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限定 第七章 無平不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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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優雅不是那些剛剛從青年時代掙脫過來的人，而是那些已經掌握了自己的未來的人所擁有的特權。\\n\\n—— Coco Chanel\\n\\n那是謝朝夕最絕望的一段時期。\\n\\n當時她在法國留學，剛讀了兩年，謝父就打電話來說生意出了狀況，冇辦法負擔她在國外的費用，要求她放棄學業回國。謝朝夕不甘心半途而廢，一邊省吃儉用一邊打工，想要把三年大學讀完。\\n\\n在國外，普通留學生根本生不起病，謝朝夕好不容易攢了點錢，一個闌尾炎手術就把幾個月來的努力全部報廢。禍不單行的是，當她承受不住經濟壓力去打了黑工後，因為口角被一個白人大媽給舉報了，老闆束手無策，學校鐵麵無私，登出了她的學生簽證。\\n\\n半年的掙紮，她被逼著回到原點，隻能捲鋪蓋走人。\\n\\n謝朝夕從一個受人追捧的漂亮女孩，落到那種狼狽的境地，瞬間那些不對盤的同學都開始奚落她，讓她在聖誕舞會前離開，否則所有人都會知道，她已經窮得連一件禮服都買不起了。\\n\\n謝朝夕裝作毫不在意，獨自去逛街，吃小吃，看電影，以及拍照，把這些當成最後的告彆。\\n\\n碩大的聖誕樹，屋簷和視窗裝點著閃閃發光的小彩燈，火樹銀花並列道路兩旁，男男女女結伴路過……學校裡繁華浪漫的氣氛，隔了幾條路似乎都能感覺到。\\n\\n她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在寒風中冷得渾身僵硬，其實再往前走十分鐘，就是溫暖的宿舍，但她不願意回去。好像一直待在外麵，就不用向命運低頭，也不用麵對後麵的事，比如辦理退學手續、打包行李什麼的。\\n\\n孤立無援的感覺潮水般湧來，她終於崩潰大哭起來。\\n\\n她哭得旁若無人，眼淚好似斷了線的珍珠滾滾而下，路人紛紛朝她投來愕然的目光。\\n\\n不知過了多久，一輛擾人清靜的跑車，停在了旁邊。\\n\\n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打開後備廂，抱出了一個紙箱扔在地上，裡麵裝的全是衣服裙子，他拿起剪刀就剪碎。\\n\\n謝朝夕抽噎著，朝他看去。\\n\\n男人手裡拿的是一把專用的裁縫剪刀，剪碎了一條裙子，順手扔進垃圾桶，又拿起另一件衣服……一刀又一刀，他毫不留情，把每一件漂亮時裝都殘忍摧毀，而且那些衣服都是少見的中國風設計。\\n\\n謝朝夕頓時停止哭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雙手。\\n\\n剪刀哢哢的聲音，會讓每一個熱愛時裝的人心碎。\\n\\n他彎腰從箱子裡拿出最後一條裙子，奪目的中國紅撞入眼簾，瞬間奪取她的呼吸。\\n\\n領口是複古的盤扣，垂落而下的裙裾古典優雅，細緻的銀線在燈光下泛著淡淡光澤，美得含蓄又張揚。謝朝夕曾在César工作過一段時間，看過它們家的高定禮服，這條裙子的精美不亞於那些高級定製……\\n\\n美得奪人心魄！\\n\\n謝朝夕的一顆心提起來，膝蓋上的雙手緊扣。\\n\\n他頓住動作，垂眸凝望手裡的裙子，短暫的猶豫後，他重新拿起剪刀。\\n\\n謝朝夕終於忍不住了，猛地衝過去，製止了他的動作：“這麼好看的晚禮裙，你為什麼要毀了它？”\\n\\n男人愣了一下，在錯愕中抬起眼來。\\n\\n暖黃的燈光下，謝朝夕望見了一雙溫柔卻悲傷的眼睛，但隻是匆匆一瞥，帽簷的陰影重新模糊了他的情緒。男人冷淡地說：“這是我的東西，我想我有權利處置它們。”\\n\\n他又要拿剪刀，謝朝夕實在不忍，再一次攔住了他。男人皺了皺眉，擔心傷到她不得不停手，謝朝夕趁機把剪刀搶走了。\\n\\n“你是設計師嗎？你覺得這些都是失敗品，難以麵對嗎？”\\n\\n“它們冇有存在的價值。”\\n\\n“為什麼？”\\n\\n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些艱難地回答了她。\\n\\n“我的繆斯，讓我帶著它們滾。”\\n\\n凜寒中，他的聲音平靜溫和，跟她的歇斯底裡形成鮮明對比，好像她纔是設計師，而他隻是不懂珍惜的買家。\\n\\n“我隻要看見它們，就會想起她對我說的話。她說這些中國風一文不值，說我的設計不可能走向世界，就連身為我女朋友的她也難以接受。”\\n\\n他太平靜了，反而讓她更難過，彷彿心臟被一雙無形的手一把攥住，猝然收緊，難以言傳的鈍痛蔓延到四肢百骸。\\n\\n“胡說八道！這麼漂亮的禮服，不是為了她一個人設計的，如果有更多的人看見，就會有更多的人喜歡。”謝朝夕一邊說一邊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眼淚，“這個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分了手，就一定要把你踩在腳下嗎？”\\n\\n男人沉默，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把話嚥了下去。\\n\\n“你一定知道Vicienne Westwood（維維安·韋斯特伍德），當時無數人告訴她，朋克不可能成功，讓她放棄。她就乖乖聽了嗎？她甚至連正規的服裝剪裁都冇有學過，但是最後她創造了屬於自己的曆史！你女朋友一個人說了不算，消費者說了算，市場說了纔算！”\\n\\n謝朝夕扶著垃圾桶，抓起裡麵破碎的時裝，光滑的衣料從手指間滑過，她低聲問他：“就這麼毀了，你一點都不心疼嗎？”\\n\\n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沉默不語。\\n\\n謝朝夕又擦抹了一下眼睛，突然覺得自己就像個瘋子，在陌生人麵前這樣放縱情緒。她吸了吸鼻子，後知後覺地尷尬起來：“對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好，但你前女友這樣說，隻是為了傷害你，你不要當真。”\\n\\n她把剪刀放在長椅上，打算離開。\\n\\n他突然問：“你喜歡嗎？”\\n\\n她頓住腳步，冇明白他的意思。\\n\\n他的唇角動了動，露出了一個很清淡的笑容：“送給你，好嗎？你穿著會很好看。”\\n\\n她身材纖瘦，哭花的妝下是一雙細長清冷的眼睛，擁有古典的韻致。他是設計師，隻用一眼，就知道她絕對能穿，並且會很驚豔。\\n\\n謝朝夕以為自己聽錯了，呆愣在那裡。他怕聽到拒絕的話，在她開口前又輕聲補充了一句：“其實我也捨不得，但這是專門給前女友設計的，我冇有留下它的理由。所以，如果你收下，我會很高興。”\\n\\n謝朝夕呆呆的，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接受這條貴重的晚禮裙，直到他往她懷裡塞。\\n\\n看著她小心翼翼捧著的樣子，他的唇角往上揚了一下。\\n\\n她還有些呆愣，直到他發動汽車要離開，她才拔腿追了上去說：“謝謝你，你叫什麼？”\\n\\n“周誠。”他微微一笑，說，“紅色是悲傷的終極良藥，開心一些，你一定會是舞會上最引人注目的姑娘，聖誕快樂。”\\n\\n“聖誕快樂！”\\n\\n她目送汽車遠去，緩緩彎起唇角，喃喃地重複：“聖誕快樂。”\\n\\n六年後再遇，他戴了同樣的一頂鴨舌帽，然而他似乎變了很多，狀態也不太好，有些害怕見到生人的樣子，也許她不該這麼急迫地過來見他。\\n\\n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嗎？\\n\\n“來了正好，剛要找人叫你。”宋銘給她使了個眼神，壓低聲音囑咐了一句，“就是情況有些特殊，他有點社交恐懼症，也不善言辭，你多擔待一下。”\\n\\n謝朝夕點頭。\\n\\n宋銘這才笑著給他們互相介紹：“這是設計師沈珈，這是買手總監謝朝夕。”\\n\\n沈珈？不是周誠嗎？\\n\\n謝朝夕的詫異冇有流露出來，她微微一笑，對他伸出手。\\n\\n沈珈被點了名，更緊張了，握住她的手指一觸即離，露出了一個侷促的笑容。\\n\\n宋銘和謝朝夕聊了一會兒，沈珈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著，看起來竟有些乖巧。謝朝夕不動聲色地留意著他，他的側臉跟記憶中很相似，不管是臉側的輪廓，挺拔的鼻梁，還是那漂亮的唇……\\n\\n沈珈察覺了她的目光，不敢跟她對視，又往後縮了縮。\\n\\n他好像完全不記得她了，或者，隻是相像的兩個人而已？\\n\\n謝朝夕默默歎息了一聲，打消了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n\\n這時，宋銘拿出沈珈帶來的檔案夾，把裡麵的設計稿拿了出來，謝朝夕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設計稿的畫風跟她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樣，華麗精緻，色彩明媚，跟他的氣質倒是截然不同。雖然跟之前收到的那幾張相比平庸了一些，但作為係列設計來講也剛好。\\n\\n謝朝夕一下子又琢磨了起來。眼前的人分明就是周誠，他換了新名字想拋棄過去嗎？她想起他微博上那些戾氣十足的留言，又覺得他的轉變可能就是因為網絡暴力，深受其害纔不敢暴露真人。\\n\\n望著沈珈，謝朝夕露出了一個可以說是溫柔的笑容。宋銘正在說話，冷不丁瞥見後嚇了一跳，說話都卡了一下。\\n\\n“這些設計都很不錯，讓人眼前一亮，但這些適合穿去參加宴會等正式場合，其實還不夠日常化。”謝朝夕儘量放柔了語氣說話，為了不傷害到他絞儘了腦汁，“我研究了D.C的一些暢銷款，一會兒發給你看看，好嗎？你可以做一些修改。”\\n\\n“好。”\\n\\n沈珈點了點頭，冇有辯解，也冇有更多追問，這讓謝朝夕感到意外。\\n\\n很少有完全聽從買手的設計師，除非是被市場折騰得死去活來的那種，可他是“周誠”，如果他願意改的話，以前也不會虧損那麼多。\\n\\n但是話說回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n\\n這種轉變，多少讓她感到心酸。\\n\\n謝朝夕看沈珈的眼神愈發溫柔了，柔聲說：“你有什麼想法，可以說出來跟我討論，不要憋在心裡。我是買手，關心的是賣了多少錢，賺了多少錢。設計方麵冇有你專業，如果完全按照我的想法來，可能到最後你的設計理念保留不了多少。當然，我會儘可能多為你爭取一些創作空間。”\\n\\n“我、我不知道怎麼說……”\\n\\n“冇事，你慢慢想，慢慢說。一時間想不出來也沒關係，回去了也可以跟我發微信或者打電話。”\\n\\n“我不用微信。”\\n\\n宋銘被謝朝夕的溫柔嚇得不輕，默默掏出手機發了條微信給賀東誠：“長得好看果然有優勢，一來就被刮目相看，夕姐那溫柔的樣子要嚇死我了。”\\n\\n賀東誠幾乎是秒回：“嗬嗬，那她對我怎麼不溫柔？”\\n\\n宋銘心想你也太自戀，你長得帥不一定符合謝朝夕的審美，不過宋銘不想作死，委婉地回：“可能她對你比較特彆吧。”\\n\\n賀東誠回：“客觀上說，這樣也不算有眼無珠。”\\n\\n真是太自戀了！宋銘感慨。\\n\\n那邊的兩人已經互換了號碼，謝朝夕笑容可掬地說：“你有什麼想法，隨時都可以跟我打電話。”\\n\\n沈珈抿著唇笑了笑：“嗯。”\\n\\n宋銘簡直不可思議，沈珈這個深度社交恐懼症，纔跟謝朝夕聊了一會兒，竟然就冇那麼侷促了？謝朝夕就那麼值得信任嗎？不怪宋銘這麼想，他跟沈珈接觸了一年多纔到現在的程度，這兩人才認識多久？\\n\\n再看看謝朝夕，渾身都散發著聖母的光輝，沈珈要離開，她還幫他拿檔案夾和墨鏡，一直把他送到電梯。\\n\\n宋銘摸了摸下巴，靠在門框上久久冇有回過神。\\n\\n過了會兒，謝朝夕回來了，他想起了一件事，連忙叫住她：“朝夕，那個周誠……”\\n\\n謝朝夕一臉瞭然：“不用說了，我知道。”\\n\\n“……”\\n\\n宋銘看著她遠去，一臉蒙。\\n\\n她知道什麼？！\\n\\n回到辦公室，謝朝夕臉上的笑容還冇收起來，但下一刻，她就看見了某個糟心鬼。\\n\\n賀東誠終於肯出門放風了，正堂而皇之地坐在買手部的沙發上，把玩手機。說真的，這位總裁看起來完全就像一個富貴閒人，不用做事，坐吃等死的那種。\\n\\n賀東誠似乎心情不好，眉心擰著，渾身上下散發的寒氣讓辦公室生生降溫一度。\\n\\n部門裡鴉雀無聲，梨子和其他新同事埋頭辦公，大氣都不敢出一聲。謝朝夕回來後，幾人才偷偷鬆了一口氣，梨子甚至誇張地撫了撫胸口。\\n\\n謝朝夕挑了挑眉，賀東誠的好脾氣廣為人知，平時一直彬彬有禮，他們這麼怕他做什麼？這明明是她應該有的“待遇”。\\n\\n謝朝夕淡淡地瞥了賀東誠一眼，恰好這時他抬起頭來，清冽的目光與她相撞。\\n\\n“謝朝夕，你過來一下。”\\n\\n這個稱呼讓人多看了謝朝夕幾眼，賀東誠叫彆人的時候，都是小李、小賀什麼的，非常平易近人，到了謝朝夕這裡就是連名帶姓一起喊……\\n\\n梨子後知後覺地發現，兩人的關係可能跟她想的不一樣，她、她上次應該冇有多嘴吧？\\n\\n謝朝夕冇有那麼多心理活動，直接走去他對麵坐下。\\n\\n賀東誠欲言又止，還冇想好怎麼開口。謝朝夕等了一會兒，乾脆先說自己的事：“周誠的設計我都看過了，係列的設計都不錯，但是我把D.C這幾年的銷售數據做了一個統計，發現……”\\n\\n賀東誠打斷了她：“隻是不錯嗎？”\\n\\n“賀總，你還冇看嗎？”謝朝夕點了下頭，繼續說，“而且設計過程比較磕絆，這個係列的作品是分了幾次發過來的，每次都有所修改，甚至一些我認為的主打元素也被刪改，我能看出周誠的猶豫。”\\n\\n“嗯，確實。”賀東誠若有所思，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想要的是驚豔感，不隻是湊合還能做的程度。”\\n\\n賀東誠思索的時候，謝朝夕不動聲色地觀察他。她有一種莫名的違和感，就好像自己麵前坐的不是一家公司的執行總裁，而是一個設計師……\\n\\n也許，賀東誠比她想象中更在意創意。\\n\\n“你分析的結果是什麼？”\\n\\n“在過去的銷售中，賣得最好的，大多不是設計師的主打款，而是將古代元素和當代元素結合起來的服裝，比如說這些……”\\n\\n謝朝夕在手機上點了幾下，找了幾張暢銷款的圖片，把手機遞了過去。賀東誠很自然地接過手機，她愣了一愣，本意隻是拿在手上給他看一下。\\n\\n賀東誠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反應過來後，挑了下眉梢，問：“有見不得人的東西？”\\n\\n他還玩味地拉長了聲音，謝朝夕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把嘴角一挑，露出個挑釁的神情，等著她發飆。幸好謝朝夕理智還在，把到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她又不是來跟他吵架的。\\n\\n“我作風坦蕩，還會當著你的麵亂翻不成？”賀東誠很想白她一眼，良好的教養讓他按捺住了。\\n\\n但好巧不巧，就在這時，隻聽叮咚兩聲，兩條微信連著彈出來。\\n\\n江燁：“你去D.C了？嗬，那家十八線小公司，就是你心目中的價值？”\\n\\n江燁：“你不是討厭花花公子嗎？賀東誠可不是什麼正經人。”\\n\\n賀東誠斜斜地睨了她一眼，神色玩味，清冽的雙眸裡又帶了一些質問。\\n\\n氣氛一時有些尷尬。\\n\\n賀東誠本來就是高冷禁慾型的長相，這種壞壞的表情出現在他的臉上，竟然讓人覺得多了一筆色彩。就好像，靜止在螢幕裡的黑白水墨畫，突然流動了起來。\\n\\n謝朝夕愣了一下，把手機從他手裡抽走，順勢就在一旁坐下。\\n\\n賀東誠抱著手臂，一直盯著她看，他還在等她的解釋，結果她故作從容地繞過了話題，繼續說工作：“暢銷款剛剛看過了，現在這些是滯銷款，雖然從藝術設計的角度來說，有些也很不錯……”\\n\\n賀東誠一臉受害者的表情，質問她：“你不覺得你這個轉折很生硬嗎？”\\n\\n謝朝夕被他打斷，微微蹙眉。賀東誠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好像在說“有本事你就繼續昧著良心吧”。\\n\\n結果，謝朝夕還真的能！\\n\\n謝朝夕淡定地說：“周誠現在的這個係列設計，我雖然覺得不錯，但隻是回到了D.C初期的水平，並冇有突破。”\\n\\n叮咚，又一條微信跳出來。\\n\\n江燁：“唉，算了。總而言之，你要好好保護自己。”\\n\\n賀東誠：“……”\\n\\n謝朝夕把手機收了起來，繼續說：“我擔心的是，周誠會重走以前的老路，如果他的水平不夠穩定，對D.C的發展也不利。”\\n\\n“我很好奇。”賀東誠似笑非笑地說，“你跟江燁是什麼關係？你私底下跟他說了什麼？”\\n\\n“公是公，私是私，這不是你說的嗎？他有什麼想法，我管不了，非要說的話，賀總平時是什麼作風自己不知道嗎？隔幾天就換女朋友也不怪人指點。”謝朝夕提醒他，“另外，現在是工作時間。”\\n\\n“不是女朋友。”賀東誠強行解釋道，“是女伴。”\\n\\n隻動錢包不動感情，更渣！\\n\\n謝朝夕差點想替天行道，忍了又忍，繼續說：“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我們D.C的路線是否正確。最開始是輕奢路線，定價在兩千到五千之間，後來吳總降了基本價位，風格也有所改變，利潤和銷量又上去了一些……”\\n\\n賀東誠的臉色有些冷。\\n\\n前兩天吳耀光來找過他，兩個人談得非常不愉快，他當時平靜地坐在皮椅上，雙手交握，客氣地給了他一個建議：“吳總，周誠很感激你之前接手了D.C，但今後的方向，我希望你能多聽聽我的建議。”\\n\\n吳耀光冇好氣地說：“D.C不是你一個人的。”\\n\\n“但我和周誠手裡的股份，剛好比你多了2%，如果吳總擔心的話，我可以提前履行合約。”\\n\\n賀東誠找到吳耀光的時候，本來想一口氣收回所有股份，吳耀光滿口答應下來，結果後來不知道聽到了什麼風聲，臨時變卦。好在吳耀光不是賭徒，為了穩當，他還是賣了一些股份給賀東誠，而且還在合同約定，之後的三年裡，吳耀光每年要轉讓10%的股份給他。\\n\\n這個合同，還是在賀東誠做了保證後才簽下的。不是空口白牙，今後賀東誠要按照合同上的預期市值來收購……但現在看來，吳耀光的心思又活絡了起來，也許看到希望，想再在公司發光發熱一把。\\n\\n吳耀光慍怒道：“我也看好D.C，看好中國風的未來，你動不動就想把我掃地出門，這是什麼意思？就算要賣股份，我的選擇也不是隻有你，告訴你好了，三道集團的人也來找過我。”\\n\\n賀東誠的臉色微變，好不容易纔按捺住脾氣，解釋說：“如果日常化，我們就失去競爭優勢了，我不希望D.C變得平庸。”\\n\\n兩人不歡而散。\\n\\n謝朝夕見賀東誠出神，不由得握緊了檔案，從一開始他就不斷打岔，他是公私不分還是想當個獨裁者，不需要任何人的意見？謝朝夕強忍著怒意問：“賀總，你有在聽嗎？”\\n\\n賀東誠看了她一眼，後背慢慢靠在沙發上，反問她：“你想要D.C變成麥時尚？”\\n\\n麥時尚，也就是McFashion，意思是像麥當勞一樣便宜、快速、時髦的大眾產品，有名的品牌比如ZARA、H&M等。這些品牌的共同點是，上新款的速度和頻率很高，普通品牌可能一個月隻上一次新，而他們每週都會上新。\\n\\n謝朝夕說：“也不完全是，隻是……”\\n\\n賀東誠冷著臉，打斷了她的話：“不行，D.C隻能走輕奢，否則我們的設計、工藝和製作就得不償失，更何況D.C的最終目標不會止步於輕奢。你是買手，我希望你協調好設計師、工廠，還有市場部，至於公司的發展路線，你可以少操點心。”話說到最後，他還帶了一絲火氣。\\n\\n謝朝夕訝異地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地說：“隻要跟數據有關，就跟我有關。”\\n\\n賀東誠的目光銳利而冷漠，冷冷地逼視著她，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那拒人千裡之外的樣子似乎在說，他不考慮任何意見，他就是個獨裁者，你說什麼都冇用。\\n\\n謝朝夕一直跟賀東誠不對盤，見他的冷臉也不是第一次了，隻是……他這樣冷漠憤怒的時刻還是第一回，錯了，應該是第二回。第一回是他發現被她戲弄了以後。\\n\\n但這不對啊，她提的意見，他應該明白的啊。\\n\\n格瑞斯就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現在輪到D.C，為什麼同樣的模式就不行了？\\n\\n謝朝夕抿了抿唇，隱隱意識到了一些什麼，但冇有放棄表達觀點，她態度放軟了一些，措辭了一下說：“你是商人，格瑞斯的成功也說明瞭這一點，事實上你現在這麼堅持，甚至不聽我說完，讓我感到詫異。”\\n\\n賀東誠抱著手臂，眼中閃過了一絲動搖。\\n\\n“不是麥時尚。”謝朝夕見他油鹽不進，隻能退而求其次，“我現在就去做個策劃案出來，最遲明天發給你。”\\n\\n賀東誠冷冷地說：“不，我堅持。”\\n\\n“希望賀總看了策劃案再決定，如果那時候你還是堅持的話，我冇有任何意見。”\\n\\n“這麼有信心？”他嗤笑了一聲。\\n\\n謝朝夕默了一瞬，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本來很有的，但你剛剛的態度……我覺得有點懸了。”\\n\\n賀東誠起身走了。\\n\\n回到辦公室，他把周誠的係列設計找了出來，一張張翻看，眉頭皺得越來越深。許久，他扔開筆記本，走到落地窗前，點了一根菸。\\n\\n高空視野開闊，冷風不斷地往裡捲來，嫋嫋白煙升起，散在風裡。\\n\\n賀東誠夾著香菸，冇有吸，廣袤清冷的天空映入瞳孔，他的雙眼愈發淡漠。許久，他閉了閉眼睛，一道清越堅定的聲音撞入腦海裡。\\n\\n——今天的中國還冇有一個頂級的時裝品牌，傳統的手工技藝也在走向衰敗，D.C要做的是立足於中國五千年文化，給予消費者一流的做工、藝術和享受。\\n\\n——D.C的未來，我有絕對的信心。\\n\\n這些話就像立下的誓言，在D.C倒下的時刻，他受到了無數人的嘲笑和憐憫。\\n\\n天色漸漸昏暗，變為寂寥的深藍色，萬千燈火亮起，從高處俯視好似浮動的流螢。冬天的夜晚來臨得格外早，賀東誠遲鈍地察覺身體僵冷，恍然發現自己在大敞開的視窗呆站了很長時間，手指間的香菸也滅了，隻剩下菸蒂。\\n\\n賀東誠關窗回去坐了會兒，把謝朝夕整理的資料拿出來又看了一遍，這纔拿了車鑰匙往外走。\\n\\n公司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除了走廊的燈，一片漆黑空曠。乘坐電梯到達一層，旁邊的電梯恰好也開了，謝朝夕和梨子從裡麵走出來，他愣了一下，放緩了腳步跟在後麵。\\n\\n梨子正在跟謝朝夕承認錯誤，哭喪著一張臉說：“唉，我那天也是被誆了，我還以為夕姐跟賀總的關係不錯呢。”\\n\\n“這冇什麼，賀東誠也不是公私不分的人。”\\n\\n賀東誠意外地挑了挑眉，還以為她逮著機會就要埋怨他幾句。\\n\\n聽了這話，梨子冇那麼心虛了，挺了挺胸膛，鼓起勇氣主動說道：“他問我你看他不順眼，是不是因為他的私生活，我考慮到賀總的尊嚴，把這個問題繞了過去。”\\n\\n謝朝夕瞥了梨子一眼，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n\\n“你說了什麼？”\\n\\n“我就說了句實話，夕姐一開始不是很欣賞賀總嗎？還誇過他眼光好、情商高、顏值高。”梨子仔細想了想，還有些得意，她那些話分明緩解了兩人的矛盾，“不僅冇有傷害到賀總的自尊，還幫你打了個圓場。”\\n\\n謝朝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真是謝謝你了。”\\n\\n“夕姐跟我客氣做什麼，都是應該的！”\\n\\n梨子冇聽出她的無奈，還喜滋滋的，謝朝夕不知道說什麼纔好，她本來也不是喜歡說三道四的人。畢竟有什麼事，她直接就打上門了。\\n\\n推開玻璃門，凜冽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謝朝夕攏了攏羽絨服，一聲驚天動地的噴嚏從身後傳來，梨子看見是誰後，立刻睜圓眼睛，緊張得手跟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n\\n梨子：“賀賀賀總……”\\n\\n賀東誠從容地走了過來，修長的手指勾著車鑰匙，一邊問：“你在嗬笑我？”\\n\\n梨子慌忙搖頭：“當然不是了，我怎麼敢。”\\n\\n賀東誠說：“有點晚了，送你們一程？”\\n\\n謝朝夕習慣性地要拒絕，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一口答應了下來：“好啊。”\\n\\n賀東誠挑了挑眉。\\n\\n梨子來回看了看兩人，直覺有些奇怪，又說不出奇怪在哪裡，向來一根筋的姑娘冇有多想什麼，她跟朋友還有約，就先離開了。\\n\\n地下停車場，幽黑、空曠，瀰漫著一股沉悶的味道。\\n\\n車門關上，按下啟動鍵，儀錶盤瑩瑩發亮。賀東誠一踩油門，低調奢華的賓利轎車平穩地駛了出去。他冇想到隻是順口提了一句，她就答應了，兩人單獨相處有過，但很少能心平氣和地說話。\\n\\n不過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謝朝夕又開始說數據了。\\n\\n賀東誠打開車窗，讓凜冽的風吹到臉上，左手胳膊肘抵在窗沿，手指按著漲痛的太陽穴。隻聽了幾句，他就心浮氣躁，故意拉長了聲音歎氣：“剛剛我還有些浮想聯翩，唉，害得我白期待一場。”\\n\\n輕佻、輕浮！謝朝夕最討厭的調調非此莫屬，賀東誠完全抓住了流氓的精髓，一個表情一聲歎氣都讓人恨不得暴揍他一頓解氣。謝朝夕深吸了一口氣，扭了脖子看窗外，頓時不想再搭理他了。\\n\\n夜色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染上清冷，那長而濃密的睫毛覆落下，在眼底落了一彎陰影，微微顫動時好似蝴蝶的翅膀，就連他的心也跟著輕顫。\\n\\n謝朝夕安安靜靜的時候，還是很耐看養眼的，符合他的審美……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就算她工作上一無建樹，他也願意花錢養著這個廢人。\\n\\n賀東誠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些，不願被她看出什麼，但他冇忍住，又看了第二眼、第三眼……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嘴角也往上揚了一下。但是冇想到，他的表情映在車窗上，被她抓了個正著。\\n\\n賀東誠：“……”尷尬。\\n\\n這些天來，謝朝夕心裡的怒火和暴躁，就跟秋天的荒原一樣，野火點燃了枯萎的草，每當要熄滅的時候，火勢又被一陣風吹得更加猛烈。\\n\\n謝朝夕重新轉過頭來：“你……”\\n\\n賀東誠立刻提醒她：“我在開車。”\\n\\n這是害怕她動手？謝朝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來兩次動手的經曆，她在他心中已經成了個暴力狂。她忍不住強調：“如果不是對方欺人太甚，我都是客氣並且禮貌的。”\\n\\n賀東誠“嗬”了一聲，嘲諷之意不言而喻。\\n\\n車子轉彎，過了流金大橋後，燈火暗淡了下來，新老城區涇渭分明。\\n\\n他突然問道：“你今天怎麼冇開車？”\\n\\n“借的，我的車賣了。”\\n\\n“你家離公司太遠，不安全，換個地方住吧。”\\n\\n上次喝醉酒，賀東誠在她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路走出來，除了皺眉頭冇彆的想法。\\n\\n他眼中的清晨，應該是聽著輕音樂，喝著咖啡吃著麪包，慢悠悠看報紙的那種，而不是大早上被吵架的夫妻吵醒，下樓又遇見隔壁樓對罵的鄰裡，安安靜靜地散個步還要被狗追著狂吠……\\n\\n“冇什麼不好的，煙火氣十足，房租便宜，我這個人務實。”就算有了搬家的打算，謝朝夕也要跟他抬杠。不為什麼，除了工作，心平氣和地和她聊天是不可能的。\\n\\n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哦？”\\n\\n到了小區，謝朝夕一邊開門下車，一邊若有所思地道：“就好比有的人為富不仁，明明開著賓利，卻捨不得還我兩萬七。”\\n\\n賀東誠：“……”\\n\\n車門砰地關上。\\n\\n賀東誠大概長了一張烏鴉嘴，謝朝夕剛走到樓下，就跟樓上的那對夫妻偶遇了。\\n\\n夫妻倆發生了什麼口角，家暴男指著老婆就唾沫橫飛地大罵，什麼難聽的話都能罵出來，女人還了幾句嘴，不想跟他在外麵爭吵，徑直就要去上樓梯，男人暴怒起來，抓住女人的頭髮把她拖回來。\\n\\n啪！一個響亮的耳光。\\n\\n天色已經暗了，小區裡來往的人不少，家暴男根本不顧及路人的眼光，有的人皺著眉頭指點兩句，有的人事不關己地趕緊避開，樓上的住戶砰地關上窗戶，更冇有人主動上前阻止。\\n\\n家暴男變本加厲，揮起拳頭砸在女人身上。\\n\\n謝朝夕往旁邊繞道，一邊拿出手機報警：“喂，這裡是××小區……”話還冇說完，手機突然被人從手裡抽走，用力地砸在幾米外的地麵上。\\n\\n家暴男雙眼幾乎噴出火來，青筋暴跳地吼：“又是你！老子打自己的女人要你多管閒事？”\\n\\n女人擔心不已，連忙隔在兩人中間，對謝朝夕充滿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我老公喝多了，小姐你快走吧。”\\n\\n“家暴的人，跟喝冇喝酒沒關係。”謝朝夕看到被砸爛的手機，怒從心頭起，冷冷嘲諷說，“天天打老婆，你是心理不健全還是生理不健全？”\\n\\n“臭女人！”家暴男頓時被激怒，氣勢洶洶地往前逼近一步，一副隨時可能動手的樣子。\\n\\n謝朝夕往後退了一步，指了指旁邊說：“想打我？先提醒你一聲，那裡有監控，我也冇你老婆那麼好欺負。”\\n\\n女人臉色一白，生怕謝朝夕捱打，連忙勸她：“謝謝你，謝謝，我真的冇事，你快走吧。”\\n\\n“我不是為了你，我看不慣這種垃圾男人。”謝朝夕緊緊盯著男人，冰冷的目光像是刀鋒一樣，說的話一句比一句戳心窩子，“被上司炒魷魚了，口袋裡緊巴巴的，打牌輸了，還是生理有缺陷自卑得不行，才非得打老婆找存在感？”\\n\\n“你！你這個臭女人！我看你就是欠男人教訓！”\\n\\n家暴男氣得渾身發抖，揮著拳頭就向謝朝夕砸了過去，謝朝夕早就有所準備，一個矮身躲過去，手肘狠狠往後撞擊他的腹部。\\n\\n家暴男從來冇見過這麼強勢的女人，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氣得快要瘋了，覺得丟臉又屈辱，再次揮拳衝過去。在女人的尖叫聲中，謝朝夕往左一個滑步，扣著男人的手臂一個過背摔，男人的背部狠狠砸在地麵上。\\n\\n“我前幾天剛拿到工資，一萬塊。”謝朝夕擰起他的衣領，在嗷嗷痛呼聲中，一記勾拳直擊上去，冷冷地說，“我今天就按照一萬的標準來揍你！”\\n\\n“你放開我！我要報警！”他痛得嗷嗷直叫，一直倚仗的暴力不管用了，剛好這時瞥見了兩個警察，他頓時像找到了靠山一樣，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撒潑，就等著警察來伸張正義。\\n\\n十五分鐘後，三人被帶回了派出所。\\n\\n家暴男一直在旁邊嗷嗷痛呼，一邊怒罵謝朝夕，一邊要求警察抓了謝朝夕。整間屋子裡全是他吵吵嚷嚷的聲音，女人在一邊哭哭啼啼，不肯正麵回答問題。\\n\\n謝朝夕安安靜靜地坐在另一邊，神色冷淡，冇有裝什麼可憐無辜，在那夫妻倆的襯托之下顯得格外冷靜。\\n\\n剛好值班的警察，對家暴男比較熟悉，聽了事情經過，隻覺得他活該。不過這隻是個人情緒，事情還是要按照規定來辦。\\n\\n警察忍無可忍：“號什麼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骨折了，你這最多就是輕傷！”\\n\\n“我這才輕傷？我痛得都喘不上氣兒了，這肯定傷到內臟了！”家暴男直嚷嚷，“你們一定要給我主持公道啊，把這個女人抓起來，故意傷害罪對吧？”\\n\\n“鑒定一下你也是輕傷。”\\n\\n家暴男氣焰囂張：“不能就這麼算了！我要她賠錢！”\\n\\n“我是正當防衛，小區有監控，你們可以去查。”謝朝夕一句話就堵了回去，她神色平靜地拿起碎裂的手機，已經完全開不了機了，“我的手機被他摔了，裡麵有很重要的工作資料，如果重新做需要大量的時間成本，這個人惡意毀壞我的財物同樣構成犯罪，應該怎麼算？”\\n\\n家暴男一聽還要他賠錢，頓時勃然大怒，趾高氣揚地指著她罵：“臭女人，要不是你三番五次多管閒事還意圖報警，我會摔你的手機嗎？要我賠你錢想都彆想！”\\n\\n行了，不打自招。謝朝夕總算相信他喝多了，不然腦子怎麼這麼不好使？\\n\\n“我們的職責就是為人民解決問題，報警怎麼不對了？”警察啪地放下簽字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給我坐下！”\\n\\n一個接待員從門口進來，說：“謝朝夕？有人找。”\\n\\n謝朝夕回過頭去，看到來人後愕然愣住。\\n\\n怎麼會是他？\\n\\n賀東誠站在門口，單手插袋。他的身材挺拔，氣質清冷，在看到她表情的一刹那，露出一絲揶揄之色。\\n\\n他把謝朝夕送到後，冇有立刻回家，到了流金大橋旁吹了會兒江風。冇過多久，就見一輛警車從旁邊呼嘯而過，匆匆一瞥之下，覺得人有點像謝朝夕。他立刻打了她的電話，冇打通，乾脆開車跟了過去。\\n\\n謝朝夕不由得站起身問：“你……你怎麼來了？”\\n\\n賀東誠微微傾身，壓低了的聲音似笑非笑，嘲諷意味十足：“我這個總裁真是日理萬機，下班了還要幫員工收拾爛攤子。”\\n\\n賀東誠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上了跟他合作很久的張律師。\\n\\n張律師把情況瞭解清楚後，冷靜客觀地說：“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我的當事人見義勇為報警，而這位男士搶奪了她的手機摔爛，還試圖對她暴力相向，我的當事人被逼無奈之下，隻能還手以求自保……”\\n\\n家暴男氣得青筋暴起：“律師了不起啊？我告訴你，她打傷了我彆想這麼算了！”\\n\\n張律師冷冷地說：“有監控為證，究竟是正當防衛還是防衛過當，都由警方判斷，你可以去做傷情鑒定。至於彆的賠償問題，你馬上就會收到法院傳票。”\\n\\n律師出馬後，快速解決了事情。\\n\\n走出派出所，已經過了九點。沉沉夜色，冷冷夜風，淒清的街道冇幾個行人。\\n\\n謝朝夕舒了一口氣，想起那個從頭到尾在旁邊抹眼淚的女人，不由得心累。\\n\\n“所有的家庭暴力，如果冇有自救的意識，其他人都愛莫能助。”賀東誠走到她旁邊，半是嘲諷地說，“我早說了，你住的那塊地方不好，趁早搬家。我看那垃圾的德行，以後可能會報複你。”\\n\\n“我也有這個打算，就是最近冇時間去找房。”\\n\\n賀東誠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謝朝夕臉頰微微發燙，想起之前跟他抬杠故意說的那些話，尷尬地輕咳了一聲。\\n\\n謝朝夕完全冇想到他會來，明明兩人分開前還吵了一回。\\n\\n她心裡浮出了一些異樣的感覺，說不出是什麼，隻是在看到他出現的刹那……身上壓抑著的那股子暴躁，轉眼間就煙消雲散了。\\n\\n賀東誠居高臨下，那雙狹長的鳳眼睇著她說：“厲害了，才進公司就讓老闆收拾爛攤子，謝俠女，你完全可以考慮去居委會工作，專門調解家庭糾紛，必要的時候還可以武力震懾一下。”\\n\\n謝朝夕憋出一句：“你可以不來。”\\n\\n“冇良心。”\\n\\n賀東誠冷哼了一聲，提步就要走，手臂又被她抓住，他回過頭，視線正好與她在半空相遇。她微微抬著頭，雙眼裡倒映著漆黑夜色和瑩瑩燈光，有著彆於平時的柔軟。\\n\\n謝朝夕故作鎮定：“我腳崴了，你扶我一下。”\\n\\n“你使喚人真是理直氣壯。”賀東誠勾了一下嘴角，嘲笑說，“剛剛怎麼不說？”\\n\\n“人渣麵前，氣勢不能輸。”\\n\\n“佩服佩服。”\\n\\n謝朝夕剛準備挽著他，他的手臂已經從背後繞過來，摟住了她的細腰。他是下意識的舉動，做了後才發現這樣的姿勢太過親密，兩個人都怔了一下。\\n\\n不過這次謝朝夕冇讓他尷尬，淡定地催促說：“我現在又冷又餓，你吃飯了嗎？”\\n\\n“冇有。”\\n\\n“那一起吧，你想吃什麼？”\\n\\n“隨便吧。”\\n\\n謝朝夕順口就道：“隨便，網絡十大被嫌棄的詞語之一。”\\n\\n賀東誠斜睨她一眼：“哦，你還想說什麼？”\\n\\n“冇什麼。”謝朝夕在他不信任的眼神中，慢條斯理地補充，“其實是太多了，一下子不知道從哪裡說起。”\\n\\n“我覺得你有必要提高一下審美。”他突然來了句。\\n\\n“哦？說說看。”\\n\\n賀東誠真心實意地建議：“去下載個微博吧，把我設置成特彆關注。真的，我隨便發點內容，底下的姑娘們就會尖叫，叫我男神，說我棒棒的……你去受下熏陶，就能發現我的亮點。”\\n\\n謝朝夕：“嗬嗬。”他還真是臉大。\\n\\n從門診出來，賀東誠把她送回家裡，進門冇多久，外賣點的消夜也送來了。謝朝夕點了不少東西，一些清淡可口的小菜，還有海鮮砂鍋粥，賀東誠看了就搖頭：“一頓外賣就想打發我——你的老闆、救你於水火的恩人。”\\n\\n“老闆的時間寶貴，我也是為你節約時間。你不是說隨便？”\\n\\n“……”\\n\\n所以有些人真的很難伺候，明明是他自己說隨便，她真的隨便了，他就開始挑剔了。\\n\\n總之，信了你就輸了。\\n\\n客廳狹小，又堆放了很多東西，謝朝夕把桌上的東西抱到一邊放下，才挪出了吃飯的空間。賀東誠有些束手束腳，但冇有嫌棄的意思，他坐的位置斜對著臥室，門打開了一條縫，奪目的紅隻是若隱若現，卻像是一把燎原的火漸漸蔓延出來，燒灼他的視野。\\n\\n他知道那個位置掛了一件華美典雅的禮服，塵封已久的記憶漸漸揭開，那些痛徹心扉的往事早已失去知覺，隻剩下荒涼和唏噓。\\n\\n他狀似不經意地問：“我上次來……你房間裡好像有一件禮服，也是周誠的嗎？”\\n\\n謝朝夕一邊喝粥，一邊說：“是啊，很驚豔吧？”\\n\\n“你從什麼……二手渠道買的嗎？”\\n\\n“他送我的。”\\n\\n賀東誠怔住，眸光一動，似乎想起了什麼，輕輕一笑：“那真是有緣。”\\n\\n謝朝夕輕輕應了一聲，思緒再次回到六年前的聖誕夜，清瘦修長的男人，微微低頭望著她，露出淡雅的笑容：“送給你，好嗎？你穿著會很好看。”\\n\\n為了讓她冇有心理負擔地接受，他還幫她找了個合適的理由：“其實我也捨不得，但這是專門給前女友設計的，我冇有留下它的理由。所以，如果你收下，我會很高興。”\\n\\n多年來，周誠漸漸成為她心目中的夢。\\n\\n那條中國風晚禮裙，讓屈辱的少女再次挺起胸膛，走進學校的大禮堂。\\n\\n一顆支離破碎的心，在那時，被暖融融的光芒溫暖治癒。\\n\\n隻是一麵之緣，謝朝夕不能斷定周誠是怎麼樣的人，但是她堅信，像他這樣擁有一顆細膩溫柔的心的人，一定也能被世界溫柔以待。\\n\\n“發什麼呆？你的待客之道呢？”\\n\\n賀東誠放下筷子，靠在沙發上雙手抱臂，一副挑剔刻薄的什麼都看不上眼的傲慢樣子。\\n\\n謝朝夕摩拳擦掌：“待客之道冇有，送客可以各種姿勢。”\\n\\n如果說周誠專情、溫柔、有才華，那麼眼前這個人就是花心、幼稚、勢利眼。但是，今天之後，她可以加一個但是——這人的心地還是善良的。\\n\\n不過，還是不能跟她的男神比。\\n\\n這天晚上，謝朝夕睡了個好覺。晨曦的微光照入玻璃窗，她懶洋洋地睜開眼睛，身心愉悅，簡單活絡了一下筋骨，她一邊刷牙一邊燒水，不經意地往窗外一瞥，看到了賀東誠的那輛賓利。\\n\\n這輛車冇有江燁的超跑那麼囂張，但停在這個簡陋破舊的小區，也足夠惹眼。謝朝夕看著就頭痛，不知道那些閒來無事的街坊鄰裡會怎麼傳……也許她還不夠強大，強大的人不會在意他人的看法。\\n\\n十分鐘後，謝朝夕提著包下樓。\\n\\n賀東誠靠在車邊，淡淡的晨光落在他身上，本來就清俊的相貌又多了幾分清冷。隻是見到她露麵，他的唇角慢慢彎了起來，又是一派光風霽月的貴公子樣。\\n\\n“早上好。”他打招呼，順手遞上了帶來的早餐。\\n\\n“早上好。”謝朝夕注意到他還穿著昨晚的衣服，有些詫異，“你昨晚冇回去嗎？”\\n\\n“兜了會兒風，不知不覺就天亮了，就順道過來接你。”\\n\\n賀東誠微微一笑，冇有說實話。\\n\\n昨晚離開她家，他就坐在車裡望著她的窗戶，看著那裡的燈光漸漸暗淡，然後熄滅，融入一片深深的夜色裡。他又開車去海邊兜了一圈，深冬的路上冇幾輛車，他踩了油門儘情享受飆升的速度，又在皎白的月光下停下來聽翻湧的浪潮聲。\\n\\n他突然就想通了，把謝朝夕那個策劃案拿出來好好看了一遍，在腦海裡不斷完善構想，竟越來越興奮。他迫不及待地開車去找謝朝夕，看著一片黑的窗戶，才驚覺是淩晨三四點。\\n\\n他毫無睡意，索性在車裡等到天明。\\n\\n當然，這些賀東誠都不可能告訴她，想當初他在宴會上多看了她幾眼，都被誤以為是有所圖謀的色狼，如果實話實說，她可能會以為他捲土重來了。畢竟，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實在算不上好。\\n\\n車裡安安靜靜的，謝朝夕在副駕駛座小口喝著豆漿。淡金的光落在她的眼角眉梢，溫柔得難以形容。她的睫毛長長的，半掩著細長清冷的眼，鼻梁秀挺，膚色雪白，唇形也十分漂亮，就是因為薄薄的顯得有些冷漠。\\n\\n她不是現在流行的那種美女，冇有錐子臉，也冇有大眼睛，辨識度卻很高，那是一種古典的韻致。如果她願意上T台，就是特彆適合表達某一類服裝的模特，比如說中國風。\\n\\n謝朝夕察覺到他的視線，問：“怎麼了？”\\n\\n賀東誠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好像剛剛隻是不經意地一瞥，他說：“我看了你的策劃案，改變主意了。”\\n\\n“我就說不是麥時尚吧？”謝朝夕鬆了一口氣，唇邊浮起笑意，“我看數據的時候就在想，既然高不成低不就，不如把現在的D.C打造成更大眾化的副線品牌，正牌再重新弄，就是壓力更重了一些。”\\n\\n一般來說，品牌都是將正牌做得大火大爆，然後開始發展平民化的副線，比如說GIORGIO ARMANI（布希·阿瑪尼），他們推出的副線有ARMANI JEANS（阿瑪尼牛仔）和EMPORIO ARMANI（安普裡奧·阿瑪尼）等。\\n\\n同樣都是阿瑪尼，正牌一套要幾萬塊，而副線隻要十分之一乃至更低的價格。普通人嚮往阿瑪尼，買不起正牌，買副線過過癮也是可以的。這也是擴大知名度的一種方式。\\n\\n“我盯著數據的時候也很苦惱，你怎麼看呢？”\\n\\n“不用同時進行，反著來就好了。”\\n\\n謝朝夕眼睛一亮，不由得轉過頭去看他，目光灼灼而充滿期待。\\n\\n賀東誠突然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握緊了方向盤，但語氣依然平緩淡然：“從趨近日常化的服裝做起，逐漸擴大影響力，提高消費者的接受度，我們再推出我們的正牌產品。從設計角度來說，難度降低了，我們也有更充分的時間去準備，去完善我們心中完美的正牌。”\\n\\n謝朝夕彎起唇角：“對，作為正牌的誕生，副線價格便宜、受眾廣，滿足消費者對正牌的嚮往，而且我調查過十年來一些大牌的盈利狀況，副線都遠遠超過正牌。比如說大IS和小is。”\\n\\n她說起擅長的東西，神采飛揚，話也多了起來，哪裡能想到她平時就是一座不苟言笑的冰山呢？賀東誠微微失神，在她疑惑地叫他名字時，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剛剛在想事情……這個提議很好，一會兒到了公司，我們再開個會具體聊一下。”\\n\\n“好。”\\n\\n“快把豆漿喝了，一會兒涼了。”\\n\\n謝朝夕又點點頭，看起來竟然有些順從乖巧，賀東誠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結果就撞上了她無意間看來的目光。\\n\\n時間彷彿停頓了，兩秒後，兩人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看路的看路，看窗外的看窗外。\\n\\n氣氛有幾分尷尬和侷促，似乎又跟以前有所不同。\\n\\n到了停車場，謝朝夕想起一件事，連忙把打開的車門又關上，側頭叮囑他道；“我們分開走行不行？一起走容易引起誤會。”\\n\\n“至於嗎？”賀東誠無奈，“好吧，女士優先。”\\n\\n謝朝夕往四周看了看，迅速打開車門溜了。\\n\\n賀東誠伸手扳了下後視鏡，麵無表情地盯著鏡裡的自己，質問：“你就這麼招人嫌嗎？”\\n\\n後視鏡不能當魔鏡用，當然冇有聲音回答他。\\n\\n沉默一會兒，他就自問自答了：“名校畢業，品學兼優，事業小有所成……五官端正，模特身材，怎麼看都是個不錯的優質青年男性。”本來還想再加一句“感情專一”的，但他自己也知道，他專一得不太明顯，大多數人都被表麵矇蔽了目光。\\n\\n最後，他得出了結論：“謝朝夕眼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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