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離魂照雪 > 第3章 風雪後巷

離魂照雪 第3章 風雪後巷

作者:圓圓湯sifu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27 07:30:03

第3章 風雪後巷肩寬男人聽了“砸錯了門”這四個字,臉上的笑淡了些。

韓照站在門邊,短刀橫在身前。他沒有回頭,卻知道許娘子已經抱著小滿退到裡屋。那對父女倒在後院雪地裡,男人左肩的血還在往下滴。

肩寬男人道:“把人交出來,我們走。”

韓照冷聲道:“你們砸我家門,嚇我女兒,現在說走?”

肩寬男人沒看他,隻看陸小哥:“攤主,你也是這個意思?”

陸小哥把桌上的酒杯放下,道:“先把前門關了。”

韓照怔了一下。

他認識陸小哥不短了。這個人平日說話溫吞,買柴要講價,喝酒也要算誰虧誰賺。可這句話出口,韓照忽然覺得屋裡的風雪都停了一停。

韓照轉身去合前門。

肩寬男人便在這時動手。

他袖中滑出一柄短刺,直取陸小哥胸口。韓照回身隻看見一道寒光。下一瞬,肩寬男人腳下打滑,半邊身子歪了一下。地上有雪,有酒,還有方纔滾落的栗子。

陸小哥就在這一歪裡近了身。

韓照沒看清他怎麼出手,隻看見肩寬男人的短刺落地,右臂軟了下去。韓照順勢一刀鞘砸在那人膝彎,肩寬男人跪倒在雪裡。

另外兩個灰衣人也沒能再動。

一個腕骨被韓照打斷。另一個跪在門檻前,半邊身子發麻,連刀都握不住。

小滿在裡屋哭了一聲,又被許娘子捂住嘴。

韓照看了陸小哥一眼。

陸小哥仍是那張臉,隻是沒有笑。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銀針,在火上燒了燒。

“幾個人?”他問。

肩寬男人咬著牙不答。

銀針落在腕上。

韓照看見那人額頭的汗一下子冒了出來,嘴張著,卻叫不出聲。

“幾個人?”

“五個。”

“另外兩個在哪?”

“一個南門,一個舊水門。”

“誰知道你們進了韓家?”

“沒人。順著味追來的。”

“誰知道我?”

“隻知道城南有個賣麵的。”

“接頭?”

“舊水門,三更。”

“燈號?”

“一明一滅,再明兩息。意思是人未得手,往西追。”

陸小哥又問了幾句。問得很碎,像在問一個病人昨夜吃過什麼、幾時發熱、疼在何處。韓照起初聽不出意思,聽到後來,才發現每一句都繞著同一件事。

有沒有人看見韓家。

有沒有人記得陸小哥。

有沒有記號。

有沒有後手。

陸小哥最後問:“為什麼要活孩子?”

肩寬男人喘著氣,道:“她記得東西。”

“什麼東西?”

“一首歌。”肩寬男人道,“買家說,那孩子會唱一首歌。要活的,不許傷喉嚨,也不許嚇得她忘詞。”

韓照聽到這裡,纔想起白日裡那小姑娘在攤前說的話。

枝子在就好。冬天看枝子,春天就知道花在哪裡。

那句話忽然不像孩子隨口說的傻話了。

陸小哥又把另外兩人分開問了一遍。答出來的都對得上。

問完後,屋裡靜了很久。

肩寬男人擡起頭:“現在能放我們走了?”

陸小哥沒有答。

韓照心裡一沉。

他明白了。

這三個人看見了韓家,看見了許娘子和小滿,也看見了陸小哥。放走一個,明日回來的就不會是五個人。

韓照走江湖多年,不是沒見過死人。可那一刻,他還是轉過了臉。

風雪從破門灌進來,吹得燈火一暗。

等燈火再穩時,雪地上隻剩三具不再說話的人。

許娘子在裡屋低聲問:“外頭好了麼?”

韓照看向陸小哥。

陸小哥把短刺丟進火盆:“還沒有。”

他開始清理院子。

先翻三人的衣裳,取走腰牌、藥包、火折和那枚昭寧舊錢。再看鞋底,看刀口,看袖裡有沒有暗記。他把院中的血用草木灰蓋住,又把碎酒缸裡的酒水掃開,讓酒味壓過血味。

韓照看著他做這些,忍不住問:“你以前常做這種事?”

“不常。”

“不像。”

陸小哥道:“有些事,學過一次就夠了。”

他讓韓照搬來兩隻舊酒罈,敲碎一隻,另一隻滾到後巷。又讓韓照在雪地裡踩出幾串亂腳印。

“明日若街正來問,就說醉漢砸門,被你打走了。你腿傷未好,沒追上。嫂子和小滿隻聽見砸門,別的都不知道。”

韓照道:“屍體呢?”

“我帶走。”

“我幫你。”

陸小哥看了他一眼:“你有妻女。”

韓照便不說話了。

半個時辰後,韓家後門重新合上。門闆裂了,但從外頭看,隻像被醉漢踹壞。院裡的血跡被酒和灰蓋住,再讓風雪吹一夜,便更難分辨。

陸小哥推著酒車走了。

車上蓋著舊氈,外頭放著兩隻空壇。雪落在氈上,很快蓋成一片白。

韓照沒有跟酒車。

他聽陸小哥的話,過了一盞茶的工夫,才帶著許娘子、小滿、陳長庚和阿螢從後巷離開。

城北有一片廢羊圈,早年是軍中養羊的地方。羊被征走後,隻剩幾間低矮草屋。最邊上一間常年鎖著,牆邊掛破蓑衣,門前堆草,看著連乞丐都不願住。

韓照剛走到屋前,便看見雪地上有一串腳印。

腳印繞了半圈,沒有直通正門。

設定

繁體簡體

他按著腳印走。走到第三根木樁邊,腳下忽然碰到一根細線。細線一頭連著草叢裡的銅鈴,一頭連著屋簷下的小木片。若不是雪光映著,他根本看不見。

再往前五步,有一片雪平得很不自然。

韓照用刀鞘一探,薄闆下是半尺深的泥水。

他回頭看了許娘子一眼,低聲道:“跟緊我的腳。”

草屋後頭有幾捆乾草,幾塊石頭,幾根木樁。擺得像是亂放的,可韓照越看越覺得不對。那些東西把路分成了幾條,每一條都像能走,每一條又都像不該走。

屋門裡傳來陸小哥的聲音:“走左邊第三步,停一下,再往右。”

韓照照做。

門開了。

陸小哥站在門後,身上已經換了乾淨外衣。

小滿從許娘子懷裡探頭,小聲問:“這裡有羊嗎?”

“沒有。”陸小哥道,“別亂踩。”

小滿立刻把頭縮了回去。

草屋外間有羊膻味,堆著破羊鞍和舊木桶。再往裡推開一道木闆,裡麵卻是一間乾淨小屋。有床,有葯櫃,有水缸,有米麪,還有一張貼牆的窄桌。桌上放著幾卷醫書,一隻銅羅盤,和一匣銅錢。

牆上掛著一張北溟城手繪圖,城門、暗渠、舊水門、巡夜路線,都用細筆標著。

韓照看得半晌無言。

“你管這個叫放羊小屋?”

陸小哥道:“別人信就行。”

他讓陳長庚坐下,剪開肩頭衣料,給他止血。傷口深,但沒傷到要害。陸小哥手上很穩,一邊上藥,一邊問話。

“姓名。”

“陳長庚。”

“孩子是你女兒?”

“是。”

“鹿鳴嶺是真是假?”

陳長庚沉默了一下:“她以為是真的。”

“那首歌,你知道多少?”

陳長庚看了一眼阿螢。

阿螢已經睡著,睫毛上還掛著一點雪水。

“她娘教的。”陳長庚低聲道,“她不懂,隻當是童謠。”

陸小哥問:“買家知道多少?”

陳長庚搖頭:“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他們要她活著,要她能唱。”

“所以他們要活的。”

陳長庚點頭。

陸小哥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問那首歌。

陳長庚的手卻按在胸口,那裡藏著半截燒焦的紅線。線頭很細,從衣襟邊露出一點,又被他很快按了回去。

陸小哥又問接應、追兵、茶鋪、北坡燈號。問完才給他包好傷。

韓照在旁邊聽著,忽然覺得這不像救人。

至少不隻是救人。

陸小哥每問一句,都在把火從韓家、小滿、這間草屋旁邊撥開一點。

阿螢咳了一聲。

陸小哥走過去,在她衣領縫裡挑出一點黑末,放進火裡燒了,又喂她半粒葯。

“沒大事。”他說,“藥粉沾在領口,睡一覺就好。”

三更前,舊水門外隻剩兩盞風燈。

兩名灰衣人守在廢鹽倉下,一個蹲著烤火,一個站在牆邊看雪。雪落在廢鹽倉的破簷上,簌簌有聲,像有人在暗處磨刀。

站著的人罵道:“怎麼還不來?”

蹲著的人烤著手:“風這麼大,味早散了。”

巷口忽然傳來銅哨聲。

三短一長。

兩人同時擡頭。

一輛酒車從雪裡慢慢推來,車上蓋著舊氈,前頭掛著一盞小燈。燈光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看不清推車人的臉。

“怎麼才來?”站著的人迎上去。

酒車停了。

風從西北灌過廢鹽倉,捲起一陣雪。那雪裡有一股淡淡的苦味。站著的人剛覺出不對,眼睛便酸了一下。

燈滅了。

廢鹽倉前隻剩風聲。

片刻後,燈又亮起。

先亮,又滅,再亮兩息,又滅。

遠處北坡上,很快也閃了一下燈。

接應的人收到了訊號。

他們會往西找。

會以為人未得手,已經追出城外。

天快亮時,陸小哥回到草屋。

他沒有從正門進。先在外麵繞了一圈,看銅鈴,看木片,看雪地上的腳印。確認無人來過,才從那條看不見的小路入屋。

屋裡的人都沒睡。

韓照坐在門邊,刀橫在膝上。許娘子抱著小滿,小滿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陳長庚靠牆坐著,阿螢躺在草榻上,呼吸已經平穩。

陸小哥進門後,先把外衣脫下,丟進火盆裡燒了。

韓照問:“舊水門呢?”

陸小哥道:“燈已經往西引了。”

“那兩個人?”

陸小哥看著火,沒有答。

韓照也就不問了。

屋裡靜了一會兒。

韓照低聲道:“陸兄,你比我想的難懂。”

陸小哥把手伸到火邊,烤了烤凍僵的手指。

“好懂的人,活不到今日。”

外頭風雪未停。

過了一會兒,他走到門邊,把一枚銅錢掛回細線上。銅錢輕輕一晃,沒有聲響。

草屋又像一間沒人住的破屋了。

銅錢垂穩時,他又想起清早那一卦。

阿螢以為要去南邊,陳長庚想去舊水門,最後卻撞進韓家的後巷。追兵想守舊水門,最後被一盞假燈引向城西。韓照隻想在雪夜裡喝一頓酒,也被迫提刀護住妻女。

至於他自己,本想守著一口鍋,過完這個冬天。

卦沒有叫誰去哪裡。

它隻是早早把那個“難”字擺在那裡。

設定

繁體簡體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