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長嘶一聲,連人帶馬重重地摔在地上。
摔得我七葷八素,一身的骨頭都散了架,摔得一顆腦袋瓜子嗡嗡響,摔得一雙腿鑽心地疼,疼得發了麻。
那七八個潑皮遊棍從巷子兩側現出身,“嘖嘖,這是從哪兒來的小美人,咱們爺們兒今日可算是有口福啦!”
“還挺能跑啊,害得大爺們好一個追啊。”
眼看著潑皮摩拳擦掌地圍了上來,顧不得疼,一緩過口氣來就去拔刀,可恨刀都甩出去七八米遠,我背上不過餘下個刀鞘了,連帶著雞蛋和肉包子也都滴溜溜滾了一地。
罷了!
有刀鞘,那便把刀鞘當成棍棒用吧,有塊棍棒總比赤手空拳要好。
然大抵是摔斷了骨頭,疼得在地上起不了身。
再厲害的小黑蓮,也是不中用啦。
早知道,就不趕關長風走了。
唉,你瞧我這不巧的一生。
我橫眉立目大聲警告他們,“走開!聽著!我是大周王姬.........”
那些潑皮無賴久在深山,哪裡認什麼大周王姬,聞得此言一個個益發笑的嬉皮涎臉起來,聲腔一個比一個大,完全把我的喊聲淹了過去,“王姬?你們可聽過什麼王姬?”
“冇聽過,隻看見一個——小美人兒!”
“嘿!不是小美人兒,分明是——大美人啊!”
一個個色眯眯地舔著舌頭,發出些淫言穢語來。
“咦?哪裡大?”
“我看——是胸脯兒大!”
“咦?還有哪裡大?”
“那得扒開看看才知道——”
一個個仰頭大笑,目色淫邪,一邊說話擦著口水,一邊張眉努眼地朝我圍過來。
簡直放肆。
我把刀鞘橫在身前,“站住!可認得這把刀?這是你們楚國大公子蕭鐸的護衛將軍關長風的刀!”
遊棍聞言又放聲大笑,“什麼大公子?什麼將軍?兄弟們,可聽說過?”
“哎?冇聽過!”
一個個狂笑不止,劈頭蓋臉地朝我湧來,“聽見了嗎,嘿,冇聽過,不認得!”
是了,窮山惡水之地,哪裡識得郢都貴人。
我掏出腰牌來,“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麼!”
不得萬不得已,我是絕不願拿出這塊腰牌,隻怕泄露訊息,再惹來殺身之禍。
這些無賴哪裡見識過宮裡的東西,“啥玩意兒?啊?讓大爺來好好來看看!”
一人一把將腰牌奪了去,“呀!黃澄澄的,該不是金子吧?”
另一人奪了過去,呲開一口大黃牙來咬,一咬就咬得齜牙咧嘴,“哎喲,是金子喂!”
一行人又眉花眼笑,“大爺們可真發大財啦!”
與遊棍無賴一點兒道理都講不得,眼看著一步步迫近,我揮打著長長的刀鞘,“走開!我大表哥申公子就在鎮上了!”
誰知道大表哥在哪裡,不知道,不過是誆一誆,誰知道管不管用。
又引得一陣放肆大笑,“申公子?又來個什麼申公子?不認得不認得!大爺我不認得!”
“來啊,大爺來了,看你還能編出個什麼花花來!”
“乖乖的,讓大爺摸摸你胸脯兒,看看大不大啊?”
這七八人蜂擁而上,奪了我的刀鞘,將我摁在地上,就要生吞活剝。
我一條腿動彈不得,小巷之中退無可退,掙紮著大聲哭喊,“大表哥救命!”
呼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隻有叫大表哥。
病急亂投醫,我還呼叫關長風,“關長風!你快來!”
也許關長風還賊心不死,還會因了“立功”和“脫罪”暗中跟著我,若是他還暗中跟著,那實在就太好了。
我再也冇有什麼時候是比現在更想見到關長風了。
可關長風早被我轟走了,轟得連個人影渣渣都不剩。
長嶺的遊棍猙獰淫邪的臉就在眼前,那些醜陋淫邪的手就要將我衣袍撕開,我閉著眼大叫,“大表哥!大表哥救命!”
忽而馬蹄聲近,來人如天神降臨,“住手!”
緊接著就是一聲慘叫,“啊——啊.........”
慘叫緊接著慘叫,“啊!殺人啦!殺——”
這便見有鋒利的箭鏃穿透了遊棍的胸腔,繼而腥臭的血往外噴來,噴了我一身。
遊棍們驚叫起身,適才的威風再也不見,夾著尾巴四下逃竄,“啊殺——啊——呃.........”
嚎叫聲此起彼伏,“殺人啦——啊——”
一個個抱頭鼠竄,想逃出小巷,被申人一刀斃命。
繼而慘呼哀號,在這小巷之中瞪眼吐血倒下。
尚還活著的人逃無可逃,連滾帶爬地奔向巷口持弓的人,“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小的.........小的有眼.........小的有眼無珠啊...........大人饒命..........”
一支羽箭利落地射穿了遊棍,遊棍撲通一聲栽倒在地,絕了聲息。
月色初上,照得天地一片清白。
我那風姿卓絕的大表哥顧清章手中的弓還冇有放下。
衣袂在長嶺鎮的夜風裡翻飛,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出色的人。
他遺世獨立,看起來出塵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