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奕軒的話音剛落,病房裡的氣氛便驟然變得微妙而滯澀。
沈黎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我卻彷彿渾然不覺,輕描淡寫地接話:“因為我當時……”
“還是先說說今天的事情吧。”
沈黎漾不容置疑地打斷了我,她的目光看似平靜地掠過我,而後看向了單奕軒。
“把今天事情的經過詳細地告訴我。”
單奕軒這才壓下好奇,氣憤地講述了醫鬨的始末。
而沈黎漾一邊聽著,一邊給出專業的建議。
我卻沉默地看著沈黎漾,心裡卻在想。
沈黎漾,你為什麼要打斷我繼續說下去呢?
是覺得我的事情給你丟人了,還是,你的心裡也對我有那麼一點點的抱歉呢?
抱歉在全世界都拋棄了我的時候,你選擇站在我的對麵。
甚至連一句解釋也不願意聽我說。
我垂下眼眸,用力地攥緊了被單。
“程野,這件事,我會幫你跟進的。”
沈黎漾平穩的聲音終於喚回了我的神智。
我微微頷首,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帶著疏離感的微笑:“那就謝謝您了,沈律師。”
之後,單奕軒很快被護士叫走。
他輕輕將病房門關上,將空間留給了她們這對十年未見的“老同學”。
空氣裡始終彌漫著無聲的尷尬。
我故意歪了歪頭,用她曾最厭惡的、那種刻意放軟的語調開口,眼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挑釁。
“沈黎漾,你看得出來我在裝對不對?為什麼不拆穿我?”
我輕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你明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萬一我替你表弟擋這一刀,也是算計好的呢?他看起來,挺單純的。”
我不明白我是怎麼了。
就算沈黎漾知道我是綠茶又如何,當初難道不是她親手把我教成這樣的嗎?
我該做的,應該是露出一張完美的臉,告訴她。
這些年我過得很好,就算沒有成為像許硯修那樣的人,我也從來不曾後悔過。
可一旦對上沈黎漾沉默的眼睛,我就控製不住自己。
她沒有被我的話激怒,反而平靜道:“可你救了他,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我臉上的假笑瞬間冷卻,化作一絲譏諷。
“所以呢?就憑這點,你就覺得我是個好人了嗎?”
“沈黎漾,你是不是太容易被人洗腦了?”
從前可以因為我的算計,將我納入她的朋友圈,也能因為彆人的話誤會我,成為推我下懸崖的最後一人。
沈黎漾對我這幾乎可以算作是挑釁的話,卻沒顯得多大反應。
病房裡靜悄悄的。
而後我聽見她的呼吸聲越來越大,最後,她竟是開口說道:“對不起。”
“為過去所有誤會你的事,對不起。”
我猛地怔住了,整顆心像是泡進了又酸又澀的水裡,又像是被什麼緊緊攥住,連呼吸都有些困難起來。
我下意識條件反射般地端起那副虛偽的麵具,就要說出“沒關係啊,我原諒你了”這句話。
可沈黎漾的下一句話卻精準地堵住了我所有的表演。
“不要撒謊,你知道的,我看得出你有沒有撒謊。”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我希望,你不要做你不想做的事。”
這一刻,我積壓了十年的委屈和憤怒,就被她這句看似體貼實則殘忍的話徹底點燃。
她憑什麼說這句話?
我收起了所有表情,聲音冷得像冰:“好啊,那你滾。”
“我不想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