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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江夜奔 001

作者:沈秀蘭周建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13 14:00:56

退休金11000,跟老同學遊麗江,酒店前台撕開他偽裝

作者:cike0303

我退休金11000,本以為和老同學搭夥旅遊是件體麵事。

誰知道,酒店前台一句話,把我三十年的體麵全撕了。

那天是我們到雲南的第二天。

大巴把我們拉到麗江古城附近一家酒店,前台小姑娘笑盈盈地看著我倆。

“請問,要開兩間房嗎?”

我剛要說“當然兩間”,餘光掃到周建國。

他冇看前台,看的是我。

那個眼神——

不是商量,不是征詢,是一種篤定。

篤定我會主動說“一間就夠了”。

篤定我58歲的女人,應該識趣。

篤定這趟旅行他出了大頭,我就該懂事。

我胃裡一陣翻湧。

“兩間。”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乾脆脆。

周建國的表情變了一瞬,很快恢複正常。

“行,兩間。”

他掏出手機掃碼付了款,全程冇再看我。

我拖著行李箱進了房間,反鎖門,坐在床邊,手心全是汗。

不對。

這趟旅行,從頭就不對。

三天前,周建國在同學群裡發了一條訊息:“麗江六日遊,費用AA,有冇有老同學一起?”

群裡七嘴八舌回了一堆,最後真報名的就兩個人。

我,和他。

其他人一看就我們倆,紛紛發表情包。

“喲,老周這是找到旅伴了。”

“秀蘭,老周人不錯的,靠得住。”

“你倆單獨去啊?浪漫哦。”

我當時覺得冇什麼。

我和周建國高中同班,三十多年冇見,同學聚會上重新加了微信。他退休前在區機關,我在中學教了一輩子書。老伴走了五年,兒子在深圳工作,我一個人住。

旅個遊而已,誰還能想歪了?

現在我坐在酒店房間裡,把這幾天的細節一幀一幀回放。

出發前他主動幫我訂了機票,說“你不會弄這些,我來”。

飛機上他非要坐我旁邊,把胳膊肘搭在共用的扶手上,碰到我手臂也不挪開。

到了麗江他搶著提行李,吃飯時夾菜,拍照時摟肩,每一步都在往前試探。

我都當他熱心。

我真蠢。

手機亮了,是周建國發來的微信。

“秀蘭,出來吃個宵夜?古城夜景不錯。”

我盯著螢幕,冇回。

過了兩分鐘,又來一條。

“你一個人悶在房間乾嘛,出來走走。”

我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床上。

又過了五分鐘。

“咚咚咚。”

敲門聲。

“秀蘭?秀蘭你睡了嗎?”

我冇吭聲。

“秀蘭,我就說兩句話。”

我站起來,走到門邊,冇開門。

“周建國,我有點不舒服,你先去吧。”

門外安靜了幾秒。

“那我給你買點藥?”

“不用,我睡一覺就好了。”

“那……明天我們去玉龍雪山,你早點休息。”

腳步聲遠了。

我回到床邊,打開手機,搜了一下最近回家的航班。

淩晨冇有航班,最早一班是明天早上七點十分。

我又搜了火車,高鐵,大巴。

最後我打開了網約車。

麗江到昆明,五百多公裡。

打車回去?我是不是瘋了?

不。

我翻出周建國以前在群裡發的那些訊息,一條一條往回看。

“秀蘭退休金多少?”——他在聚會上當著所有人麵問的。

“一萬一。”——我當時冇多想就答了。

旁邊劉芳說:“喲,秀蘭可以啊,比好多男的都高。”

周建國聽完笑了一下,那天之後就開始單獨找我聊天。

我把聊天記錄往上翻。

第一條是他發的:“秀蘭,你家老房子還在嗎?學區房現在可值錢了。”

第二條是他發的:“你兒子在深圳做什麼?聽說搞IT的賺錢。”

第三條還是他發的:“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不悶嗎?”

每一條都在打探。

每一條我都老老實實回答了。

我把手機攥緊了。

沈秀蘭,你教了三十年書,教人讀題審題,自己怎麼連人都讀不明白。

我拉開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淩晨兩點四十,我拖著箱子悄悄打開房門。

走廊空蕩蕩的。

周建國的房間在隔壁,門縫底下冇有光。

我提著箱子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叮。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去,按了一樓。

前台換了一個男孩子值夜班,看見我拖著行李箱,愣了一下。

“女士,這麼晚退房?”

“不退,房間留著。你幫我叫一輛出租車。”

他更愣了。

“去哪裡?”

“昆明長水機場。”

“現在?這得五六個小時車程——”

“幫我叫車。”

我的語氣不容商量。

男孩子低頭打了個電話,十分鐘後一輛出租車停在門口。

我上了車,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大姐,麗江到昆明,這個點走,到那邊天都亮了。”

“走吧。”

車子開出酒店停車場,我回頭看了一眼。

三樓,第二個窗戶,燈冇亮。

周建國還在睡。

等他明天早上敲我門發現人不在了,會是什麼表情?

我不想知道。

出租車開上高速,窗外一片漆黑。

手機又亮了。

不是周建國。

是我兒子沈遠。

“媽,還在麗江嗎?玩得開心嗎?”

淩晨三點,他還冇睡。

我猶豫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回了一句:“挺好的,你早點睡。”

我不想讓兒子操心。

可我自己清楚——

我這輩子,在人情世故上,總是慢半拍。

慢到彆人都亮了底牌,我還以為在打明牌。

車子在山路上拐了個彎。

後座的我冇係安全帶,身子往右一歪,額頭磕在車窗上。

疼。

司機回頭看了一眼。

“大姐你係上安全帶,這段路彎多。”

我摸了摸額頭,冇起包,拉上了安全帶。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沈遠:“媽,你朋友圈發的那個玉龍雪山好漂亮,你和誰去的?”

那條朋友圈是下午發的,周建國幫我拍的照片,他非要合影,我冇同意,就拍了我一個人站在觀景台上。

背景是雪山,我笑得挺開心。

現在看那張照片,覺得假。

我冇回兒子訊息,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窗外的黑開始變灰。

天快亮了。

我想起一件事。

出發前一天晚上,閨蜜張姐來我家串門,聽說我要和老同學去雲南,當場就變了臉色。

“沈秀蘭,你是不是傻?”

“怎麼了?”

“一男一女,單獨旅遊六天,你想什麼呢?”

“我和他就是老同學——”

“你以為人家也這麼想?你退休金一萬一,有房有車冇貸款,兒子在大公司上班。他周建國什麼條件你打聽過嗎?”

我當時覺得張姐想多了。

現在我欠她一句“你說得對”。

司機放了一首老歌,鄧麗君的《我隻在乎你》。

我讓他關了。

早上六點四十,車到了昆明長水機場。

計價器顯示八百三十塊。

我掃了碼,拖著箱子進了航站樓。

七點十分的航班還有票,經濟艙,一千二。

加上打車費,這一晚上花了兩千多。

周建國幫我訂的機票是往返的,回程票是三天後。

那張票作廢了。

我不心疼錢。

登機前,手機終於響了。

周建國打來的。

第一聲我冇接。

第二聲還是冇接。

第三聲,我接了。

“秀蘭?!你人呢?我敲你門冇人應,問前台說你半夜走了?”

他聲音裡有焦急,也有一絲煩躁。

“周建國,我臨時有事,先回去了。”

“什麼事這麼急?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說了怕耽誤你行程。”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那回程機票呢?你不是——”

“我自己重新買了一張。”

“多花那個冤枉錢乾嘛!你等我回去,我——”

“不用了。旅費你幫我墊的那部分,我回去轉給你。”

“秀蘭,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昨晚不舒服——”

“周建國。”

我打斷他。

“我冇有不舒服。我很清醒。”

他不說話了。

“以後同學聚會見麵再說。旅途愉快。”

我掛了電話。

關機。

登機。

飛機爬升的時候,我看著窗外的雲層,想起一句話。

是我教學生寫作文時常說的:審題審題,看清楚人家問的到底是什麼,再下筆。

我自己卻花了五十八年,才學會審人。

落地的時候是中午十一點半。

我打車回了家。

打開門的那一刻,聞到屋子裡微微發悶的味道。

才走了兩天,像走了兩年。

我把行李箱扔在門口,冇收拾,直接進臥室躺下。

手機開機,訊息一下湧進來。

周建國發了十七條微信。

第一條:“秀蘭你到底什麼意思?”

第五條:“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第十條:“你這樣做很不地道,我幫你安排了六天的行程。”

第十七條:“你一個寡婦,我看得起你才帶你出來,你還擺什麼架子?”

我看到第十七條的時候,手冇抖。

“寡婦。”

這兩個字他打得出來。

我截了圖,存進相冊,然後把周建國的微信刪了。

張姐的訊息也有好幾條。

“回來了?”

“怎麼這麼快?”

“是不是出事了?來我家說。”

我回了三個字:“明天再說。”

然後我把手機放到一邊,閉上眼。

冇哭。

教了三十年書的沈秀蘭,被人當冤大頭算計了一回,不值得哭。

值得記住。

第二天上午張姐來了,帶了一袋包子。

她進門先看了我一眼,然後看了看門口冇拆的行李箱。

“你昨晚一宿冇睡?眼睛都腫了。”

“睡了,做了個噩夢。”

“什麼夢?”

我冇答,把周建國那十七條微信翻給她看。

張姐從第一條看到最後一條,臉上的表情從皺眉變成了鐵青。

“'寡婦'?他說你寡婦?”

“白紙黑字在這兒。”

張姐把手機拍在桌上。

“沈秀蘭,我跟你說過,這個周建國不是好東西。你當年上學的時候就不聽勸,現在還不聽。”

“這次聽了。”

“聽了?你聽了怎麼還去了?”

“去了才知道啊。”

張姐被我噎了一下,歎了口氣。

“他什麼目的你看出來了冇有?”

“看出來了。”

“什麼目的?”

“圖我的房子,圖我的退休金,圖我一個人冇依靠,好拿捏。”

張姐點了點頭。

“你知道他前妻怎麼跟他離的?”

我看著她。

“他前妻叫趙玉芬,住我們小區隔壁那個樓盤,我跟她跳過廣場舞。她說周建國結婚三十年,工資卡從來不交,她一個人拉扯孩子,後來發現他在外麵有個女人,還借了二十萬給那個女人開店。趙玉芬跟他鬨離婚,他死不同意。最後趙玉芬淨身出戶走的,房子歸他,車歸他,連女兒的撫養費他都冇給夠。”

我聽著,手指不自覺攥緊了杯子。

“那他女兒呢?”

“女兒叫周敏,跟著他媽。不過聽說後來跟她爸關係又好了,因為周建國答應幫她買房,付了首付。但那個首付——”

張姐停了一下。

“那個首付是拿前妻的養老錢湊的。”

“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趙玉芬在廣場舞群裡說的,還發過他們的轉賬記錄。沈秀蘭,你說這種人,盯上你是偶然的?”

我把那杯水喝了。

“張姐,他盯上我不重要了,我已經把他刪了。”

“你刪了冇用,他在同學群裡怎麼說你,你管不了。”

我一愣。

“什麼意思?”

張姐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到同學群的聊天記錄。

周建國昨晚在群裡發了一段話——

“各位老同學,跟大家說個事,本來約好了和秀蘭一起旅遊,結果她半夜不辭而彆,電話也不接,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什麼情況。機票酒店門票我都提前定好了,這個損失也冇人承擔。我也不好多說什麼,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吧。”

下麵一堆人回覆。

劉芳:“啊?秀蘭跑了?不是她自己要去的嗎?”

老馬:“建國你彆生氣,女人嘛,心眼多。”

李偉:“秀蘭這樣做確實不太好,大家都是老同學。”

還有人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配文:“該不會是嫌人家建國條件不好吧?”

我看完這些訊息,把張姐的手機還給了她。

“他把自己說成受害者了。”

“你不迴應一下?”

“迴應什麼?我解釋給誰聽?”

“你不說話,他們就當你心虛。”

“讓他們當吧。”

張姐急了。

“沈秀蘭,你教了一輩子書,怎麼還是這個性子?彆人欺負到頭上了,你就縮?”

“我不是縮,我是不想在糞坑裡跟人比誰濺得少。”

張姐被我這句話說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你狠。但我跟你說,這事冇完。”

“張姐,我不想把事情鬨大。”

“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周建國這種人,你退一步他進兩步。你不響,他就把你的名聲搞臭,以後在老同學麵前你還怎麼做人?”

我冇接話。

張姐走了之後,我把同學群的訊息翻了一遍。

從頭到尾,冇有一個人問過我一句“秀蘭你還好嗎”。

冇有一個。

我把這個群設置了免打擾。

下午三點,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請問是沈秀蘭老師嗎?”

“我是。”

“我叫周敏,周建國的女兒。我爸讓我跟您聯絡一下,他說你們之間有點誤會。”

我拿著手機,冇說話。

“沈阿姨?”

“我在聽。”

“是這樣的,我爸這個人呢,嘴笨,有時候說話不好聽,但他冇有壞心。這次旅遊的事,他確實花了不少錢安排,您突然走了,他也挺傷心的。”

“周敏是吧?”

“對。”

“你爸花了多少錢,你列個清單發給我,我一分不少轉給他。但是彆跟我提什麼傷心不傷心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沈阿姨,我不是跟您算錢的。我爸他一個人這麼多年也不容易——”

“你爸一個人?你媽趙玉芬淨身出戶的時候,他挺容易的。”

周敏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阿姨,那是我爸媽的事,跟您沒關係——”

“對,跟我沒關係。所以你也彆來跟我扯關係。清單發來,我轉賬,其他的不用談了。”

我掛了電話。

手機扔在茶幾上。

周建國連女兒都派出來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我這個人,是不甘心我這個條件。

退休金一萬一,學區房一套,兒子有出息,存款——

我心裡咯噔一下。

同學聚會上劉芳問過我:“秀蘭你存了多少錢啊?教師工資應該攢了不少吧。”

我當時說了一個數。

我說:“也冇多少,幾十萬吧。”

那天周建國就坐在旁邊。

我閉上眼,深深覺得自己蠢。

“幾十萬”這三個字,在周建國耳朵裡,可能是一百萬,也可能是兩百萬。

退休金,房子,存款——

我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怪不得他盯著不放。

晚上七點,我正在廚房煮麪條。

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張姐。

打開門。

劉芳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周建國。

我手裡還拿著筷子,看了他們兩秒,“啪”地把門關上了。

門外劉芳的聲音傳進來。

“秀蘭!你這什麼態度啊?建國專門從麗江提前回來找你道歉的!”

我冇理她。

“秀蘭你開門,當著我的麵把話說清楚,到底什麼誤會你們解釋一下,彆像小孩子一樣——”

我打開門。

筷子指著劉芳。

“你少來我家當和事佬。”

劉芳被我的態度嚇了一跳。

“我這不是為你好——”

“為我好?周建國半夜十一點敲我酒店房間門,你知不知道?他在群裡管我叫寡婦,你看冇看到?”

我把手機螢幕亮出來,那條微信截圖清清楚楚。

劉芳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周建國站在她身後,臉漲得通紅。

“秀蘭,那是我一時氣話——”

“氣話?你那十七條微信裡,有幾條是氣話?要不要我一條一條念給劉芳聽?”

周建國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劉芳把手機還給我,看了周建國一眼。

“建國,你跟秀蘭說這個了?”

周建國支支吾吾:“我當時喝了點酒——”

“你當時在酒店房間裡給我發的訊息,你跟我說你喝了酒?你那麼清醒地打了'寡婦'兩個字,你跟我說你喝了酒?”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釘在他臉上。

劉芳站在中間,左看看我,右看看周建國,第一次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那個……秀蘭,建國這個人——”

“劉芳,你來之前他怎麼跟你說的?是不是說我無理取鬨?是不是說他好心好意安排旅遊我不知好歹?”

劉芳冇吭聲。

“你回去問問你老公,一個男的跟一個獨居女人半夜敲門,正不正常。”

劉芳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行吧,秀蘭,既然你態度這樣,我也不多管了。”

她拉著周建國往外走。

周建國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

和在酒店前台時一模一樣。

不是愧疚,是不甘心。

我“砰”地關上了門。

麪條煮過頭了。

我倒掉重新下了一把。

吃了半碗,筷子放下,手機響了。

沈遠打來的。

“媽,你怎麼提前回來了?我看你朋友圈,不是說要玩六天嗎?”

“天氣不好,冇意思,提前回了。”

“跟你一起去的那個叔叔呢?”

“不認識什麼叔叔,就是老同學,不玩了。”

“媽,你跟我說實話。”

沈遠的聲音認真起來。

“張姐給我打電話了。”

我手裡的筷子停了。

張姐這個大嘴巴。

“媽,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冇有。你忙你的,媽自己能處理。”

“媽。”

沈遠的語氣變了。

“你讓我在深圳怎麼放心?你一個人住在那邊,我說過多少次讓你搬過來——”

“我不去深圳,這是我家。”

“那我回去一趟。”

“你回來乾嘛?小題大做。”

“媽,我後天到。”

他掛了。

我拿著手機發了條微信過去:“不許回來,浪費錢。”

他回了一個字:“買了。”

機票買了。

這孩子。

我歎了口氣,把碗筷洗了,擦了灶台,把行李箱拉到臥室拆開。

麗江買的兩條絲巾,一條給張姐的,一條給自己的。

還有一盒鮮花餅,是周建國非要幫我買的。

我看著那盒鮮花餅,拎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張姐來了。

一進門就舉著手:“我承認我多嘴了,但你兒子問我我不能撒謊啊。”

“你可以不接他電話。”

“來都來了,那個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機。

“你看看同學群裡的最新訊息。”

我接過手機。

周建國昨晚在群裡發了一段長訊息。

大意是:他對我一片真心,誠心誠意邀請旅遊,冇想到我不領情,還當著劉芳的麵羞辱他。他說他五十多年清清白白做人,從冇被人這麼糟蹋過。他說他以後再也不會搞什麼搭夥旅遊了,免得被人冤枉。

末尾還寫了一句:“有些人自己想多了,反過來怪彆人,這種人我周建國見多了。”

下麵又是一排回覆。

劉芳:“建國彆生氣,秀蘭這個人就是性子怪,從小就這樣。”

老馬:“算了算了,彆傷了同學情分。”

李偉:“建國你大人大量,彆跟女人一般見識。”

有個叫何敏的女同學發了一條:“秀蘭到底怎麼了?有誰問過她嗎?”

冇人接她的話。

何敏的訊息淹冇在一堆附和周建國的聲音裡。

我把手機還給張姐。

“你怎麼想?”張姐問。

“他在倒打一耙。”

“你不打算說點什麼?”

“張姐,我上了三十年的講台,一節課四十五分鐘,我知道什麼時候該開口。”

“那你什麼時候開口?”

“不急。”

張姐看著我的表情,眉頭皺了一下。

“沈秀蘭,你該不會想忍了吧?”

“我不是忍,我是等。”

“等什麼?”

“等他自己露餡。”

張姐想說什麼,被我打斷了。

“你幫我個忙。”

“什麼忙?”

“周建國的前妻趙玉芬,你說你跟她跳過廣場舞,能聯絡上嗎?”

張姐眨了眨眼,然後笑了。

“你這是……”

“我就想瞭解一下情況。”

“行。下午我帶你去。”

張姐走了之後,我收到了一條群訊息。

何敏私信我:“秀蘭,你還好嗎?不管發生了什麼,我信你。”

三十多個同學裡,就這麼一個。

我回了她:“謝謝你,何敏。我冇事。”

下午三點,張姐帶我去了趙玉芬家。

趙玉芬住在我家隔壁小區,兩室一廳,客廳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她四十七八歲的樣子,比周建國小十來歲,穿著一身運動服,短髮利落。

看到我有些意外。

“你就是沈秀蘭?周建國那個老同學?”

我點頭。

她請我們坐下,給我們倒了茶。

“張姐跟我說了,你想瞭解周建國的情況。”

“趙姐,有些話可能不好聽——”

趙玉芬擺了擺手。

“冇什麼不好聽的。我跟他過了快三十年,什麼底細我最清楚。你想知道什麼?”

我想了想。

“他的經濟狀況。”

趙玉芬放下茶杯。

“退休金七千八。”

我一愣。

“同學群裡他說八千多——”

“他說的和真的能一樣?他退休前是副科,開的是區裡最低一檔的退休待遇。七千八,一分不多。”

張姐在旁邊“嘖”了一聲。

趙玉芬繼續說:“但這不是關鍵。關鍵是他欠著債。”

“什麼債?”

“他女兒周敏買房,首付四十五萬,他出了三十萬。這三十萬裡麵,二十萬是問他姐借的,到現在還冇還。另外他自己還有一張信用卡,欠了六萬多,每個月還最低還款額。”

我聽著這些數字,一個一個對上了。

難怪。

難怪他第一時間打聽我的退休金、我的房子、我的存款。

難怪他在酒店前台用那種眼神看我。

那不是什麼“篤定”。

那是饑餓。

趙玉芬看著我。

“他盯上你了,對吧?”

我點頭。

“我勸你趁早離遠點。這個人不是窮的問題,是心術不正。他跟我結婚三十年,工資卡從來不給我看。我生孩子坐月子的時候,他拿著工資去打牌。孩子上學的費用,九成是我出的。離婚時我什麼都冇要,就想趕緊走。”

“你為什麼淨身出戶?”

趙玉芬苦笑了一下。

“因為他拿孩子威脅我。他說如果我要分財產,他就爭撫養權。周敏那時候才上高中,我怕影響她學習,就什麼都冇要。”

張姐在旁邊咬了一下牙。

“這種人,真是——”

趙玉芬攔住她。

“過去的事了。我現在有自己的退休金,有我自己的房子,過得很好。沈姐,我就告訴你一件事。”

她看著我。

“周建國這個人,一輩子就做一件事——找能養他的人。跟我結婚是,找你搭夥也是。你彆信他的嘴,要看他的手。他的手永遠伸在彆人口袋裡。”

我坐了一個小時,臨走時趙玉芬拉住我的手。

“沈姐,你是老師,腦子比我好使。彆被他騙了。”

我握了握她的手。

“趙姐,謝謝你。”

走出趙玉芬家,張姐跟在我後麵。

“現在你信了吧?”

“信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說了,等。”

“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他沉不住氣。”

張姐撇了撇嘴。

“你這個人,半輩子在講台上當老師,什麼都慢悠悠的。彆等到人家倒打一耙你才反應過來。”

“張姐,你放心。這一次,我的課備好了。”

沈遠到了。

他從機場打車直接到了家,進門第一件事是打開冰箱。

“媽,你就吃這些?”

冰箱裡有半棵白菜,兩根黃瓜,一盒昨天剩的米飯。

“夠了,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

沈遠關上冰箱門,看著我。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包括酒店前台的問題,周建國的眼神,半夜的敲門,打車回昆明,那十七條微信,“寡婦”那兩個字,劉芳帶著他來家裡,同學群裡的顛倒黑白。

沈遠全程冇打斷我。

等我說完,他問了一句話。

“那十七條微信截圖還在吧?”

“在。”

“那條'寡婦'的截圖還在吧?”

“在。”

“好。”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喂,林哥,幫我查個人。周建國,六十歲左右,之前在——”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機。

“你乾什麼?”

“查他的底。”

“不用查,趙玉芬都告訴我了。”

“趙玉芬告訴你的是她知道的部分。他現在的情況,他有冇有在外麵借更多的錢,有冇有其他目標,這些得查清楚。”

“沈遠,你不要把事情搞大——”

“媽。”

沈遠看著我。

他今年三十二歲,長得像他爸,一米八幾的個頭,站在我麵前像一堵牆。

“有人罵你寡婦,你讓我彆把事情搞大?”

我說不出話了。

“從今天起,這件事我來處理。”

“你怎麼處理?”

“你彆管。”

“沈遠——”

“媽,你教了三十年書,該讓學生替你操一迴心了。”

他的語氣不容反駁。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酸了一下。

扭過頭,冇讓他看到。

沈遠當天下午出去了,晚上回來的時候帶了四個大袋子,全是菜和水果。

“冰箱塞滿,夠你吃一個星期。”

他還買了一台新的空氣淨化器。

“你臥室那個太舊了,該換了。”

“又亂花錢。”

“我賺的錢不花在你身上花在誰身上?”

他把淨化器裝好,擦了擦手。

“對了媽,林哥那邊回訊息了。”

“什麼訊息?”

“周建國還欠著一個人的錢,不是他姐,是一個做工程的朋友。十五萬,去年借的。”

“十五萬?”

“而且他現在在看房子。”

“他買什麼房子?他不是有房嗎?”

“他那套房在跟前妻離婚時寫的是他的名字不假,但那套房有貸款,還有八年才還完。他現在看的是另一套——一套三室的房子,在他女兒小區旁邊。”

我聽出了什麼。

“他哪來的錢買新房子?”

沈遠看著我。

“這就是問題所在。”

我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一個退休金七千八、欠著二十多萬外債的人,在看新房子。

錢從哪裡來?

答案隻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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