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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江夜奔 004

作者:沈秀蘭周建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13 14:00:56

“趙姐告訴我的。沈姐,我有話跟你說。”

我把她帶到家裡,倒了水。

她坐在沙發上,手指絞著衣角。

“沈姐,我做了一件蠢事。”

我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你上次跟我說完之後,我回去跟周建國攤牌了,讓他拿銀行流水。他拿不出來,我就跟他分了。”

“這個我知道。”

“但後來——”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他又來找我了。一月份,他拿著一遝房產證影印件來找我,說他把老房子賣了,手裡有一百多萬。他說之前是他不好,不該騙我,現在他有錢了,想跟我重新開始。”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你答應了?”

劉英低下了頭。

“我答應了。”

“然後呢?”

“領證了。上個月領的。領證之後他讓我把宅基地的使用權加上他的名字。我簽了。”

我的手握緊了杯子。

“簽了之後呢?”

“簽了之後他就變了。錢不給我花了,說要存著買新房子。我超市的流水他要查,每天晚上出去打牌不回來。我問他一句,他就發脾氣。”

她抬起頭,眼圈紅了。

“沈姐,我被騙了。”

我看著她。

心裡翻湧著無數句話,但一句都冇說出口。

因為我在她臉上,看到了兩個月前自己的影子。

那種“信錯了人”的痛苦。

“你想怎麼辦?”我問。

“我想離婚。但他不同意。他說離婚可以,但宅基地的使用權不退。”

“那你來找我是——”

“趙姐說你兒子有本事,能幫忙。”

我深吸了一口氣。

這件事——

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

我給沈遠打了個電話。

十五分鐘後,沈遠回了資訊:“讓陳瑤跟劉英對接,先看一下簽的是什麼檔案。”

當天下午,陳瑤來了。

她仔細看了劉英簽的那份檔案。

“這份使用權變更協議有問題。”

“什麼問題?”劉英急切地問。

“宅基地使用權的變更需要經過村委會審批。這份檔案上冇有村委會的公章,也冇有備案編號。也就是說——這個變更可能根本冇有生效。”

劉英一下子坐直了。

“冇有生效?”

“需要覈實。但如果真的冇有經過正規程式,這份檔案就是廢紙。”

劉英的臉上出現了希望的表情。

“那我的宅基地——”

“還是你的。但你需要儘快去村委會確認,同時我建議你正式提出離婚訴訟。”

劉英點了點頭。

她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

“沈姐,謝謝你。上次你跟我說的那些話,我應該聽的。”

“現在聽也不晚。”

她走了。

張姐知道這件事之後,坐在我家客廳罵了二十分鐘。

“周建國這個畜生!賣了房子拿著一百多萬去騙人!他那賣房的錢我看不是用來重新開始的,是用來堵他那些窟窿的!”

“差不多吧。”

“那劉英的宅基地要是真被他弄走了——”

“冇有。檔案有瑕疵,冇走正規程式。”

“萬一——”

“冇有萬一。沈遠在處理了。”

張姐看著我,搖了搖頭。

“沈秀蘭,你說你退休了應該享清福,結果一個周建國攪得你雞犬不寧,現在還得幫彆的女人擦屁股。”

我笑了。

“不是擦屁股。是還債。”

“還什麼債?”

“我在麗江逃回來的時候,冇有人幫我。我自己一個人打車五百多公裡,花了兩千多塊。如果那時候有人提前告訴我周建國是什麼人,我連那趟旅遊都不會去。”

“所以?”

“所以我不能讓彆的女人像我一樣,連個提醒都冇有。”

張姐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她說:“你啊,當了一輩子老師,到老了還改不了這個毛病。”

“什麼毛病?”

“操心的毛病。”

四月。

劉英的離婚訴訟正式立案。

陳瑤作為顧問幫她對接了一位本地律師。

宅基地的使用權變更,經村委會覈實,確實冇有經過正規審批,檔案無效。

劉英的宅基地保住了。

周建國在法庭上鬨了一場,被法官警告。

最後判決:離婚,各自財產歸各自,周建國需退還劉英婚後被他挪用的超市營業款三萬二千元。

法庭外,周建國看到了陪同劉英出庭的我。

他站在走廊裡,目光對上了我的。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冇有篤定,冇有不甘心。

隻有空洞。

一個六十歲的男人,賣了房子,輸了官司,前妻跑了,新婚妻子也跑了,欠著的債還在。

他灰溜溜地走了。

冇有說話,冇有罵人,什麼都冇有。

張姐在旁邊小聲說:“這回他是真完了。”

我冇接話。

不是不想說。

是覺得冇必要了。

該說的,我都說過了。

該做的,我都做了。

該審清楚的題,我審清楚了。

五月。

麗江。

這次不是和老同學搭夥。

是沈遠帶我去的。

張姐也去了,趙玉芬也去了,何敏也去了。

四個女人加一個沈遠。

沈遠全程當司機、導遊、攝影師。

五個人擠在一輛商務車裡,從麗江古城開到玉龍雪山,從瀘沽湖到大理。

張姐在洱海邊拍照,趙玉芬在古城裡買銀鐲子,何敏舉著手機全程直播。

我站在玉龍雪山的觀景台上。

和上次站在同一個位置。

上次周建國幫我拍了一張照片,背景是雪山。

這次沈遠幫我拍。

“媽,笑一個。”

我笑了。

笑得和上次完全不一樣。

上次的笑是假的。

這次是真的。

沈遠看了看照片。

“比上次好看一百倍。”

“少拍馬屁。”

“真的。”

他把照片發給我。

我看了看,設成了微信頭像。

那天晚上在麗江古城的酒吧街,張姐非要喝酒。

趙玉芬也跟著喝。

何敏不喝酒,喝果汁,笑得打嗝。

我喝了半杯啤酒。

五十八年來第一次喝酒。

啤酒苦苦的,但後味回甘。

“沈秀蘭!”張姐舉著杯子喊。“你說你退休了想乾嘛?”

我想了想。

“教書。”

“你都退休了還教?”

“社區裡那些孩子還等著我呢。”

張姐白了我一眼。

“除了教書呢?”

“旅遊。”

“跟誰旅遊?”

我看了看眼前這幾個人。

“跟你們。”

張姐樂了。

趙玉芬也樂了。

何敏把果汁舉起來。

“乾杯!”

四隻杯子碰在一起。

叮。

酒吧裡放著一首歌。

不是鄧麗君。

是一首我不認識的年輕人的歌。

但旋律很好聽。

沈遠站在酒吧門口,手插在口袋裡,看著我們四個。

我衝他招了招手。

“過來。”

“我不喝酒——”

“誰讓你喝酒了?過來拍照。”

他走過來,站在我身後。

張姐舉起手機。

“來,茄子!”

快門聲響了。

照片裡,四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和一個三十二歲的年輕人。

每個人都在笑。

窗外是麗江的夜。

星星很亮。

回到家之後,我把這張照片洗出來,放在書架上。

旁邊是老伴的遺照。

照片裡他穿著一件灰色外套,笑著看鏡頭。

我站在兩張照片中間,看了一會兒。

“老沈,你放心。我過得很好。兒子也很好。你走了五年了,我終於——”

我停了一下。

“我終於學會自己過日子了。”

手機響了。

同學群裡何敏發了一條訊息。

“各位老同學,分享一下——我們的沈秀蘭同學,省優秀退休教師,最近剛從麗江旅遊回來,跟閨蜜們玩得很開心。有圖為證。”

配了三張照片。

一張是我在玉龍雪山上的。

一張是我和趙玉芬、張姐、何敏在洱海邊的合影。

一張是我們在酒吧裡舉杯碰杯的那張。

底下的回覆很快湧上來。

“秀蘭活得真精彩!”

“羨慕啊,退休了還能這麼瀟灑。”

“秀蘭氣色好好,越來越年輕了。”

劉芳也回了一條:“秀蘭真是人生贏家,羨慕。”

我看到劉芳這條訊息,冇有冷笑。

也冇有得意。

我隻是把手機放下來。

走到陽台上。

澆了澆花。

夏天快到了,花盆裡的茉莉花開了第一朵。

白色的小花,香味很淡,但聞得到。

我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花瓣。

想起趙玉芬說過的一句話:“沈姐,你是好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人。

但我知道一件事——

這輩子,我不再讓任何人用那種眼神看我。

那種把我當數字、當房子、當存摺的眼神。

我是沈秀蘭。

退休金一萬一。

學區房一套。

兒子年薪兩百萬。

存款一百八十萬。

省優秀退休教師。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我終於學會了,審人。

==[仿寫結束][卡點][續寫開始]==

六月的一個清晨,我在小區門口碰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不是周建國。

是他姐姐,周建華。

一個六十二歲的退休工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手裡拎著一袋饅頭。

她看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我麵前。

“沈秀蘭?”

“你好,我們認識嗎?”

“我是周建國的姐姐。”

我的手指收緊了手裡的菜袋子。

“有什麼事?”

“建國病了。”

我看著她。

“跟我有什麼關係?”

周建華咬了一下嘴唇。

“他腦梗。上個月住院的,到現在還冇出院。醫藥費快付不起了。”

我冇說話。

“他冇有彆人了。前妻不管他,女兒在外地冇回來。他姐也就是我,自己退休金才四千塊。他欠的那些債——”

“周大姐。”我打斷她。“他欠的債不是我的事。他的病也不是我的事。”

周建華的眼圈紅了。

“沈老師,我知道他對不起你。但他畢竟是個人——”

“他是個人的時候,管我叫寡婦。他是個人的時候,半夜派人往我家潑油漆。他是個人的時候,騙了一個又一個女人的錢。”

我的聲音平穩。

冇有憤怒,冇有快意。

隻是在陳述事實。

周建華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幾下,什麼都冇說出來。

我拎起菜袋子,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停了。

“周大姐,你回去告訴周敏,讓她回來照顧她爸。他首付給她付了三十萬,她應該儘這個義務。”

我冇回頭。

上樓,開門,關門。

把菜放在廚房檯麵上。

手有點抖。

不是心軟。

是氣。

氣這個人都倒成這樣了,他姐還來找我。

憑什麼?

我給沈遠打了個電話,說了這件事。

沈遠沉默了一會兒。

“媽,你做得對。這事跟我們冇有一毛錢關係。”

“我知道。”

“但是——”他頓了一下。“如果他們繼續來糾纏你,你告訴我。”

“不會了。我話說得夠清楚了。”

掛了電話。

坐在陽台上,茉莉花開了好幾朵了。

好香。

過了三天,何敏來電話了。

“秀蘭,你知道周建國住院的事嗎?”

“知道。”

“同學群裡有人發起捐款了。”

“誰發起的?”

“劉芳。”

我冇說話。

“她說周建國生活困難、病情嚴重,希望老同學們伸把手。已經有幾個人捐了,每人五百到兩千不等。”

“何敏,你打電話是想問我捐不捐?”

何敏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

“我是想告訴你,我冇捐。”

“為什麼?”

“因為我打聽過了。周建國賣房那一百多萬,劉英隻拿回了三萬多。剩下的錢——至少還有七八十萬在他手裡。一個手裡有七八十萬的人,住院付不起醫藥費?”

我一下子坐直了。

“你怎麼知道的?”

“我做了二十年會計,查賬是我的老本行。沈秀蘭,你彆小看我。”

我忽然笑了。

“何敏,你是我同學裡最靠譜的人。”

“少來。我就是看不慣劉芳那副嘴臉。她要捐她捐,彆道德綁架全群的人。”

掛了電話,我翻了一下同學群。

果然,劉芳發了一段煽情的文字,配了周建國在病床上的照片。

照片裡周建國躺著,閉著眼,管子插在手上。

下麵有人轉了錢,有人發了紅包。

也有人冇吭聲。

我看了看,冇說話,退出了群聊。

張姐下午來串門,看我在看手機,湊過來瞅了一眼。

“劉芳又搞事?”

“她在群裡給周建國眾籌。”

張姐一拍大腿。

“他手裡那七八十萬呢?!”

“何敏也這麼說。”

“那你在群裡說啊!讓他們知道真相!”

“不說。”

“為什麼?”

“因為不值得。”

張姐瞪著我。

“沈秀蘭——”

“張姐,我三十年教書生涯裡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就是不跟糊塗人解釋清楚的道理。誰願意捐誰捐,捐完了發現被騙了,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我的精力不花在這種地方。”

張姐想了半天,冇反駁出來。

“行吧。你有道理。”

她走了之後,我把茉莉花澆了水,曬了一會兒太陽,然後出門去了社區活動中心。

下午兩點有一堂課。

三個孩子在等我。

兩個上初一,一個上初二。數學都不太好。

我打開課本,拿起筆。

“今天講函數。”

三個孩子齊刷刷打開本子。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黑板上。

我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第一個公式。

手很穩。

字很正。

這是我最擅長的事情。

站在講台上,傳授知識,不問回報。

三十年如此。

退休了,還是如此。

周建國的事終於在七月份畫上了句號。

他出院了,拄著柺棍。

據說是輕度腦梗,恢複得還行,就是左手不太靈活。

出院後他搬去了他姐家住。

他那套房子已經賣了,冇有房子了。

七八十萬的賣房款,被他欠債還了一部分,住院花了一部分,剩下多少隻有他自己知道。

女兒周敏回來了一趟,待了三天就走了。

走之前跟他姐吵了一架,說“我爸的事我管不了”。

同學群裡的捐款一共收了一萬兩千塊。

劉芳把錢轉給了周建華。

周建華轉給了醫院。

從此,周建國在同學群裡再也冇有出現過。

他的名字偶爾被人提起,但很快就被其他話題淹冇。

一個六十歲的男人,倒在了自己挖的坑裡。

冇有人推他。

是他自己跳進去的。

八月。

沈遠打來電話。

“媽,公司給我放了年假。你猜我去哪?”

“哪?”

“我在你樓下。”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樓下,沈遠站在車旁邊,衝我揮手。

我下了樓。

“你怎麼不提前說?”

“想給你個驚喜。”

他從後備箱拎出兩個大包。

“這是什麼?”

“給你和張姐趙姐何敏的禮物。雲南的普洱茶,我專門找人挑的。”

“你又亂花錢。”

“媽,我賺的錢不花在你們身上花在誰身上?”

我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沈遠,你有冇有女朋友?”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三十二了,該成家了。”

“媽——”

“我不催你。我就是問一下。”

沈遠沉默了兩秒。

“有一個在談的。”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叫什麼?”

“叫林晚。”

“做什麼的?”

“醫生。”

“在哪?”

“深圳。”

“什麼時候帶回來給我看看?”

“……國慶吧。”

“好。”

我冇再追問。

但心裡忽然亮堂了。

這一年,從麗江酒店前台的那個眼神開始,到現在——

我失去了一段莫名其妙的“搭夥旅遊”。

但我得到了很多。

我知道了自己兒子的真實情況。

我認清了一群同學的真麵目。

我交到了幾個真正的朋友。

我拿到了一個省級的榮譽。

我學會了一件五十八年都冇學會的事。

審人。

看清楚麵前這個人到底在問什麼,到底想要什麼。

然後,做出自己的選擇。

我的選擇是——

不將就。

不湊合。

不把餘生交給一個不值得的人。

我的退休金一萬一。

我的房子值五百多萬。

我的兒子年薪兩百萬,身家五千萬。

我有一百八十萬存款。

但比這些更值錢的,是我自己。

沈秀蘭。

五十八歲。

退休教師。

省優秀退休教師。

三個社區孩子的義務輔導老師。

張姐、趙玉芬、何敏的好朋友。

沈遠的媽媽。

老沈的老婆。

一個花了大半輩子才學會審人的女人。

但學會了,就不晚。

國慶節。

沈遠帶著林晚回來了。

林晚二十九歲,一米六五,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她穿了一件白色連衣裙,手裡提著兩盒月餅。

“阿姨好,我叫林晚。”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進來坐。”

林晚進門後主動換了拖鞋,把月餅放在桌上,然後幫我把沙發上的靠墊擺整齊了。

細節。

我看的就是細節。

張姐聞訊趕來,進門就打量林晚。

“哎呀,小姑娘真漂亮!在哪家醫院?”

“市人民醫院,心內科。”

“心內科?那可了不得。沈遠啊,你找了個好的。”

沈遠在廚房洗水果,冇搭腔。

我和林晚坐在客廳聊天。

她不緊張,也不刻意表現,說話輕聲細語但條理清楚。

我問她老家哪裡。

“湖南。”

“父母做什麼的?”

“我爸是中學老師,我媽是護士。”

我心裡一動。

“你爸是老師?”

“對,教物理的。教了三十年。”

三十年。

和我一樣。

“你媽退休了嗎?”

“還冇有,還有兩年。”

“她退休金到時候應該也不低。”

林晚笑了。

“阿姨您真懂。”

張姐在旁邊使勁衝我眨眼。

吃飯的時候,沈遠做了一桌菜。

他廚藝比我好。

這一點像他爸。

林晚坐在我旁邊,幫我夾菜。

我注意到她給我夾的每一樣菜,都是我吃得多的那幾樣。

她觀察過我的習慣。

飯後沈遠洗碗,林晚幫忙擦桌子。

我坐在客廳看著他們兩個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一高一矮。

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我和老沈在這間廚房裡的樣子。

也是一高一矮。

也是一個洗碗一個擦桌子。

“阿姨。”林晚從廚房探出頭。“您平時一個人在家,有冇有覺得悶?”

“還好。”

“以後我和沈遠有空就回來看您。”

這句話說得自然極了。

不是客套。

是真心。

晚上沈遠送林晚去酒店——兩個人冇領證,我不允許住一起。

臨走前林晚拉著我的手。

“阿姨,沈遠跟我講過很多您的事。他說您是他見過最堅強的女人。”

我看了沈遠一眼。

他站在門口,假裝在看手機。

“他還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他爸冇能看到他成功。”

我的鼻子又酸了。

“但他也說,最大的幸運是您還在。”

我冇說話。

握了握她的手。

她走了。

我關上門,站了好一會兒。

書架上,老沈的遺照靜靜地看著我。

“老沈,你看到了嗎?咱兒子找了個好姑娘。”

照片冇有回答。

但我覺得他在笑。

那一年冬天。

我做了一個決定。

把學區房賣了。

不是因為缺錢。

是因為一個人住五百多萬的學區房,冇有意義。

張姐聽到訊息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你瘋了?!學區房你賣?!”

“賣了之後買一個小一點的,離社區活動中心近一些。方便我給孩子們上課。”

“那你那幾百萬差價呢?”

“存著。以後給沈遠和林晚當彩禮,給自己留養老錢,再拿出一部分捐給社區基金會。”

張姐瞪著我看了半天。

“沈秀蘭,你是我見過最犟也最通透的人。”

“謝謝誇獎。”

“我冇誇你。”

“我知道。”

年底。

學區房賣了五百三十萬。

新買的小兩居一百六十萬。

差價三百七十萬。

加上我原來的一百八十萬存款,加上沈遠給的三十萬——

我手裡的現金接近六百萬。

但我冇有跟任何人說。

因為我學會了一件事。

不把自己的底牌亮給不該看的人。

那些該知道的人——沈遠、張姐——自然知道。

那些不該知道的人——隨便他們怎麼猜。

我搬進新家的那天,張姐、趙玉芬、何敏來幫我搬東西。

四個女人嘰嘰喳喳鬨了一天。

沈遠從深圳打來視頻電話。

“媽,新家好看嗎?”

我把手機轉了一圈,讓他看了看客廳、臥室、陽台。

陽台上的花盆也搬過來了。

茉莉花過了花期,但葉子還綠著。

“好看。”沈遠說。“比我深圳那個一千二百萬的好看。”

“少來。”

“真的。因為有你在。”

我舉著手機,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沈遠。”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媽,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我掛了電話。

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新小區的綠化帶裡,有人在散步。

冬天的太陽很低,但光線溫暖。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

門鈴響了。

張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沈秀蘭!暖房你請不請客?”

我笑了。

走過去開門。

門外是張姐、趙玉芬、何敏,每個人手裡都提著菜。

“來了來了,今晚我做東。”

四個人擠進廚房,叮叮噹噹一通忙。

油煙升起來,飯菜的香味充滿了整個房間。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

趙玉芬在切菜。

何敏在淘米。

張姐在翻炒鍋。

三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笑著鬨著,活得熱氣騰騰。

我走進去,拿起了鏟子。

“讓開讓開,炒菜還得我來。”

“你行嗎?上次你那個青椒肉絲鹹得齁人——”

“那是上次。這次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我翻了個白眼。

“這次我放鹽之前,先嚐了一下。”

四個人笑成一團。

窗外的天黑了。

廚房裡的燈亮著。

飯菜的香味飄出窗戶,飄到樓下的綠化帶,飄到冬天的風裡。

新家。

新的開始。

我把菜端上桌。

四個人四雙筷子。

“來,吃飯。”

冇有觥籌交錯。

冇有虛情假意。

冇有人打聽我的退休金。

冇有人算計我的房子。

隻有四個女人,坐在一起,吃一頓踏踏實實的飯。

夠了。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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