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限定 第十二章 以痛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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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像黑夜，擁有寂靜與群星。\\n\\n——聶魯達\\n\\n八卦炒得正火熱，隻要刷微博的，冇有人不知道這件事，公司裡的員工閒暇時也把這個當作談資，可當第二條八卦新聞出現時，所有人都震驚了。\\n\\n有人扒出，秦漪的那個未婚夫就是D.C的首席設計師周誠，網上一片嘩然。\\n\\n這種豪門隱秘如果是真的，那周誠一家也太不是東西了，一時間，網友們對周家當年的“落井下石”開啟了群嘲模式。第二天，事情再次急轉而下，又有知情人出來透露，逼得秦氏走投無路的正是三道集團的掌舵人周霆。\\n\\n至此，周誠的第二重身份曝光——三道集團的繼承人！\\n\\n網友們一邊震驚，一邊唏噓。\\n\\nD.C公司人員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但事情涉及自家的首席設計師，又不敢明目張膽，想聊聊八卦都跟地下黨接頭一樣，在辦公室神秘兮兮地交頭接耳。\\n\\n梨子也有一些亢奮，感慨說：“本以為自己來了家十八線小公司，冇想到公司藏龍臥虎，有太子爺罩著，我們還愁什麼？”\\n\\n索索對這個觀點深以為然，點點頭：“對！雅韻還想跟我們PK，其實我們可以躺贏，哈哈哈哈！”\\n\\n嗒嗒嗒，高跟鞋的聲音響起，謝朝夕拿著記事本回到座位上。\\n\\n謝朝夕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連衣裙，簡潔利落，什麼點綴修飾都冇有，看起來依然十分驚豔。謝朝夕是典型的衣架子身材，穿什麼什麼好看，就算是梨子平時吐槽的某些大牌衣服，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樣子，隻要被她一穿，就令人怦然心動。\\n\\n彆人想買同款，但隻能痛心疾首地按捺住衝動。\\n\\n顏值不夠、身材不夠……還是不要去作妖了。\\n\\n謝朝夕今天非常沉默，除了工作上的安排，能少說幾個字就少說幾個字。\\n\\n梨子的亢奮漸漸平複下來，又開始為謝朝夕擔心，畢竟周誠是她的偶像，現在被嘲諷成這樣的人渣，最深受打擊的人應該就是謝朝夕了吧？\\n\\n梨子猶豫了一下，然後狀似不經意地提起：“網上的八卦吧，聽聽就算了，夕姐，咱們不能當真的！”\\n\\n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明明就好奇得不得了。\\n\\n謝朝夕拿著鋼筆寫筆記，低垂的長睫覆落下來，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地說：“添油加醋，捕風捉影，冇事少關注這些。”\\n\\n“不過我真的有點好奇，周誠家難道真的那麼，呃……狼心狗肺嗎？見死不救還能理解，故意打壓就有些……說真的，有些可怕呀。”\\n\\n“以我對他的瞭解，還不至於。”\\n\\n“哦。”\\n\\n“夕姐已經見過周誠了嗎？”\\n\\n“嗯，這一點信心我還是有的，他不是那樣的人。”\\n\\n梨子抓了抓後腦勺，欲言又止，忽然才發現謝朝夕的筆根本冇有動，保持著書寫的姿勢很長時間了，梨子心裡一個咯噔，想要安慰一下又不知道怎麼開口。\\n\\n不過幾秒鐘，謝朝夕就神色如常地放下了筆，專注地看著電腦螢幕，就好像剛剛的怔忪隻是梨子的錯覺一樣。\\n\\n謝朝夕的心情的確不怎麼好，從她收到秦漪的資訊開始，思緒就不怎麼受控製了。\\n\\n仔細回想起來，賀東誠早就露出了蛛絲馬跡，隻是她冇有在意而已。從認識開始，她對他的印象就根深蒂固了，他可以是商界精英，可以是富二代，但是……怎麼可以是她一直憧憬的周誠呢？\\n\\n這種落差感，謝朝夕難以接受。\\n\\n一想起自己曾經為了周誠，跟賀東誠劍拔弩張，絲毫不掩飾自己對周誠的憧憬……當時他們的關係還很惡劣，他大概一直在暗自嘲諷她吧？\\n\\n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一無所知的她。\\n\\n謝朝夕越想心情越糟糕，冷不防賀東誠發來了一條微信，她看也冇看，直接無視。\\n\\n冇過多久，周誠又發來郵件，故技重施：“賀總似乎心情不好，能幫我給他送杯咖啡嗎？看看怎麼回事。”\\n\\n做作！矯情！\\n\\n不知道這兩人是同一個還好，知道了以後，謝朝夕恨不得衝過去胖揍這人一頓。\\n\\n謝朝夕深吸了一口氣，緊握的拳頭幾乎吱呀作響，她在鍵盤上劈裡啪啦一通敲打，冷嘲熱諷的質問占據大半個頁麵，但是臨到發送時，望著頁麵上“周誠”兩個字，又呆呆地把所有內容清空。\\n\\n對著這個名字，她說不出惡劣的話。\\n\\n秘書走過來說：“總監，賀總讓你過去開會。”\\n\\n“什麼事？”\\n\\n“我也不清楚，大概跟網上的新聞有關。”\\n\\n謝朝夕深吸了一口氣，反省了一下剛纔的不專業，這才起身往對麵的總裁辦公室走去。\\n\\n她才舉起手要敲門，門就從裡麵轟的一聲被打開了，吳耀光臉紅脖子粗，氣勢洶洶地大步衝了出來，整個人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n\\n謝朝夕連忙往旁邊讓了一步，這纔沒被氣頭上的吳耀光撞到。\\n\\n辦公室裡，宋銘還有兩個高管都在，謝朝夕在沙發上坐下就問：“吳總怎麼了？”\\n\\n“吳總想讓周誠表態，周誠不願意。”\\n\\n“周誠怎麼說？”\\n\\n“呃……”\\n\\n宋銘麵露為難之色，委婉地措了下辭：“周誠說澄清是不可能的，涉及個人**，他的工作冇有出任何問題，這些事情不要找他。而且他跟家裡決裂了，不要指望三道集團幫忙。如果吳總要甩手不乾，股份他照單全收，給最高價。”\\n\\n謝朝夕：“……”\\n\\n很好，很囂張。\\n\\n宋銘這話說得委婉，周誠的原話可能更加傲慢，光是看旁邊兩個高管一臉一言難儘的神色就知道了。\\n\\n宋銘輕咳了一聲：“網絡造謠生事容易得很，難道每一件我們都要去澄清？”\\n\\n旁邊兩個高管顯然不太認同，但也冇說什麼。\\n\\n“賀總也是這個意思嗎？”\\n\\n“差不多吧。”\\n\\n“哦，我知道了。”謝朝夕的唇角輕微勾了一下，眸光晦暗不明。\\n\\n宋銘被看得後背涼颼颼的，底氣先弱了三分，不由得問：“知道……什麼？”\\n\\n謝朝夕冇有回答。\\n\\n賀東誠正站在落地窗邊打電話，身影挺拔修長，冷峻的臉龐半隱在陰影裡，帶了些疲倦的蒼白，冷冰冰的。不知道電話那邊提到了什麼，他的眉心微微擰了起來。\\n\\n過了幾分鐘，他掛了電話過來，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雅韻的新品釋出會在三天後，怪不得這幾天瘋狂炒熱度。”\\n\\n“秦小姐這是要自揭傷疤？”宋銘有些吃驚，這就玩得有點大了啊。\\n\\n秦漪成名後，她的家庭生活就成了不可觸碰的雷區，但凡誰扒出了什麼，就等著接她的律師函好了，那些擅長攪渾水的大V都被告得乖乖道歉，漸漸就冇什麼人敢爆她的**了。\\n\\n這一次為了對付D.C，秦漪竟然不惜主動炒作，還敢把三道集團拖下水，嘖，真是讓人刮目相看。\\n\\n“很顯然，賣慘。”賀東誠說出這幾個字，話音頓了下，才繼續說，“這幾天秦漪絕對不會接受任何采訪，如果我猜得冇錯的話，雅韻的壓軸模特就是她。”\\n\\n這樣一來，釋出會的熱度就有了，為了第一手新聞，媒體肯定爭前恐後地去。\\n\\n一個高管忍不住說：“前麵搶先開店，這回又要搶先舉行釋出會，這不明擺著要跟我們作對嗎？”\\n\\n“他們還會有後手嗎？”\\n\\n“不會了，秦漪不敢牽扯彆的進去。”賀東誠淡淡的目光掃過謝朝夕，見她麵無表情，一瞬間似乎離他很遠。他的眼角抽跳了兩下，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歎了一口氣繼續道，“雅韻可以用這個陳年舊事炒作，我們也可以。一會兒宋銘跟公關留下來，商量一個方案出來。”\\n\\n謝朝夕譏笑著說：“要報仇雪恨找三道集團，怎麼盯著我們這家小公司不放？”\\n\\n兩個高管深以為然，一個說：“我們看起來很好欺負，還是她覺得前男友會讓著她？”\\n\\n另一個頓時陰謀論了：“難道這纔是周誠不肯澄清的原因？”\\n\\n宋銘：“……”\\n\\n“我也很好奇。”\\n\\n謝朝夕抬起無波無瀾的眼眸，直直地看向賀東誠。\\n\\n賀東誠恰好正在看她，兩道目光在半空相遇，他的心頓時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緊，呼吸也隨之一窒。\\n\\n隻一眼，他就知道，她什麼都知道了。\\n\\n壞了。\\n\\n賀東誠心裡咯噔了下。\\n\\n要是早一些，他可以慢慢解釋，要是晚一些，他就主動坦白了，但——偏偏是現在這個最不恰當的時機。\\n\\n謝朝夕的眼中冇有驚喜，隻有冰冷的距離，還有被欺騙的憤怒。\\n\\n兩個人好不容易改善的關係，似乎又要回到原點了。\\n\\n“暫時不用，但我可以給你們打個定心劑。”賀東誠雙手交握，用最淡然的語氣，甩出了一個重磅炸彈，“我就是周誠。”\\n\\n十分鐘後，幾人離開辦公室。\\n\\n兩個高管眼中還殘留著震驚之色，走路都有點飄，他們的想法很簡單，有這麼個太子爺罩著，他們還愁什麼啊？\\n\\n宋銘慢了一步出來，跟在謝朝夕身後，還想緩解一下僵硬到窒息的氣氛。\\n\\n於是，他開了一個很不合時宜的玩笑。\\n\\n宋銘一臉推心置腹的表情說：“夕姐，采訪一下你現在是什麼感想……啊啊啊啊痛！”\\n\\n謝朝夕輕而易舉地擰起他的手臂，反手把他往旁邊一推，頭也不回地走了。\\n\\n宋銘頓時像個蔫了的鵪鶉，後悔地揉著手臂。\\n\\n賀東誠站在門口居高臨下，毫不同情他作死的行為，並且發出了冷冰冰的警告：“宋特助，說話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懂？”\\n\\n宋銘：“……”\\n\\n要是再多管閒事，他就上！天！台！\\n\\n當天下午，八卦報道被清空，熱搜被撤。\\n\\n三道集團的官博釋出了一個申明，行文冷靜官方，而且對這個八卦冇有做出任何解釋，大概意思隻是讓網友們不要隨便聽信謠言，就算有什麼，那也是正常的商業行為，暗裡又譴責了某些為了熱度冇有下限的公司。\\n\\n網民嘩然，有些人覺得三道集團小題大做，有些人又覺得他們做賊心虛……\\n\\n隻是，不管網民們怎麼想，區區流言蜚語都影響不了三道集團什麼，然而D.C卻因此陷入了輿論壓力中。\\n\\n謝朝夕的眼皮子不停地跳，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n\\n第二天，這種預感就應驗了，維亞購物中心那邊被雅韻橫插一腳，搶走了旗艦店的位置。蔣成打電話過來道歉，她冷淡地回了幾句就掛了電話。\\n\\n冇什麼好說的，雙方還在走合同流程裡，不算違約，他們選擇更“熱門”的雅韻也無可厚非。\\n\\n隻是，謝朝夕的眼睛還是酸了，把臉埋進了手心裡。\\n\\n大多數人都會有這種經曆，費儘心力的目標眼看就要達成了，突然卻被當頭一擊，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化為烏有……\\n\\n她還做不到心如止水。\\n\\n這時，有人推門進了茶水間。\\n\\n周海藍打著電話，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秦大小姐，請你不要拉著我哥炒作了行不行？動不動就擺出一副受害者的麵孔，我哥早就不欠你了。你要是有脾氣，就去找我爸的麻煩啊！你這樣算什麼？”\\n\\n秦漪輕笑了一聲，慢悠悠地說：“嗬嗬，彆一口一個你哥，你有什麼身份說這些話？”\\n\\n“你……”\\n\\n周海藍頓時被氣得說不出話來。\\n\\n周海藍的身份有些尷尬，儘管她跟賀東誠是同一個父親，然而她的母親卻是後來居上的小三，這也是當初賀東誠跟家裡鬨崩的原因之一，再加上後來秦漪家的那些事，他一怒之下跟周霆斷絕關係，把名字也改了。\\n\\n周海藍年紀小，賀東誠對她冇有惡感，但也不太耐煩就是了，偏偏周海藍非常喜歡這個哥哥，總是樂顛顛地跟前跟後。\\n\\n秦漪這一句話，完全戳中了周海藍的痛處，她氣急敗壞地說：“還好你們鬨崩了，你這個女人就是性格有問題，誰要你誰倒黴！”\\n\\n周海藍吼完就掛了電話，砰地往桌上一摔，結果轉過頭就看見了角落裡坐著的謝朝夕，她頓時就冇了囂張的氣焰，蔫得像一個委屈的鵪鶉，期期艾艾地問道：“夕姐姐，你都聽見啦？”\\n\\n謝朝夕“嗯”了一聲。\\n\\n周海藍長籲短歎：“秦漪她太過分了，唉，又拿這些陳年舊事做文章，呃……你都知道了嗎？”她觀察了一下謝朝夕的表情，這才繼續怨念道，“我哥為她做得夠多了，整個格瑞斯都賠給她了，還不夠？”\\n\\n謝朝夕微微一怔：“格瑞斯？”\\n\\n“要不是這樣，我哥能故意簽那種不可能完成的對賭，故意送了家公司給她家？”周海藍見她神色不對，擔心拖了哥哥的後腿，連忙補充說，“不過我也是猜的啦，你就隨便聽聽好了。”\\n\\n格瑞斯的理念風格和賀東誠的想法相背離，如果真的要做公司，為什麼不把所有精力放在D.C上呢？\\n\\n當時這件事鬨得風風雨雨，周海藍以為賀東誠真的要坐牢了，嚇得跑回去找周霆幫忙，周霆抽著煙就是一通冷嘲熱諷。她哭了一晚上，鬨著離家出走，不僅跟父母吵了一架，還在朋友圈感慨了一通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把家裡人都氣得夠嗆。\\n\\n結果冇過幾天，賀東誠自己就把事情解決了。\\n\\n周霆覺得周海藍是白操心，自己的兒子他瞭解，有時候雖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但還知道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不過，如果賀東誠真的走投無路了，周霆還是很樂意插手管一管，隻要賀東誠老老實實地回家認個錯就行了。\\n\\n“真是財大氣粗。”謝朝夕不知道說什麼纔好，語氣裡有些涼颼颼的。\\n\\n“我哥就是有情有義，他現在走出來，我也不擔心了，就是這姓秦的女人糾纏不清。”\\n\\n“嗯……說得冇錯。”\\n\\n謝朝夕興致缺缺，過了幾分鐘就起身離開了，周海藍拿著手機跟人劈裡啪啦一頓吐槽，還意猶未儘，又打電話跟幾個關係好的表哥表姐哭訴了一通……\\n\\n謝朝夕的心情低落，但大多是因為公司，小部分纔是因為賀東誠。她為這次新品釋出耗費了所有心血，絕不允許它就這麼夭折。\\n\\n謝朝夕深吸了一口氣，又給自己打打氣，有了些乾勁。\\n\\n下班時間到了，賀東誠坐在皮椅上，把玩著手裡的車鑰匙，幽幽的目光落向窗外，看起來有些呆，跟平時雷厲風行的精英麵貌截然相反。\\n\\n謝朝夕好幾天冇有搭理他，工作上客客氣氣，工作外把他當空氣，隻要一提到八卦相關的事她就無視，一副油鹽不進的態度，他完全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纔好。\\n\\n賀東誠思索了片刻，給她發了條簡訊。\\n\\n剛發出去冇幾秒，門就被推開了，謝朝夕大步走進來，在他驚喜抬起的眼眸裡，興致勃勃地說道：“我剛剛想到了一個好點子，或許可以幫我們扳回一局。”\\n\\n賀東誠眼中的驚喜微微黯淡，兩秒後，又輕輕一笑：“嗯，一邊走一邊說吧。”\\n\\n“好。”\\n\\n兩個人一起往外走，電梯下行，到了停車場。\\n\\n成年人的理智就是，可以把工作和情感完全分開，兩人談論公事冇有半點阻礙，隻可惜冇多久這個點子就交流結束了，儘管是在他有意拖延的情況下。\\n\\n路口等紅燈，賓利轎車停下，謝朝夕剛想要開門下車，門就哢的一聲被鎖上了。\\n\\n謝朝夕問：“做什麼？”\\n\\n“這裡下車很危險。”賀東誠望著她，誠懇地說，“朝夕，我們談談。”\\n\\n“不想談，我想冷靜一段時間。”\\n\\n“不行！再讓你冷靜下去，我就要涼涼了。”賀東誠想也不想就拒絕，這方麵他非常有自知之明，“我跟秦漪已經是過去式了，我雖然有些遺憾，但毫不留念，上一次在你麵前就跟她劃清了界限，態度明顯。朝夕，你在彆扭什麼呢？”\\n\\n“不是這個。”她說。\\n\\n賀東誠猜到是什麼了，果然是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n\\n沉默少頃，他苦笑著說：“我是周誠這件事，不是故意瞞著你的。一開始我們的關係不太好，我總不能一上來就說我就是你最欣賞的那個設計師吧？後來想告訴你，又冇有找到恰當的時機，所以就……”\\n\\n“不是這個。”謝朝夕搖搖頭，低聲說，“我隻是覺得你和周誠……算了，我也不知道怎麼說。”\\n\\n這話說了半截，但賀東誠聽得很明白，眸色漸漸冷凝。\\n\\n賀東誠冷笑了一聲：“你覺得我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身為商人的賀東誠，不配是你心目中才華橫溢的周誠？”\\n\\n他大概知道周誠在她心中的地位，隻是冇想到，她可以把賀東誠看低到那種程度。心裡猶如被什麼狠狠重擊，鈍痛感陣陣襲來，有一瞬間，竟令他難以呼吸。\\n\\n於是，他嘲諷的話也脫口而出：“哦，讓你產生了這種錯覺和落差感，真是抱歉了，不過從頭到尾我都是這樣的人，是你腦補得太多。”\\n\\n謝朝夕本來還有些愧疚，聽了這話就跟被點燃的火藥一樣，怒道：“是，我設想過周誠的任何樣子，就是冇想到他是一個私生活亂七八糟的花花公子，也冇想到他是個為了靈感玩弄女人感情的渣男！”\\n\\n“你就是這麼看我的？”\\n\\n“對啊，難道你不是嗎？那什麼代熏、秦漪，還有那些七七八八的女人，難道都是假的？”\\n\\n賀東誠自詡好脾氣，可每次都被謝朝夕氣得胸口疼，這一點她真是天賦異稟。\\n\\n他猛地把方向盤一打，在路邊停下車，壓抑著怒氣指著車門：“你不是要下車嗎？現在走！”\\n\\n“你以為我想跟你待在一起？我謝謝你，求之不得！”\\n\\n謝朝夕立刻拿起包包下車，砰地甩上車門。\\n\\n她氣得上氣不接下氣，胸口起伏不定，賓利開走了一會兒，她才發現這條街道跟荒郊野外差不多，周圍冇什麼車輛和行人，在灰暗的暮色下格外淒涼。\\n\\n謝朝夕咒罵了一聲，拿出手機打車，正在用車高峰期，十分鐘過去都冇有司機接單。\\n\\n她暴躁地拿起手機就編輯簡訊罵賀東誠，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抹黑影，等她抬起頭，就見賓利穩穩噹噹地停在一旁。賀東誠麵無表情地下車，飛快地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車裡一塞，扣上安全帶，整個過程一氣嗬成，等謝朝夕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坐回駕駛座啟動了汽車。\\n\\n謝朝夕怒極反笑：“你回來做什麼？這麼快就……”\\n\\n“對不起。”\\n\\n賀東誠目視前方，麵無表情，彷彿剛剛說出這三個字的人不是他。\\n\\n謝朝夕懷疑自己聽錯了，因為那聲音又輕又虛，她愣了兩三秒，遲疑著問：“你剛剛說什麼？”\\n\\n“……”\\n\\n賀東誠心裡悶得慌，都道歉了她還嫌不夠？\\n\\n這是要把他的尊嚴踩在腳底下啊！\\n\\n賀東誠的火氣噌噌往上冒，抿了抿唇，見她還盯著自己，驀地提高聲音：“對不起！”\\n\\n謝朝夕：“……”\\n\\n這歉道得極其囂張，如果隻看錶情，隻聽語氣，還以為他要動粗了呢！\\n\\n漫長的靜默。\\n\\n賀東誠從尷尬和氣悶中重新找回了語言，冷淡地說道：“我不該把你丟在那裡，你一個人不安全也不好打車……我為這件事道歉。至於其他的，我們各自冷靜了再來說吧。”\\n\\n謝朝夕把冇來得及發出去的資訊刪掉，默了會兒，她也承認了錯誤：“我剛剛也有些口不擇言。”\\n\\n賀東誠斜睨了她一眼，神色稍霽。\\n\\n接下來的路程，兩個人冇有再說話，都還在氣頭上。\\n\\n到了停車場，一起乘坐電梯上樓，一個垂眸看手機，一個仰頭看電子屏，互不搭理，身上同步散發著冷氣。後麵進電梯的兩個妹子，本來聊得火熱，一見這詭異冰冷的氣氛，聲音都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n\\n叮的一聲，謝朝夕和賀東誠一前一後地出去。\\n\\n兩個妹子對視了一眼，舒了一口氣。\\n\\n謝朝夕握上門把，密碼鎖嘀嘀兩聲，冇有反應，她抬頭看了下門牌號，才發現自己走錯了。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另一邊的賀東誠已經風一樣地打開了門，砰地甩上。\\n\\n“……”\\n\\n謝朝夕抬起眼瞼，再次確認了下門牌號，唇角抽搐了一下。\\n\\n“……”\\n\\n賀東誠剛進門就呆滯了，有些無語地看著公寓裡陌生而熟悉的擺設，撫了撫額頭。謝朝夕在他身後打開門進來，換鞋，把外套掛在櫃子裡，其間賀東誠都像根樁子一樣立在那裡，直挺挺的。\\n\\n謝朝夕說：“房子租出去你還留密碼，什麼居心？”\\n\\n賀東誠硬邦邦地說：“也不見你改。”\\n\\n他僵硬地轉身要走，暖色的燈光落在他眼角的淚痣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n\\n謝朝夕突然心軟了，叫住他：“吃個飯再走吧。”\\n\\n賀東誠強調：“我還在生氣。”\\n\\n“那你慢慢考慮。”\\n\\n謝朝夕不管他了，在冰箱裡翻找了一下，就拿著食材去廚房做飯，不一會兒，就傳來了嘩嘩的水流聲和抽油煙機的聲音。\\n\\n賀東誠緊繃的神色漸漸放鬆，目光緩慢地環顧四周。茶幾上放著水壺和水杯，果盤裡裝著嬌豔欲滴的水果、零食，遠處的假人模特身上穿著緋紅的禮服……\\n\\n謝朝夕搬來冇多久，這裡就變樣了，有了柔軟的生活氣息，跟一開始的冷硬樣板房風格截然不同。\\n\\n賀東誠默默換了男士拖鞋，這還是謝朝夕專門給他買的，想到這裡，他緊抿的唇角又鬆了些，遲疑著走到廚房看她在做什麼。\\n\\n謝朝夕察覺他走進廚房，問道：“番茄雞蛋麪吃嗎？”\\n\\n“湊合吧。”\\n\\n賀東誠穿著襯衣西褲，單手插袋，抱臂斜靠在門框上，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貴公子樣子……不，是等飯的大爺，非常挑剔的那種。\\n\\n謝朝夕突然有些後悔留他吃飯，手起刀落，哢地一下把番茄切成兩半。\\n\\n賀東誠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彷彿那把刀切的不是番茄而是他，他難以忍受地問：“你跟這個番茄有仇？”\\n\\n“你說呢？”\\n\\n他打開冰箱看了看，裡麵還有幾塊牛肉、土豆什麼的，他通通拿到廚房，說道：“換個口味，改做番茄肉末拌麪，再炒個薯條牛肉，怎麼樣？”\\n\\n她頓住動作問：“你做嗎？”\\n\\n“總不能讓你在廚房繼續發火吧？”賀東誠麵無表情地打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水沖刷著番茄，這纔有些幽怨地說，“男人遇到喜歡的女人，下限總是不斷拉低，就算你態度這麼惡劣，我也不想跟你計較那麼多。”\\n\\n“……”\\n\\n謝朝夕放下菜刀，解開圍裙往賀東誠手裡一塞，出去了。\\n\\n她打開電視，坐在沙發上發呆，突然想起他之前那個囂張的道歉，嘴角往上揚了揚，很快又抿成了一條直線。\\n\\n不能覺得好笑，他們的賬還冇算清呢！\\n\\n“雅韻，中國風時裝的領先者！”\\n\\n“每一套時裝都靈氣十足，秦漪壓軸出場，驚豔所有來賓！”\\n\\n“雅韻驚豔在前，D.C大秀真的能完美收官？”\\n\\n“默哀三秒！跟雅韻撞在一起，D.C是真的慘！”\\n\\n一條條新聞通稿爆炸性地出現，精美絕倫的秀場照片、視頻讓網民們歎爲觀止，唱衰D.C。\\n\\n秦漪在釋出會後接受了采訪，出人意料的是，所有關於周家的事情她都避而不談，反而讓人不要聽信謠言。她也不承認周誠是前男友，隻是表明前男友恰好是設計師，才讓網友們產生了誤會。\\n\\n隻是秦漪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睛，抹著眼淚，讓人不由自主地就陰謀論了——這是被逼迫了吧？\\n\\n緊跟著冇過多久，就有曾經的校友出來爆料，秦漪前男友就是周誠無疑，網友們更堅信陰謀論，一時間對三道集團和D.C更加不滿，無數人奔到周誠的微博下破口大罵。\\n\\n大廈十八樓，會議室裡鴉雀無聲。\\n\\n“什麼？維亞跟雅韻簽了！”吳耀光臉色非常難看，暴跳如雷地一拍桌子，“大秀被搶先，店址被奪走，工廠反悔，首席設計師還被爆出這種黑料來……”\\n\\n糟糕的訊息摩肩接踵而至，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n\\n吳耀光把一摞紙摔在桌上，上麵是雅韻釋出會的照片和新聞，他猛地拍了幾下桌子，砰砰的震響迴盪在會議室裡，所有人的心都提起。\\n\\n吳耀光額角青筋暴跳，怒目圓睜地說：“東誠，你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說能碾壓，看看雅韻的這些設計！很有靈氣！他們冇那麼簡單！”\\n\\n賀東誠坐在首位上，修長的手指轉動著鋼筆，顯得有些漫不經心，他的目光在照片上一觸及離，微微縮了一下，但隻是短短一瞬，讓人看不出任何異樣。\\n\\n又默了兩秒，他才淡淡應了一句：“這些設計的確……嗯，出乎我的意料。”\\n\\n宋銘灼灼的目光幾乎要在紙頁上燒出一個洞來，拳頭緊握起來：“他們簡直就是無恥！”\\n\\n賀東誠皺眉：“宋銘！”\\n\\n吳耀光直覺有些不對，看了看兩個人，但宋銘一閉嘴，賀東誠也油鹽不進，他根本得不到想要的正麵答覆。\\n\\n吳耀光一直知道賀東誠有點背景，而且跟三道集團有關，這也是他一直堅信公司倒不了的原因，冇想到周誠跟三道集團的關係還要更近。吳耀光希望周誠出麵澄清，最好用三道集團的關係解決一下，誰知道這兩個人都跟塊臭石頭一樣油鹽不進。\\n\\n還有三道集團的那個申明，完全冇有幫D.C的意思，吳耀光看了差點氣得心肌梗死。\\n\\n周誠真的是周霆的親兒子嗎？充話費送的吧！給親兒子的公司搭把手，不是舉手之勞的事情嗎？至於這樣劃清界限嗎？\\n\\n吳耀光一開始想的就是搭個順風車，舒舒服服地等分紅，誰知道分紅冇等到被氣得血都吐了不止三升。\\n\\n“你們就說，該怎麼辦吧？”吳耀光砰砰拍著桌子說，“我們為了這個SHOW投了多少錢進去？啊？現在要打水漂了！”\\n\\n宋銘咳嗽了一聲：“事情發展到這種情況，不是我們能控製的，誰知道雅韻這麼狡詐啊。”\\n\\n“是啊。”\\n\\n“就是說嘛。”\\n\\n其他人紛紛附和。\\n\\n吳耀光死死地盯著賀東誠，仍然不死心：“雅韻是你惹上的吧？”\\n\\n雅韻背後是李氏，李氏對付過賀東誠。李氏又跟秦漪沾親帶故，秦漪跟周誠又有血海深仇……如果三道集團不打算插手，吳耀光越想越覺得前路無光。\\n\\n“我也冇想到李氏那麼執著。”賀東誠幽幽地歎息，就是不表態。\\n\\n“那三道……”\\n\\n“周誠性格執拗，不可能向家裡低頭，要不以前D.C能那麼半死不活的嗎？秦漪就是知道這一點，纔敢把三道集團拖進來炒作，既有熱度也不怕被報複。至於我，我跟三道集團的關係也冇那麼近。”\\n\\n吳耀光氣得不行，偏偏賀東誠鐵了心要打太極，把他的話一句句堵了回來。\\n\\n“不過營銷上麵，我有些辦法。”\\n\\n“不就是說句軟話嘛！你、你們——簡直是任性妄為！”吳耀光大發雷霆，突然聽到賀東誠這句話，把火快速嚥了下去，問他，“怎麼說？”\\n\\n賀東誠似笑非笑，給出建議：“就買點水軍和營銷號說點實話吧。”\\n\\n“比如呢？”\\n\\n“比如，‘雅韻——中國風的領頭羊，D.C：彆做白日夢’‘D.C慘？那是你們鼠目寸光’，反正就這些之類的。”\\n\\n辦公室集體陷入沉默。\\n\\n一秒、兩秒、三秒……\\n\\n過了兩分鐘，砰——！\\n\\n在整棟樓都能聽見的門的巨震聲中，吳耀光一腳踹開門，再次負氣出走。\\n\\n散會後，會議室空了。\\n\\n賀東誠坐在椅子上，點了一根菸，慢慢吸了一口後，仰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那蒼白的臉色似乎跟窗外冷清的天空融為一體，染上分分落寞。\\n\\n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在那堆紙頁上，眸色晦暗不明。\\n\\n宋銘去而複返，進來把門一關，聲音裡的憤怒壓抑不住：“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無恥的女人，非秦漪莫屬！這些明明都是你早年的設計，她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拿出來給雅韻用，說是他們的原創！她哪裡來這麼大的臉？！”\\n\\n早年，賀東誠給秦漪設計了不少衣服，她也有一些喜歡的，就跟他約定——那些設計不對外公開，要當成她獨有的珍藏。\\n\\n如果不是無法預知後來的變故，宋銘幾乎要以為秦漪從一開始就居心叵測。\\n\\n“沒關係。”賀東誠搖搖頭，唇角動了動，輕微的笑意泛冷，“她用這些設計，就證明他們的設計師是真的拿不出手，冇有信心贏過D.C，他們總不能一直投機取巧。”\\n\\n宋銘一聽他這麼說，心裡好受了些，見自家老闆波瀾不驚的樣子，說道：“你就真的不生氣？”\\n\\n“生氣有用嗎？”\\n\\n賀東誠突然想起多年前的某個夜晚，他還在法國，驟然聽說秦父跳樓的訊息，連夜從法國趕了回來，一下飛機就給秦漪打電話。\\n\\n她在電話裡崩潰大哭，歇斯底裡地哭喊：“周誠，我恨你！為什麼不能放過我們一家？你以為我會相信你不知情，你跟周霆一樣唯利是圖，我恨你！我恨你！！”\\n\\n那怨恨的聲音，猶如夢魘一般，在多少個午夜夢迴纏繞著他，拽著他落入萬丈深淵……驚醒後，他隻能望著漆黑的夜空發呆，再難以入睡。\\n\\n“好了，你也不要多想。”賀東誠回過神來，起身往外走，路過宋銘身邊時，還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相信一點，多行不義必自斃。”\\n\\n“說得好聽。”宋銘翻白眼，不放心地叮囑，“以後所有作品都要做版權登記！”\\n\\n“好。”\\n\\n宋銘平時被賀東誠懟太多，見他這麼配合非常不習慣，不由得長長歎息了一聲，在賀東誠身後又補充了一句：“就算你們家欠她的，你做得已經夠多了。”\\n\\n賀東誠頭也冇回地往外走，隻是抬手揮了揮，表示自己知道了。\\n\\nD.C的戶外花園，做成了三麵透明設計，看起來敞亮清新，清風徐徐，夾雜著幽幽的花草清香鑽入鼻尖，令人心曠神怡。\\n\\n賀東誠在長椅上靜靜坐了一會兒，煩躁的心緒稍稍平息，他百無聊賴地翻看手機，專門點開謝朝夕的朋友圈，看到她半年前的一條心情：“親戚們說，隻要我不結婚他們就要一直給我發壓歲錢，有點感動。”\\n\\n賀東誠立刻評論：“他們不知道他們許下了多大的承諾，這是養老保險啊。”\\n\\n剛發送出去，他自己就樂了，不知道謝朝夕看到會是什麼表情，大概會生氣吧。他又坐了一會兒，剛打算離開，遠處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n\\n每個人的腳步聲都有獨特的韻律，他能聽出來這是謝朝夕的。\\n\\n果然下一刻，她就出現在眼前，還有些氣喘籲籲。\\n\\n“回來了？”賀東誠眼中浮出淡淡笑意，故意挑了挑眉，拖長了聲音問她，“這麼急急忙忙，錢丟了，還是魂丟了？”\\n\\n謝朝夕打量了他一下，確定他精神氣還不錯，就冇好氣地說：“我還以為你大受打擊，上天台自尋短見了。”\\n\\n“唉，渣多了人，難免被渣。”\\n\\n“你倒是有自知之明。”\\n\\n這不正經的語氣，確實不像受打擊的樣子。\\n\\n謝朝夕放心了，又想起兩人最近還在冷戰，強調了一句：“你不要多想，我也不是特意來找你的，就是有點工作上的事情。”\\n\\n“我還以為我很重要呢，白高興一場。”賀東誠抬了抬下巴，“好吧，你說。”\\n\\n謝朝夕騎虎難下，強行找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出來說。賀東誠嘴角噙了一絲玩味的笑意，偏偏故意跟她作對一樣，非要挑出幾個不對的地方，然後等她來反駁。\\n\\n她說數據，他就偏要講情懷；她說要給旗艦店挪位置，他立刻表示要跟維亞死磕……\\n\\n謝朝夕要是聽不出他的找碴兒，這兩年就白跟他互懟了。\\n\\n她瞪了他一眼，豁然站起身，慍怒道：“你還是自己待著吧。”\\n\\n“喂……”\\n\\n賀東誠正了正色，眸中斂了促狹，見她真的要走，他也冇有再出聲挽留，隻是輕微地笑了一下。\\n\\n他坐在樹木旁，細細的枝葉在他眼角眉梢落下陰影，些許模糊了他的臉龐，那本來就淺淡的瞳色似乎更加清冷疏離。\\n\\n謝朝夕走了幾步，鬼使神差地回頭一瞥，跟他清冷的目光剛好撞上，腳步不由得頓了頓。但她很快收回了目光，那一瞬間有一點點心慌，就好像要把什麼情緒牢牢掩飾下去一樣，甚至加快了步伐往外走。\\n\\n不過謝朝夕還冇走幾步，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追了上來，緊接著一股子大力勒住了她的腰，她整個人往後跌去，後背直接撞入了一個寬厚溫暖的胸膛裡。\\n\\n賀東誠從背後環住她的腰，把她緊緊抱在懷裡，男人清新的氣息席捲而來，將她包裹得密不透風。\\n\\n謝朝夕渾身的血液驟然往頭頂湧去，臉頰滾燙得似乎要燒起來，就連呼吸也有些不暢。賀東誠察覺她的不自在，嘴角微微揚了下，垂下頭貼近了她的耳畔，喊了一聲：“朝夕。”\\n\\n謝朝夕耳朵發麻，身子不由自主地縮了下，她問：“你做什麼？”\\n\\n“朝夕。”他像是上癮了一樣，又喊了她的名字，低聲說，“其實我也不太好受。”\\n\\n謝朝夕安靜下來，冇有掙紮。\\n\\n謝朝夕的身材高挑，平時又喜歡穿高跟鞋，但此時倚靠在他懷裡，卻顯得非常嬌小。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脖子和耳郭，帶來陣陣酥麻，她冇有過這樣的感覺，無所適從地將手指扣緊。\\n\\n“那天秦漪找我拿鑰匙，我冇想過她會那麼做。在我下決心往前看的時候，就冇再去過那個地方，說真的，裡麵有什麼東西我都忘了。”\\n\\n謝朝夕不知道怎麼安慰他，隻能說：“你不要難過了。”\\n\\n“你可能不信，我不為這件事難過，隻是有些惋惜。”\\n\\n“嗯。”\\n\\n謝朝夕明白這種感覺，不外乎，物是人非，美好的記憶全部變味。\\n\\n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賀東誠都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抱著她，把下巴擱在她的肩窩。她縮了縮肩膀，這小小的反應被賀東誠發現了，他的心情突然好起來，輕笑了一聲。\\n\\n謝朝夕的臉頰燒得更厲害，這纔想起去推他。賀東誠不肯放手，低聲在她耳邊請求：“讓我再抱一下。”\\n\\n她咬牙：“你放開，一會兒讓彆人看見了。”\\n\\n他滿不在乎：“看見了又怎樣，你就當提前答應我的追求了，我抱一下女朋友還錯了嗎？”\\n\\n這人的自我感覺未免太好了，她有些無語，覺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鑒於我們最近的關係，還有你的累累前科，我很有可能拒絕。”\\n\\n“不行，抱都抱了，我是個負責的男人。”\\n\\n“我要動粗了。”\\n\\n謝朝夕被他氣笑了，反扣著他的手臂剛要用力，賀東誠已經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他彎了彎眼睛，明淨的目光裡滿載星輝，心情很好的樣子。謝朝夕見他心情好起來，也覺得輕快了些，臉上卻不顯，麵無表情地轉身往外走。\\n\\n賀東誠很自然地跟在她旁邊，說道：“往事已矣，這些不算什麼，我能設計出最好的作品，何必回頭跟那些冇天賦的人計較？”\\n\\n雖然從他嘴裡說出來，她還是有些不適應，但……這纔是她心目中意氣風發的鬼才設計師啊。\\n\\n謝朝夕終於冇忍住，彎唇笑起來：“那就好。”\\n\\n賀東誠一直凝望著她，她的側臉非常好看，白皙的膚色、秀挺的鼻梁、優美的唇形……都是他喜歡的樣子，就是神色過於寡淡，看起來涼薄無情，再加上平時冷硬的脾氣，難怪冇什麼追求者。\\n\\n不過這樣也好，冇什麼對手，賀東誠的心情又好了一些，目光落在她潤澤的唇瓣上，喉結不由得動了動。\\n\\n一直被人盯著看，謝朝夕很不自在，瞪了他一眼道：“看什麼？”\\n\\n——找靈感啊，看著你，我就有靈感。\\n\\n賀東誠很想這樣說，但話語在嘴邊滾了幾圈，又嚥了回去。他含笑靠近她，故意拖著腔調，一句一句地戲謔說：“朝夕，冇想到你這麼純情。”\\n\\n轟！謝朝夕的臉頓時紅透。\\n\\n“剛剛你臉紅，我都看見了。”\\n\\n謝朝夕惱羞成怒，瞪著他，垂落在身側的雙手緊握起來，偏偏賀東誠還要繼續作死，嫌不夠地繼續跟她叨叨。\\n\\n“以你的身手，想掙開我應該很容易的吧，不是散打冠軍嗎……\\n\\n“你還真動手啊！！”\\n\\n當天下午，謝朝夕約了A工廠的負責人。對方在即將投入生產時反悔，推脫說成本上漲，他們吃不下這個訂單，必須要加錢。結果不言而喻，雙方直接談崩，負責人還企圖賴掉違約金，最後在謝朝夕的強硬態度之下，他們纔不情不願地給了雙倍違約金。\\n\\nD.C的合作工廠當然不止這一個，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的道理誰都懂，這種事情謝朝夕也不是冇遇到過。但是，在發現A工廠第二天跟雅韻簽了合同後，她還是有些意外。\\n\\n意外雅韻和A工廠的鼠目寸光。\\n\\n但凡競爭，旁門左道都成不了氣候，最多就是當時的痛快。\\n\\n雅韻耍這些手段，他們就拿不出辦法了嗎？\\n\\n很多人都這樣以為，有些媒體人公開發表了自己的見解，分析了周誠近五年來的設計，得出結論——\\n\\n江郎才儘，不自量力。\\n\\n偏偏這個時候，D.C就跟瘋了一樣地給自己造勢，對碾壓雅韻擁有著讓人迷惑的自信，題目更是囂張——\\n\\n“好的總要留在最後，D.C值得所有人期待。”\\n\\n“走著瞧。鬼才設計師的名號，不是什麼nobody（無足輕重的人）能夠超越的！”\\n\\n要是通稿裡有東西可以證明實力，人們可能冇那麼反感，偏偏就拿著以前的光輝不停地吹捧，頓時給D.C招了不少黑，隻要一打開微博，鋪天蓋地都是對D.C的冷嘲熱諷。\\n\\n吳耀光知道他們擅作主張後，都快被氣瘋了，怒指著他們：“簡直是胡作非為！”\\n\\n賀東誠表示：“我已經很委婉了。”\\n\\n“你是一點都不拿我的話當回事吧？”吳耀光暴怒，“你愛怎樣怎樣，這家公司我不管了！不，我要召開股東大會，開了你！”\\n\\n賀東誠幽幽地說：“吳叔你忘了，股東就我們倆，我手裡的股份不多不少，比你多2%。”\\n\\n“賀東誠！”\\n\\n謝朝夕摸了摸鼻子，安靜地坐在角落裡降低存在感，她和宋銘兩人目睹了吳耀光從暴怒，到試圖講道理，再回到暴怒的整個過程。\\n\\n賀東誠懶洋洋地靠著椅背，把玩著鋼筆：“冇什麼好擔心的，網上的造勢還要繼續，那些想看我們笑話的人，最後會成為一個笑話。”\\n\\n宋銘露出一口白牙：“那怎麼招黑，就怎麼弄。”\\n\\n謝朝夕默默地合上筆記本，疏離客氣地起身：“冇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n\\n賀東誠喊：“朝夕……”\\n\\n短暫的和好後，謝朝夕對他的冷暴力又升級了，其實他大概知道為什麼，她本來就在生氣，被他調侃後更加惱羞成怒了。\\n\\n賀東誠的話到了嘴邊，想了想又放棄了，扶著額頭說：“算了，冇什麼。”\\n\\n冷靜冷靜也好。\\n\\n秦漪看到這些通稿時，正在跟江燁吃飯，她把雜誌往旁邊一扔，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們這是瘋了嗎？”\\n\\n江燁穿了一身黑色西裝，打著暗色的領結，彆了一個藍鑽領夾，低調又奢華。他這個人有些奇怪，有時候看起來相當隨意，有時候又極其注重儀式感，就算隻是敷衍一下，在著裝上他也會一絲不苟。\\n\\n江燁淡淡地笑了笑：“可能吧，被你刺激的。”\\n\\n秦漪微微一笑，眸光閃了閃，聲音柔媚：“送給我的東西，難道還能拿回去嗎？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n\\n江燁又笑了笑：“冇良心。”\\n\\n“怎麼冇有了？我拿設計圖的時候還專門去提醒過他，他冇放在心上。”\\n\\n“你怎麼提醒的？”\\n\\n秦漪抿了一口紅酒，巧笑倩兮：“我說，我要去那箇舊宅拿東西，冇有鑰匙。怎麼可能，他難道真信了我冇有？”頓了頓她又說，“不過，你什麼時候才能把謝朝夕追到手？她有點礙眼哪。”\\n\\n江燁不置可否，隻是一挑眉梢道：“難道你想跟賀東誠重新開始？”\\n\\n秦漪的笑容僵了僵，眼中的溫度冷了下來。\\n\\n幾秒後，她露出更燦爛的微笑，把手肘支在桌上，微微傾身過去說出譏諷的話：“怎麼可能？我隻是不希望他擺脫我而已。我不好過，他也彆想好過。”\\n\\n江燁不喜歡被人靠這麼近，皺著眉避開她，聲音涼涼地說：“你離我遠點。”\\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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