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離魂照雪 > 第30章 夜令

離魂照雪 第30章 夜令

作者:圓圓湯sifu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27 07:30:03

第30章 夜令天色還沒有全黑,北溟城已經像入了夜。

東市與馬市相接的幾處街口都落了柵。搶鹽的人已經被鎖走,關上的糧鋪也在城防營看守下重新開門。百姓依舊可以買鹽買糧,隻是每家門前都站著甲士,買多少、賣多少,由街正帶人在旁記著。街麵沒有再衝起來,“王府藏著北女”的話卻已經散進了巷子。人群能分開,話不能一張張堵回嘴裡。

王府前街仍舊空著。百步以外設了兩道哨,進出的軍令、急報和官差各走一門,誰也不許在府門前停。門軍已經換過一班,府牆內的明樁暗樁都沒有亂。

天色一暗,牆頭火盆依次點了起來。從東角樓到西箭樓,一盆接一盆,不多一處,也不少一處。馬門早已落閂,運送公文的小角門隻開半扇,每進一人,門房便在木牌上添一道墨線。王府不像京裡的宅院,前堂之後還有內牆,內牆兩側是箭道和舊庫。平日那些華貴的雕梁、金漆與石階能遮住幾分兵氣,到了夜裡,鐵門、垛口和巡更的甲士便全露了出來。

前堂裡的燈提前點了起來。

燈火照在盔甲上發冷,照在紙上發黃。薛公公換了一盞茶,茶已經不冒熱氣,他仍端在手裡。蕭重山沒有坐回上首,隻把一隻腳踩在翻倒後扶起的矮案邊,刀擱在膝上。顧懷章站在案旁,一頁一頁整理方纔弄亂的捲紙,理到哪一頁,便把哪一頁壓平。

三名北使仍留在堂中。斷臂死使靠著門柱,傷處的麻布已經被血浸透一半。灰白皮袍人站在他身旁,不時用兩指去探頸邊的脈。喊過“叔父”的年輕死使被綁在西柱下,額上裹了傷布,嘴裡堵著布團,右腕那截白麻線從繩下露出一點紅色。

前堂裡,布兔被重新擺好。

它肚腹開著,舊棉堆在旁邊,藍耳朵歪在一側。王府女使拿針線替它粗粗合上,手很穩,眼睛卻紅。

那針線不是阿螢要的藍線,是王府針線房裡隨手取來的灰線。灰線穿過舊布時,布兔的身子一下一下輕輕動,像還在忍著疼。女使縫到最後,把線頭藏進舊棉裡,又用指腹抹平,動作很輕,輕得不像在縫物證,倒像在替自家孩子補衣裳。

阿螢仍在東側門內,挨著陳長庚站著。她已經在這裡站了太久,兩條腿有些酸,便把身子輕輕靠在父親沒有受傷的那一側。她的眼睛一直跟著那隻布兔,看女使把散落的舊棉一點點塞回去,又看灰線穿過肚腹。

女使打好最後一個結,用指甲把線頭壓進舊布裡。阿螢接過兔子,先摸了摸那隻藍耳朵,又摸了摸肚腹新縫的灰線。她沒有哭,也沒有問裡麵為什麼是空的,隻把兔子重新抱進懷裡。

陳長庚低頭看了她一眼,手仍搭在她肩上。

薛公公放下茶盞:“人往哪裡押,可以再議。方纔堂上說過什麼,先寫清楚。”

顧懷章看向書吏。

書吏麵前已經換過一張紙,筆尖卻還懸著。那一聲“叔父”,那一句“舊債”,堂上人人都聽見了。寫得太實,便像替北使認了親;全不寫,內廷明日隻要拿出在場人名,王府便成了當堂刪話。

顧懷章道:“寫:北使跪稱王爺為叔父,王爺當堂斥為妄認,不承親屬。”

書吏落筆。

薛公公道:“還有舊債。”

顧懷章道:“再寫:北使自稱為舊債索人,所指何事,未有實證。”

薛公公看著書吏寫完“未有實證”四字,手指才從茶盞蓋上移開。顧懷章把那頁捲紙推到書吏麵前,叫他當堂晾墨。

蕭重山用刀鞘敲了一下案邊:“話寫完了,寫人。”

薛公公道:“陳長庚與幼女交三司共押。父女不分押,不得私提,不得單獨問話。北使不得近人,內廷與王府也不得繞過三司開門。”

蕭重山道:“押到哪兒?”

“照三司的名分,自然是府衙大牢。”

蕭重山笑了:“你是怕他們死得慢?”

嚴捕頭站在堂門邊,黑著臉道:“從王府到府衙,要過三處街口、一道石橋。平日押犯,四十個人足夠;今夜若押這父女,四百個人也不能把每扇窗都堵死。”

羅街正站在府衙書吏後麵,臉色很不好看。東市、糧鋪和三處街口都要留人,府衙大牢雖然沒有失守,卻抽不出足夠的人手護送。

顧懷章道:“押王府西庫。”

薛公公擡眼:“王府的牢,也叫三司共押?”

“西庫原是軍械庫,後來才隔出兩間舊牢。它在內牆之後,隻有一道夾道可進;庫門包鐵,窗洞狹窄,外麵還有鐵條,成人過不去。從前堂轉過去不過幾十步,不必穿街。”顧懷章道,“王府守內牆,巡檢司在庫門外加一把鎖,府衙與轉運司各封一道條。開門須驗兩把鑰匙、兩道封條,少一處都不能動。”

薛公公道:“看守呢?”

“王府親兵守夾道兩頭,巡檢司留兩人守庫門,府衙與轉運司各留兩人在外記更。”顧懷章道,“內廷不得另帶人進去。府衙與轉運司各列值夜名冊,公公可從兩邊各點一人作旁驗。人由本司當堂認,王府再驗腰牌,隻能停在第二道門外,不得進庫。”

“若要問話?”

“三司同到,王府開第一道門,巡檢司開第二把鎖。父女同在,女使在場。誰也不能私問。”

薛公公用指腹慢慢抹過茶盞邊緣。

設定

繁體簡體

他看了顧懷章一眼,沒有再問王府舊牢算不算三司共押。

“旁證呢?”薛公公問。

顧懷章道:“該問的已經問過,口供也都畫了押。兩個腳夫隻見過水磨巷動刀,槐樹巷的攤主隻認得父女在他攤上吃過麵。三遍搜身都沒有涉邊舊物,也沒有人指認他們持刀、放火。腳夫與攤主照冊領回隨身物,從西角門放行。門房是王府的人,回門房候差。”

薛公公道:“今夜城中未定,此時放人,未免太早。”

“公公若還要扣,便請說清扣在哪一案、所涉何罪,書吏當堂記下。”顧懷章把方纔幾份口供推到案邊,“人證可以傳問,不能因為看見過人,便一夜之間也成了人犯。”

薛公公看了看那幾張已經畫押的口供,沒有再堅持:“既已驗清,放便放了。日後再傳,不得推諉。”

顧懷章道:“自然。”

薛公公沉默片刻:“旁驗之人,也要在更冊上簽名。”

顧懷章道:“姓名、籍貫、入衙年月一併寫。府衙與轉運司各自認人,日後出了事,各司也認自己的名字。”

鄒押司回頭,從轉運司的人裡叫出一名驗封吏。那人穿一件洗得發灰的藍棉袍,肩上搭著擋雪的舊氈,十根手指常年碰印泥,指甲邊都染著暗紅。羅街正也從府衙值夜的人中叫出一名遞更吏。那人穿褐色短衣,腰間斜掛油布文筒,帽簷壓得很低,站出來時先把懷裡的更冊往上託了一下。

兩邊的上司都認得他們,值夜簿上也各有姓名。

薛公公沒有多問,隻道:“就這兩個。”

書吏忙著挪印盒,袖口帶倒了案邊一把窄銅尺。銅尺落地,清亮地響了一聲。

薛公公身後那名年輕隨從先收右肘,左腳向前錯了半寸。灰藍棉袍的驗封吏與褐衣遞更吏也各自動了一下,動作都不大,一個像在避落地的銅尺,一個像要護住懷中的更冊。等旁人看過去時,三個人已經重新站穩。

顧懷章的目光從三雙腳上掠過。

他沒有說什麼,隻讓書吏把兩人的姓名重新唸了一遍。鄒押司與羅街正分別應了一聲“是”。

“布兔仍隨孩子。每次開門,先驗線腳。”

顧懷章看了一眼阿螢懷裡的兔子:“照先前所定,物不離人。可以。”

蕭重山聽到這裡,已經不耐煩了:“那就這麼辦。王府守路,巡檢司守門,府衙、轉運司守你們那些封條。內廷愛坐在哪兒記,就坐在哪兒記。誰敢私開一道門,先鎖了再問。”

他轉頭看向北使:“這三個留在前堂。一個也不許離府,一個也不許靠近西庫。”

灰白皮袍人道:“今夜之前,給人。”

蕭重山道:“今夜隻給他們換牢房。”

灰白皮袍人沒有再說。

年輕死使被綁在西柱下,眼睛仍盯著蕭重山。蕭重山與他對視了一瞬,目光又落到斷臂死使身上。

“叫軍醫再來一趟。”蕭重山道,“三個北使今夜都不能死在我堂上。”

親兵抱拳領命。年輕死使像是聽明白了,眼神稍稍動了一下,蕭重山已經轉開臉。

這時,外頭又送進一份急報。

顧懷章拆開看過,道:“北門坡後的騎影沒有退。四門今日的入城簿、馬市寄欄簿和城中客棧宿冊已經封齊,正在逐項對人。東市火已滅,糧鋪都開了,街上沒有再聚眾。”

蕭重山道:“城門照平日時辰關。不能早,早了百姓以為真要打仗;也不許晚,關門以後,除了軍令,誰來都不開。東市、馬市照舊留兵,別把人都抽回王府。”

顧懷章轉頭吩咐羅街正:“今夜抓的人按街坊分冊。放火的、搶糧的、跟著起鬨的,不許混押。天亮前先把各家住處核清。”

羅街正連忙應下。

書吏另取一張紙,把西庫的兩把鎖、兩道封條、四處守位和開門規矩逐條寫明。府衙、巡檢司、轉運司依次籤押,王府最後蓋印。薛公公沒有爭最後那枚印,隻在“兩司旁驗”四字下麵按了自己的小印。

顧懷章把寫好的夜令看了一遍,分成兩份。

一份送西庫佈置鎖封。

一份送前堂側門,照名冊轉父女。

另有一張短些的放行單,送往舊馬房。上麵沒有軍令,隻列著旁證姓名、隨身物和先前畫押的口供頁數。

兩名傳令親兵各自接過文書,轉身出了前堂。

設定

繁體簡體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