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錦繡心 第七章 添堵

眼瞧著人已經到了拐角，黑衣人用手肘推了推正猶豫不決的小廝，示意他可以出手了。

小廝收到主子命令後，環顧左右，然後抱著豁出去的無奈，一口氣沖了出去。

一陣疾風撞向楚梨，不過眨眼功夫，楚梨手中的匣子就穩穩落到了小廝手中，然後迅速消失在前方的黑暗裡。

楚梨這才後知後覺奮力追去：“抓賊啊！別跑！”

可惡，那可是師父的回魂丹！皇城腳下，宵小之輩都這麼猖狂了嗎！

但夜深人靜，又身處偏僻之地，能回應楚梨的，隻剩下四周磚牆傳來的迴音還有打更人敷衍的銅鑼聲。

躲在暗處的黑衣人見已得手，暗暗自喜過後又覺慚愧：“姑孃的大恩大德，日後若是有緣再見，我曹某定千金以報！”

可不過眨眼間，剛剛還信誓旦旦的愧疚感就隨著他的身影消散在了暗夜中。

追了許久也沒追上賊人的楚梨，最後拖著滿身的疲憊趕回了楚家。

躺在床上的她實在是累極了，連桃月買回來的雲吞也隻象徵性地吃了兩口，就累得直接癱倒在床。

“師父你別走！......你是誰？......不要....別走！”床上的少女突然睜開眼睛，額間裡已然覆上了一片水珠，眼眸水霧縈繞，神情複雜，無聲的發著呆。

是的，楚梨她夢魘了，柔軟的枕麵濕了大片，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床幔，回想著昨晚荒誕虛無的夢。

為什麼昨晚的夢裡，她師父明明是喜歡她的，卻還要將她送給別人？不管她如何撒嬌懇求，師父最後還是決絕地離開了。

還有夢裡的那個男子又是誰？為什麼自己明明可以離開他，心卻很痛？

好一陣子纔回過神來的她微微撥出一口氣，告訴自己那隻是個夢。

“姑娘，您是不是醒了？”

楚梨坐在梳妝鏡前，鏡中的她，肌膚如雪，鵝蛋小臉，墨發如瀑，未施粉黛便已明麗嬌俏，一雙盛滿星子的眼眸更是叫人移不開眼，隻眼底那一片烏青，給這份絕色平添了一份疏離破碎感。

“進來吧。”

桃月進屋後就開始伺候楚梨梳妝。

“姑娘，您昨晚是做賊去了嗎？怎麼眼下一團青黑？”

楚梨無語，賊是沒做成，但遇到惡賊了！

昨晚的小賊固然可恨，但更可氣的是，自己現在隻是個養在深閨裡的姑娘，連個稱手的小廝都沒有。

楚梨敷衍道：“昨晚的確睡得不踏實。”

“那奴婢一會兒去給您煮碗安神湯吧。”

“不用了，你幫我上點粉遮一遮。”楚梨神情淡淡。

“對了姑娘，今日一早，舅太太就領著幾個婆子去了夫人院子，您可沒瞧見，那幾個婆子個個膀大腰圓的，奴婢瞧著，就咱們府裡的幾個婆子，她們能一拳打倒一排。”桃月話題一轉，一邊給楚梨梳妝髮髻，一邊歡喜地絮絮叨叨著。

楚梨輕笑，這的確是她那個風風火火的舅母的風格。楚家今日隻怕又是雞飛狗跳的一天。

“許久沒去祖母那了，既然解了禁足，咱們也該去請安了。”

醒了這麼多日，她還沒見過楚老夫人，隻在桃月的抱怨聲中知道這位將禮儀規矩看得極重的，且常年對自己沒個好臉子。

嫁妝的事情雖然交給了舅母，但她也不介意再去添添堵。

桃月表情茫然，她家姑娘不是一直挺怕老夫人的嗎？而且老夫人已經免了姑孃的晨昏定省啊。

小丫鬟晃了晃腦袋，心道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自己隻管聽姑孃的就是了。

一通收拾後，楚梨便帶著桃月出了梨園。

四月的陽光，帶著春日獨有的暖意，將人照的從裡到外的骨頭都舒爽無比。

這還是楚梨自從醒來後第一次這麼輕鬆地踏出梨園，逛著花園，下人們自然也有了議論。

“那是大姑娘？”

“好像是。”

“還真是大姑娘！她怎麼變好看了？”

“以前楚家隻有一位美人，沒想到這大姑娘打扮起來，也不比二姑娘差到哪裡去啊！”

“我怎麼瞧著是大姑娘更好看些呢。”

......

楚梨將這些議論聽在耳裡，對於那些虛無的東西，她並不在意。

在丫鬟們的帶領下，楚梨進了安壽堂，楚老夫人今日身著絳紫色仙鶴紋錦緞，頭上戴著鑲嵌翠玉的抹額，正享受著下人的捏肩敲腿。

但在見到楚梨一身淺黃色如意紗裙，全身上下更是連個帶顏色的首飾都沒有，她就不禁蹙眉，冷下了臉，穿得這麼素，看著就晦氣。

“給祖母請安。”楚梨規矩地福了福身。

她知道這位老夫人一向喜歡小輩們穿的活潑鮮嫩些，從前的楚梨為看討得她的一抹歡心，衣櫃裡幾乎一水的明艷色，今日這身素裝，可是她好不容易挑出來的壓箱底。

“你不在自己的院子裡好好養傷，亂跑什麼！”楚老夫人沉聲道。

自己這個孫女估計命裡與自己沒有緣分，怎麼瞧怎麼不喜。

“孫女身體已經大好，想著許久沒給祖母請安了，心中惶恐。”楚梨微笑著對上楚老夫人的冷臉。

少女眼眸清澈，楚老夫人一時愣住，記憶中，這個孫女一向唯唯諾諾，畏畏縮縮，上不得檯麵又不學無術，對自己更是畏懼不敢多言，如今怎麼像是變了個人，瞧著出落得亭亭玉立，倒是像個大家閨秀了。

可轉念一想，這丫頭正聯合著外人算計著楚家的家產，心中那點改觀就轉瞬即逝，隻剩下了厭惡。

“沒事好好學學規矩，別整日想著那些個不入流的阿堵物！沒得辱沒了楚家的風骨。”

“祖母教導的是，所以孫女今日特地來請罪的。舅母是個隨性之人，若是有得罪您的地方，孫女帶她向您道歉，您屋裡的紫檀木鏤空雕花床，紅梅雪景雙麵刺繡屏風，珊瑚百寶嵌櫃，鎏銀百花香爐掐絲香爐這些物件，我已經囑託過舅母了，都是一家人不能傷了和氣，全當孫女對您的孝敬了。”楚梨邊說邊掃視四周，語氣溫軟，模樣乖巧。

楚老夫人的臉卻漲的一陣紅一會青，偏偏死丫頭說的東西又的確都是孫氏的陪嫁，僵硬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眼露兇惡的楚老夫人落在楚梨眼中，虛偽又醜陋。

“祖母是不是累了，那孫女就不打擾您休息了。”楚梨起身告辭，絲毫不在乎楚老夫人臉上的精彩，飄飄然出了安壽堂。

“死丫頭！這是要造反啊！”楚老夫人暴跳如雷，隨手劈落了茶盞，瓷片茶漬濺了一地。

屋裡的下人們更是驚得大氣不敢出，生怕被殃及。

出了楚老夫人院子的桃月出乎意料的沒有問楚梨得罪了老夫人怎麼辦，隻覺從未如此爽意過，剛才的姑娘真是厲害!

“姑娘，現在要去看看舅太太嗎？”

“不去，回屋補交。”楚梨眯了眯倦意滿滿的眸子，整個人懶洋洋。

她相信姚氏對上她舅母，是撿不到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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