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落沉淵 第4章

第4章 葬禮------------------------------------------，黑紗與白菊交織成一片讓人有些窒息的海。黑白照片上的中年男人，嘴角噙著笑，目光親和。整個大廳內隻有細碎的聲音交織，所有人都在感歎著物是人非，一代商業傳奇，就這樣草草落幕。，一襲黑色西裝裙將她裹得嚴嚴實實，長髮挽成低髻，手臂上纏著一圈白布。“節哀。” 隨著人流的湧入，湧進來的是一個個或是悲傷、漠然、或故作沉痛的麵孔。沈黎一一應對，姿態得體，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她與每一位來賓握手、點頭、說 “謝謝”。那些人在她麵前走過，有的拍拍她的肩膀，有的歎一口氣，有的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 —— 眼神裡是同情，是審視，是探究。“哎喲，小黎啊，你可算回來了。” 聲音傳來，隨後一雙手握住了沈黎的腕子，力道不重。：“三嬸。”“你爸這事…… 唉，怎麼說走就走了呢。” 趙美蘭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隻是那帕子上一滴淚都冇沾，“可憐見的，身邊連個送終的人都冇有。你說你這孩子，早點回來多好。”：“三嬸說得對，我確實該早些回來。”。。。。。“小黎？” 一個聲音插進來。正要說話的趙美蘭暗暗翻了個白眼，收回了握住沈黎的手，斜斜瞥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小黎呀，我們以後再聊。” 隨後換上了一副典雅的貴婦人表情，轉身走向了大廳。。身著一身裁剪考究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胸前彆著一朵白花，神情沉痛得恰到好處，隻是這個神情與他這身盛裝打扮顯得有些不搭。。” 沈黎的聲音平靜。“小黎呀！節哀，節哀順變，彆太傷了身子。咱們一家子早就想著儘快讓你父親入土為安，安穩下葬，可這事偏偏卡在沈淵那裡！” 說到沈淵，他臉色沉了下來，壓低聲音啐了一句，“哼，到底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霸占著沈氏大權不說，連正源的後事都百般拿捏。如今你回來了，說著又看向沈黎，咱們沈家總算有真正的主心骨了，以後有什麼事，大伯都幫你撐腰。”“大伯有心了，家裡的事以後還要多多勞煩您了。”，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往她身後掃了一圈，那小黎你忙，大伯進去幫你招待一下客人，總不好來了咱們沈家連個男人都冇有吧！“沈淵呢？” 沈正淳壓低聲音看向身邊的助理。

“我們冇有查到沈淵的行蹤。”

沈正淳眯了眯眼。這個丫頭，上次見她，隻是覺得她長大了，這次，倒是感覺…… 他想了一下說辭，有些心機。

所有的賓客全都進場，沈黎的目光有些遊離。那個名字在她舌尖上滾了一遭，又被她嚥了回去。

遺體告彆儀式定在上午十點。司儀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莊嚴肅穆的哀樂緩緩流淌。沈黎站在家屬席的最前方，身邊空著一個位置。

“沈淵怎麼冇來？”

“誰知道呢，老爺子走了，兒子都不露麵，這說不過去啊。”

“哎，這沈家的戲，怕是纔剛開場呢。”

沈黎的脊背挺得筆直。她的目光落在父親的遺像上，忽然想起父親曾經跟她說的話：“小黎，以後爸爸不在了，就讓哥哥保護你。” 那時候沈淵就站在門口，少年的目光像是盛夏的暖陽，熾熱溫暖。

她還是冇有等到他。

遺體告彆結束後，人群三三兩兩地散向休息區。沈黎被親戚們圍在中間。

“小黎啊，你一個人在國外，也不容易。” 說話的是大伯沈正淳的太太，大嬸劉芸。她端著一杯熱茶，臉上掛著溫吞的笑意，“現在你爸走了，以後有什麼打算？”

“先處理好父親的後事。” 沈黎說。

“後事當然要處理，但有些事也得想想啊。你爸留下的那些股份、房產什麼的，總要有人打理。你在國外待了這麼多年，對國內的情況也不熟悉。” 說著拉起沈黎的手，“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找我們。正好你弟弟也要回來了，咱們纔是一家人，你說是不是？”

沈黎看著麵前的人，這些人的話術就像溫水，喝起來不燙，還有些舒服 —— 溫吞、綿軟，就是殺人不見血。

沈黎不動聲色的抽回手，“謝謝大嬸的好意。我會請專業的律師和會計師來處理。”

“律師？會計師？” 劉芸笑了笑，看向其他人，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長輩特有的、居高臨下的寬容，“小黎，你這是在國外待久了吧？沈家的事，關起門來自己解決就好，何必找外人？”

“是啊是啊。” 三嬸趙美蘭也湊了過來，“你一個女孩子家，這些事多麻煩，有你三叔在，你怕什麼？”

沈黎的目光從周遭眾人臉上掃過，視線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錯辨的銳利，冇有半分躲閃，一股荒誕感湧上心頭。眼前這幅場景，像極了一場精心搭好的戲，而她就是被推到台中央的主角，滿場看客各懷鬼胎，全都在靜靜等候。

他們在等她這個名正言順的沈家千金露出馬腳，等她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逼得慌亂失措，等她撐不住場麵節節退縮，最後乖乖俯首帖耳，淪為他們手裡任由擺佈的傀儡。冇人真的在意她失去父親的痛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氏集團的股權上，心思昭然若揭。

沈父生前手握沈氏集團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是集團當之無愧的第一大股東，偏偏離世太過倉促，未曾留下任何遺囑。雖說如今集團的實際大權儘數攥在沈淵手裡，可法理昭昭，誰都心裡有數，這筆股份本該由她和沈淵平分。再加上母親早年留給她的百分之五股權，算下來，她手中持有的股份份額，反倒比把持實權的沈淵還要多出一截。

廳裡這些人，平日裡被沈淵壓得不敢有半分異動，如今全都揣著各自的算盤，表麵不動聲色，眼底卻滿是試探與算計，就等著她行差踏錯、露出破綻，好趁機發難，攪亂這盤局。

沈黎抬起頭。眼神清明。

“諸位叔嬸說的有理，侄女剛剛回國，家裡的事情還要勞煩各位長輩費心。隻是……” 沈黎停頓了一下，看了看麵前一張張期待的目光，“我那個哥哥的手段各位也都清楚，想必各位長輩都願意幫侄女打個頭陣吧？”

沈黎目光掃過，剛剛還滿是期待的臉一個個瞬間變得有些陰沉。他們若是鬥得過沈淵，也就不會在這裡跟一個小姑娘虛與委蛇了。

“哼！” 沈正淳冷哼一聲，麵色有些不好。他最清楚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誰也不敢去碰沈淵的黴頭。

沈黎一笑：“那後麵的事還要多多麻煩叔叔嬸嬸幫忙出頭了。”

這話一說，就算是徹底把話聊冇了。一群人麵麵相覷，沈正淳更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廳。其他幾人也就冇有自討冇趣，打了個招呼，離開了告彆廳。

沈黎站在原地，吐出一口氣。

目光穿過離開的人群，落在那扇大門上。

你不來，是心虛嗎？怕麵對我？

沈黎掏出手機，猶豫了一會，還是撥出了那個她永遠忘不掉的電話 —— 那個她在異國他鄉一遍遍打出去又掛斷的電話。

嘟嘟嘟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