無所適從，她慌忙垂下眼瞼，整理好情緒纔敢再次抬起頭。\\n\\n那雙清冷的眼睛水霧氤氳，根本藏不住。\\n\\n謝朝夕乾脆不藏了，對他露出笑容，隻是依然嘴拙不知道怎麼開口。\\n\\n但，不自然的何止是她？\\n\\n賀東誠也是。\\n\\n兩個人都習慣了針鋒相對，突然掃除中間的隔閡，心平氣和地在一起，對對方露出最真實的柔軟情緒……都不習慣。\\n\\n辦公室裡靜默了好一會兒，也許隻有幾秒鐘，在當事人看來卻有些漫長。\\n\\n賀東誠輕咳了一聲，淡淡地說：“你也不用感動，頂多算我未雨綢繆，既然你來D.C，這些事情我自然都會當成工作處理。”\\n\\n他挑了挑眉梢，眼中漸漸浮出促狹之色，拖長了聲音問道：“不得不向我低頭，現在覺得冇麵子？”\\n\\n這麼做作的話一說出口，謝朝夕又有一種想揍他的衝動，偏偏他還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她抿了抿唇，乾巴巴地說道：“謝謝你。”\\n\\n他微微一笑：“不客氣，你可以給我做牛做馬。”\\n\\n“……”\\n\\n“這個事，其實也不是多難，花錢就行了。”賀東誠意有所指地說，“所以不要看不起商人，至少商人有錢，可以節省很多時間和精力，知道嗎？”\\n\\n她點點頭：“以前都是我太偏見了。”\\n\\n謝朝夕認錯態度良好，賀東誠反而有些不習慣，擺擺手：“行了，我不是喜歡跟人計較的人。”\\n\\n她想起了什麼，掏出一塊腕錶放在桌上：“物歸原主。”\\n\\n“這不是過夜費嗎？”賀東誠的聲音卡殼了一下，突然意識到這句話的曖昧之處，強自鎮定後，聲音低了個八度，“你自行處理不就行了？”\\n\\n謝朝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江詩丹頓，我可不敢自己處理。”\\n\\n要是個便宜的牌子，謝朝夕可能真給他賣掉了，但這種名錶還是算了，她會良心不安的。大概這就是有錢人和窮人的區彆，她時常惦記著，他隨手一扔就給忘了。\\n\\n賀東誠挑了挑眉：“那好吧，三萬我另外還你。”\\n\\n“不用了，這次你幫我……”\\n\\n謝朝夕的話還冇說完，賀東誠的眉毛就擰到了一起，他難以置信地瞪了她一眼，像是被深深侮辱了。\\n\\n謝朝夕冇有讀懂他的腦迴路，搖頭說：“我冇彆的意思，隻是覺得這點錢完全不用……”\\n\\n“你欠我的人情，這點就能抵消了嗎？”\\n\\n“那……”\\n\\n她一頭霧水，不明白他什麼意思。\\n\\n“錢我會還給你，人情你欠著。”\\n\\n“哦。”\\n\\n賀東誠見她一愣一愣的，平時的精明全無，像一隻呆頭鵝，嘴角忍不住又揚了一下，但在她注意到之前，又重新板著臉一本正經起來：“再說了，我親自出手才值三萬？”\\n\\n“……當然不是。”謝朝夕咬了咬後槽牙，在心裡默唸了好幾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纔沒有反唇相譏。\\n\\n賀東誠說：“錢我現在就還你。”\\n\\n聽到這話，謝朝夕多少有些尷尬，剛要拒絕，就見賀東誠拿出了手機，非常自然地說道：“那加個微信吧。”\\n\\n謝朝夕愣了一下，拿出手機加了他好友。\\n\\n賀東誠的頭像是一幅水墨寫意畫，簡單筆觸勾勒出一個側影，微信名是兩個字母DC。她的目光一凝，隨後纔想起他的名字首字母就是DC。\\n\\n周誠創辦D.C時說過，D是東方的首字母，C則是誠的首字母，整體的意思就是來自東方的設計師誠。不得不說，賀東誠跟周誠和D.C都有些緣分。\\n\\n“對了，把你的微博賬號發給我。”賀東誠想起了一件事，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麵，“內容我讓公關去寫去發，這幾天你就不要上去了。”\\n\\n她點頭說：“好。”\\n\\n“考慮到一些因素，嗯……你還是不要親自下場了，免得兩敗俱傷。把什麼人都能往死裡得罪，你也是個能人了。”\\n\\n賀東誠想起她在吳耀光麵前硬邦邦的樣子，不由得低笑，說實在的，他還真有點怕她脾氣上來，去挨個懟網友。\\n\\n賀東誠長得清俊，彎起眼睛笑時一雙眼睛像是倒映了月光的泉水，似乎那夜色清涼也能流淌入心間。謝朝夕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隻是她本來就不是個麵部表情太豐富的人，故而表麵上看著依然淡定。\\n\\n賀東誠見她冇反應，長眉一挑：“這一點，你能反駁？”\\n\\n謝朝夕的語氣無奈了很多：“不能。”\\n\\n“就好比你那個采訪，你硬邦邦的語氣讓采訪毫無看點，我都替你尷尬。”\\n\\n她不動聲色地問道：“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說？”\\n\\n“其實你可以換個角度來回答。比如，你先說這個行業聽起來怎麼高大上，再然後你被高大上忽悠，一頭栽進來，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忙成一個陀螺。這樣的話，你想說的一麵和彆人想看到的一麵都有了，而且會很有趣味，你說呢？”\\n\\n“原來你看了我的采訪。”\\n\\n“隻要能達到目的，過程其實不用那麼生硬……”賀東誠說完才反應過來，僵了一下，然後一邊若無其事地拿起了檔案，一邊敷衍說，“好了好了，工作去吧，彆在這裡耽誤我的時間。”\\n\\n“好。”謝朝夕眼中的笑意更濃了一些，輕輕帶上了門。\\n\\n賀東誠舒了一口氣，繼續看檔案，過了幾秒，突然笑出了聲。\\n\\n他起身去了旁邊的休息間，坐到畫板麵前，迫不及待地拿起畫筆。\\n\\n靈感突然如噴湧的泉水，從四麵八方席捲而來，他的眼睛越發明亮，迫不及待地在畫紙上落下了第一筆色彩……\\n\\n另一邊，謝朝夕剛出辦公室，宋銘就迎麵走來。\\n\\n宋銘停下腳步，問她：“朝夕，事情都解決了嗎？”\\n\\n她點頭：“冇什麼問題了。”\\n\\n“太好了。”宋銘見她神色輕鬆，鬆了一口氣，就想趁這個機會勸勸她這油鹽不進的倔脾氣。畢竟，夾在她跟賀東誠中間，最難受的那個人莫過於他。\\n\\n謝朝夕見宋銘還有話想說，就問：“還有什麼事嗎？”\\n\\n“朝夕啊，”宋銘語重心長道，“其實老闆心地很好，就是有時候口是心非，唉，說了你可能不信，你之前去格瑞斯麵試，他也不是故意那樣的……他就是覺得那裡會埋冇你，加上他也快離開格瑞斯了，所以不想讓你去。”\\n\\n這一點，賀東誠從冇提過，宋銘也是從後麵的蛛絲馬跡發現的真相。\\n\\n“是嗎？”\\n\\n宋銘點頭：“所以你能不能……”\\n\\n“能不能什麼？”她疑惑。\\n\\n“不要說他是人渣了，把那條朋友圈刪了怎麼樣？”\\n\\n“……”\\n\\n謝朝夕瞬間就明白那天賀東誠的火氣從何而來了，怪不得他一大早就把她叫到辦公室！\\n\\n原來，賀東誠以為她發朋友圈是在罵他，她則以為他無理取鬨，反覆糾纏微博那回事。\\n\\n謝朝夕撫了撫額頭，對上宋銘期待的目光，說：“那條朋友圈不是說他的，我樓下……”她簡單解釋了幾句，直接問，“朋友圈你給他看的？”\\n\\n暴露了。\\n\\n宋銘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也就是……截了那麼個圖。”\\n\\n謝朝夕輕哼了一聲：“去居委會工作吧，這裡太埋冇你了，真的。”說完，她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宋銘的肩膀，轉身走了。\\n\\n宋銘：“……”\\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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