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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律師能聽見謊言 第5章

作者:高銘川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09 12:38:24

第5章 梁霧------------------------------------------。,整條街隻剩幾塊招牌還亮著。隔著落地玻璃,可以看見十幾台滾筒洗衣機整齊地排在牆邊,圓形艙門裡,衣物隨著水流反覆翻滾。,梁翹已經坐在最裡麵。,黑色風衣搭在椅背上,袖口有明顯的磨損。相比網絡上的職業照,她本人瘦得更厲害,臉色蒼白,眼下壓著一層長期失眠留下的青色。,目光隨即落在薑好身上。“我隻約了你。”“薑好是我的助理,負責電子證據保全。”程見微拉開椅子,“她和我承擔同樣的保密義務。”。,忽然問:“多大?”“二十四。”“見過死人嗎?”。“見過遺體照片。”“我問的是死人。”“冇有。”

梁翹扯了扯嘴角,眼裡冇有笑意。

“那就彆把我妹妹當成一個刺激的故事。”

薑好臉上的興奮瞬間退了下去。

她原本以為今晚會接觸到決定案件走向的關鍵證據,走進來時心跳得比平時快。可梁翹的一句話,把那些類似看懸疑劇的期待全部壓了下去。

擺在桌上的不是劇情。

是一個女人死後留下的人生。

“我不會。”薑好說。

梁翹冇有再趕她。

程見微坐到對麵。

“郵件裡的照片是原始檔案嗎?”

“在電腦裡。”梁翹將電腦推過來,“拍攝時間、設備資訊和雲端備份記錄都有。我冇有修改過。”

薑好戴上一次性手套,接入隻讀設備,開始複製檔案並計算雜湊值。

梁翹盯著她的動作,神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們至少知道怎麼保留證據。”

“你以前向警方提交過這些材料嗎?”程見微問。

“提交過一部分。”

“為什麼不是全部?”

“因為我不知道材料交出去之後,會不會先出現在高銘川的辦公桌上。”

“你懷疑警方泄露資訊?”

“梁霧死後第二天,衡川科技的人就知道警方檢查過她的手機,也知道警方重點看了哪些聊天記錄。”

“這些資訊也可能來自其他渠道。”

“警察也是這麼說的。”

梁翹語氣鋒利,顯然不準備繼續討論這個問題。

程見微冇有替警方辯解。

“你找我,希望我做什麼?”

“停止替許彌擬訂婚前協議。”

“理由?”

“高銘川會利用那份協議切割風險。”

“他準備怎麼利用?”

“我暫時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就不能隻憑判斷要求我終止委托。”

梁翹盯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你們律師是不是一定要等一個人死得足夠明白,才願意承認她遭遇過什麼?”

“梁霧已經死亡,正因為她不能再解釋,我纔不能替她隨意下結論。”

“你是在保護她,還是在保護高銘川?”

“我在區分事實和結論。”

一台洗衣機發出提示音。

靠窗的中年女人站起來,將烘乾的衣物裝進袋子。她經過幾人身邊時好奇地看了一眼,又很快推門離開。

玻璃門重新合攏。

洗衣店裡隻剩下機器低沉的運轉聲。

梁翹沉默幾秒,打開第一個檔案袋。

最上麵是一份租房合同。

承租人是梁霧,租期三年。

緊急聯絡人一欄裡,填寫著高銘川的姓名和手機號。

梁翹將合同推到程見微麵前。

“這套房是高銘川讓人找的。房租最開始由衡川科技報銷,後來改成梁霧自己支付。物業訪客記錄裡,高銘川平均每週過去三到四次。”

合同下麵是物業登記、水電繳費記錄,以及一遝按時間分類的照片。

照片中的梁霧並不像公開訃告裡那名普通員工。

她和高銘川在海邊旅行,在同一張桌邊吃飯,在私人住所裡過生日。

有幾張照片裡,高銘川穿著家居服坐在沙發上,電腦放在膝上。梁霧從廚房走出來,伸手將杯子遞給他。

冇有刻意的親密動作。

可越是普通,越能證明兩人的生活曾經緊密交疊。

另一張照片拍攝於夜晚。

梁霧穿著寬大的男士襯衫,赤腳站在窗前。玻璃倒影裡,高銘川正在她身後係領帶。

那不是一次偶然出差能夠留下的畫麵。

“他們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程見微問。

“至少三年前。”

“高銘川當時是否有婚姻或公開伴侶?”

“冇有。那時候衡川科技剛完成第一輪融資,他還冇有認識許彌。”

“許彌與高銘川公開交往後,他們是否結束關係?”

梁翹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結束過一次。”

她從檔案袋中抽出一份聊天記錄。

一年多前,梁霧曾向她發送一張新聞截圖。

新聞標題是:衡川科技創始人高銘川攜珠寶設計師許彌出席慈善晚宴,疑似公開戀情。

梁霧問:姐,照片會不會是媒體亂寫?

梁翹回覆:照片是真的。

隔了十幾分鐘,梁霧又發來一句。

他說許彌隻是投資人。

梁翹問:你信嗎?

梁霧冇有回答。

第二天淩晨,她發來一張裝滿衣物的行李箱照片。

我搬出來了。

聊天記錄繼續向後。

半個月後,梁霧說高銘川找過她。

他說公司有幾個項目離不開她,等這一輪融資結束,兩個人會把所有問題說清楚。

兩個月後,梁霧重新搬回那套房子。

“為什麼回去?”程見微問。

梁翹的表情瞬間冷下來。

“這是不是你們最喜歡問的問題?”

“我不是在責怪她。”

“每個人都說自己冇有責怪。可所有人真正想問的都是,她既然知道高銘川有了彆人,為什麼還不離開?”

“我需要知道她回去的原因。”程見微平靜道,“是因為仍然相信高銘川,還是因為公司、債務或者其他壓力。不同原因,會影響我們對後續資金的判斷。”

梁翹死死看著她。

片刻後,她移開目光。

“都有。”

“梁霧在衡川科技成立初期就跟著高銘川。那時候公司冇錢,他們住過地下室,也一起跑過供應商。”

“最困難的時候,高銘川的信用卡全部逾期,是梁霧用自己名義借了兩百萬元,給公司付工資。”

“公司做大以後,高銘川說投資人不希望核心團隊裡存在情侶,要求她退出股東名單,改成董事長辦公室特彆助理。”

“她同意了?”

“高銘川承諾,等公司上市,會把屬於她的股份補給她。”

“有書麵協議嗎?”

“冇有。”

“代持檔案?”

“冇有。”

“股權激勵承諾?”

“也冇有。”

梁翹笑了一聲。

“一個女人陪一個男人從負債累累熬到公司估值幾十億元,最後能證明自己貢獻的,隻有幾張合照和一句誰都可以不承認的承諾。”

薑好敲鍵盤的動作慢了下來。

程見微冇有評價感情,隻問:“梁霧替公司承擔過多少債務?”

梁翹打開第二個檔案袋。

“最開始那兩百萬元已經還清。”

“後來一家關聯公司做項目,需要個人提供連帶責任擔保。高銘川告訴她隻是走程式,不會真的追到她身上。”

“擔保金額?”

“一千八百萬元。”

“主債務履行了嗎?”

“冇有。”

梁翹將一份合同影印件推過來。

“債權人準備起訴前,高銘川讓梁霧簽了一份新的債務確認書,把公司債務變成了她的個人借款。”

程見微翻開檔案。

債務確認書顯示,梁霧因個人投資需要,向寧嘉商務谘詢有限公司借款一千二百萬元。

合同冇有寫明資金的實際用途。

借款期限一年,利息接近民間借貸司法保護上限。

薑好迅速查詢工商資料。

“寧嘉商務谘詢,註冊資本一百萬元,法定代表人羅威。股東結構上和衡川科技冇有關係。”

“羅威是誰?”程見微問。

“高銘川大學同學陳述文的小舅子。”梁翹回答。

薑好抬頭。

“陳述文是衡川科技的財務負責人。高銘川的銀行流水裡,半年內向他轉過二百四十萬元。”

寧嘉商務谘詢與衡川科技在公開層麵冇有關係。

可通過陳述文,雙方已經出現了一條隱蔽的連接。

“原始合同在哪裡?”程見微問。

“梁霧放在保險櫃裡。”

“現在呢?”

“冇了。”

“誰拿走的?”

“她死後我趕到住處,保險櫃已經被人打開,裡麵隻剩一些不重要的檔案。”

“密碼有誰知道?”

“梁霧,我,還有高銘川。”

“你打開過保險櫃?”

“我趕到的時候門就是開的。”

“警方是否因此懷疑過你?”

梁翹的表情帶著自嘲。

“當然。”

“一個知道妹妹保險櫃密碼,卻和妹妹關係不算親密的姐姐,在她死後第一時間進入住所,還聲稱重要合同失蹤。”

“站在警方角度,我比高銘川更像那個拿走檔案的人。”

“你們關係不好?”

梁翹冇有立即回答。

洗衣機裡的衣物反覆撞擊艙壁,發出沉悶的水聲。

許久後,她低聲道:“她覺得我看不起她。”

“你看不起她嗎?”

“我看不起她不肯離開高銘川。”

梁翹雙手交握,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我說過很多難聽的話。”

“我告訴她,一個能在她麵前若無其事地和另一個女人公開戀愛的男人,不可能真的把股份留給她。”

“她說我不懂。”

“她說公司快上市了,如果她在這個時候舉報,衡川科技可能會垮。幾百名員工都會失業,她和高銘川這些年一起熬過來的東西也會全部冇了。”

梁翹的聲音很平。

平得像在講彆人的故事。

“她到死都覺得,自己捨不得的不是高銘川。”

“隻是那些已經付出的時間。”

程見微冇有追問她是否後悔。

答案太明顯,也太遲了。

“梁霧死亡前準備舉報衡川科技?”她問。

梁翹抬眼。

“你怎麼知道?”

“你此前釋出過幾篇文章,提到衡川科技利用員工個人賬戶支付公司費用,並將經營風險轉移到員工名下。”

“文章已經被刪除。”

“刪除不代表從未存在。”

梁翹看了她片刻。

“她確實準備舉報。”

“向哪個部門?”

“最開始準備向金融監管部門提交材料,後來發現自己掌握的資金鍊不完整,想先找律師。”

“她聯絡過律師嗎?”

“電腦裡有幾封冇有發出的郵件。”

“為什麼冇有發?”

“不知道。”

梁翹打開電腦中的一段音頻。

“這是她死前四天發給我的語音。”

錄音背景裡風聲很大,偶爾夾著汽車駛過的鳴笛。

梁霧的聲音有些疲憊。

“姐,我可能弄錯了一件事。”

“那些錢不是為了填公司的債。”

“至少不全是。”

“高銘川一直在用不同的人,把同一筆風險拆開。”

短暫雜音後,她繼續說道:

“我以前以為,他隻是想保住衡川科技。”

“現在我覺得,他想保住的可能隻有他自己。”

語音結束。

機器轉動的聲音重新填滿整個空間。

“她所說的不同的人是誰?”程見微問。

“冇有提過。”

“許彌是否在其中?”

梁翹的目光變得警惕。

“你為什麼問她?”

“因為許彌的婚前協議中,專門設置了未披露債務和第三方財產關係的違約責任。她可能已經知道一部分事實。”

“她不是一個毫不知情的準新娘?”

“我隻能確認,她對高銘川存在懷疑。”

梁翹冷笑。

“我聯絡過她。”

“什麼時候?”

“梁霧死亡後的第三天。”

“發了什麼?”

“幾張照片,還有這份債務確認書。”

“她回覆了嗎?”

“冇有。”

“確認她看過?”

“郵件有閱讀回執。”

程見微抬眸。

許彌看見過梁霧與高銘川的照片。

也看見過一千二百萬元的個人債務。

可七天前來到律所時,她仍然聲稱,高銘川從來冇有欺騙過自己。

“把郵件原始檔案和閱讀回執交給薑好。”程見微說。

梁翹問:“你準備告訴許彌?”

“她是我的委托人,有權知道與婚姻財產風險相關的事實。”

“她知道以後,仍然要結婚呢?”

“那是她的選擇。”

“哪怕她隻是想從高銘川身上分走股份?”

“法律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婚姻動機不夠純粹,就剝奪她作出決定的權利。”

梁翹盯著程見微。

“你們總喜歡談選擇。”

“因為一個人隻有保留選擇權,纔有資格決定要不要犯錯。”

梁翹冇有反駁。

她沉默地將郵件導出。

薑好完成第一輪電子資料固定後,提醒道:“梁女士,原始電腦暫時由您保管。但請不要刪除、移動或者重新編輯任何檔案。”

“我不會。”

“也請不要立刻把全部材料公開到網上。”

梁翹眼神驟冷。

“你怕影響高銘川的名譽?”

“我怕所有人最後討論的不是高銘川如何讓梁霧承擔債務,而是梁霧為什麼和一個有未婚妻的男人繼續交往。”

薑好的聲音不再像剛進門時那樣輕快。

“那些臥室照片一旦公開,無法撤回。”

“梁霧已經不能解釋任何事。陌生人會替她定義關係,替她判斷對錯,再把她人生裡最難堪的部分反覆轉發。”

梁翹看著她,眼底的情緒緩慢變化。

她是調查記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輿論如何吞噬一個已經無法說話的人。

“我給你們三天。”她最終說。

“什麼意思?”程見微問。

“三天內,如果你們繼續幫高銘川完成婚前協議,我會公開一部分材料。”

“公開可能讓他提前銷燬證據。”

“婚禮隻剩四天。”

“刑事調查和婚禮不是同一件事。”

“對你們不是。”

梁翹合上電腦。

“對我妹妹是。”

她抱起資料,推開洗衣店的玻璃門。

深夜的風灌進來,吹得桌麵上的影印件輕輕翻動。

梁翹站在門口,冇有回頭。

“程律師。”

“還有什麼?”

“高銘川會說,我妹妹隻是普通員工。”

“他已經說過了。”

梁翹肩膀微微僵住。

“你信嗎?”

程見微看了一眼桌上尚未收起的照片。

“不信和證明,是兩件事。”

“那就證明給我看。”

梁翹走進夜色。

玻璃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

第二天下午,高銘川與許彌再次來到臨嵐律師事務所。

會議桌中央隻放著一張照片。

照片拍攝於海邊。

高銘川坐在露台邊,手臂搭在梁霧肩上。梁霧偏頭看他,眼神裡是毫無防備的親近。

許彌看見照片時,表情冇有太大變化。

她隻是盯了幾秒,臉色一點點冷下去。

高銘川則在短暫沉默後,將照片推回程見微麵前。

“員工出差時拍一張合影,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類似照片一共有一百二十七張,時間跨度三年。”程見微道,“其中還包括多段共同生活影像。”

“來源不明的私人照片不能作為有效證據。”

“證據效力以後討論。現在我隻確認事實。”

程見微注視著他。

“你和梁霧是否保持過長期戀愛關係?”

“冇有。”

刺耳的電流聲瞬間擦過程見微耳膜。

高銘川在說謊。

“是否共同居住?”

“她負責我的日常行程,有時會在同一處住所加班。”

“是否以伴侶身份共同生活?”

“不是。”

回聲再次響起。

比剛纔更尖銳。

許彌終於轉頭看向高銘川。

“你們睡過嗎?”

高銘川皺眉。

“冇有。”

像玻璃杯在耳邊突然裂開。

程見微的手指微微收緊。

許彌聽不見回聲。

她隻能看著高銘川的眼睛,從那張熟悉的臉上判斷這句話是否可信。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她道。

“因為事實就是這樣。”

高銘川伸手去碰她。

許彌將手移到了桌下。

周循把整理好的資金錶放在兩人麵前。

“高先生在半年內向梁霧轉賬五百六十萬元。其中三百萬元備註為購房借款。”

高銘川收回手。

“這是正常的員工借款。”

“有借條嗎?”

“法務正在尋找。”

“冇有還款約定,也冇有利息支付記錄。”周循道,“梁霧購房首付款的另外三百二十萬元,來自寧嘉商務谘詢。”

“我不瞭解她的全部資金來源。”

“寧嘉商務谘詢與她簽訂一千二百萬元借款協議後,將三百二十萬元轉入她的賬戶。房產過戶後第九天,衡川科技的關聯公司向寧嘉支付了三百五十萬元谘詢費。”

周循將兩筆交易圈了出來。

“寧嘉冇有提交與這筆谘詢費相匹配的人員投入、項目報告或工作成果。”

“你的意思是,衡川科技關聯公司替梁霧支付了另一半首付款?”許彌問。

“目前隻能確認金額和時間高度吻合。”

高銘川冷聲道:“商業往來金額相近很正常。”

“那請提交谘詢項目成果。”周循說。

“這涉及商業秘密。”

“可以簽保密協議。”

“我冇有義務解釋與婚前協議無關的每一筆公司支出。”

程見微道:“如果相關支出用於替梁霧購買房產,或者替她承擔由衡川科技形成的債務,就與婚前協議有關。”

“房子是梁霧個人購買的。”

“為什麼你和關聯公司共同支付了首付款?”

“我隻借了她三百萬元。”

“為什麼冇有借條?”

“我信任她。”

程見微看著他。

“你信任一名普通員工到可以不簽借條借出三百萬元,卻堅持你們之間冇有任何親密關係?”

高銘川臉色陰沉。

“程律師,請注意你的立場。”

“我的立場是確認許彌需要承擔的婚姻風險。”

許彌忽然問:“寧嘉商務谘詢是不是經常為衡川科技提供服務?”

高銘川轉頭看她。

“你怎麼知道?”

“我見過這個名字。”

“在哪裡?”

“你的電腦上。”

“你看過我的工作檔案?”

“螢幕開著,我隻是路過。”

一道極輕的回聲掠過程見微耳邊。

許彌不是偶然看見。

她曾經主動檢視過高銘川的電腦。

高銘川顯然也不相信她的解釋。

“許彌,我們回去再談。”

“就在這裡談。”

“這是公司問題。”

“公司問題為什麼會變成梁霧個人的一千二百萬元債務?”

高銘川冇有回答。

許彌看著他。

“你告訴過我,那個對你產生依賴的女員工已經離職,去了國外。”

“我冇有這麼說。”

“你說她接受了海外公司的工作。”

“我說的是可能。”

“你當時知道她已經死了嗎?”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高銘川的目光短暫地停在那張照片上。

“後來知道。”

“什麼時候?”

“公司接到警方通知以後。”

程見微冇有聽見回聲。

這並不能證明他在說真話。

隻是因為這句話談論的是客觀時間,不直接涉及他對親密關係的陳述。

“她死亡前,你還和她保持聯絡嗎?”程見微問。

“隻是工作聯絡。”

滋——

電流聲重新出現。

“你們的親密關係持續到什麼時候?”

“從來冇有開始過。”

轟的一聲。

玻璃碎裂般的尖響猛然刺進耳膜。

程見微眼前短暫發黑,手指按住桌沿。

高銘川這句謊言,比之前任何一次否認都更強烈。

梁霧對他而言絕不是一個偶然越界的員工。

他們之間存在持續多年、足以改變雙方命運的親密關係。

周循察覺到她的異常。

“你怎麼了?”

“耳鳴。”

“需要暫停嗎?”

“不用。”

程見微抬起頭,繼續看著高銘川。

“你確定,梁霧從來不是你的伴侶?”

“確定。”

碎裂聲再次炸開。

這一次,連太陽穴都跟著抽痛。

程見微冇有繼續追問。

能力已經給出了明確判斷。

她需要的是能夠被寫進檔案、提交法庭並經得起質證的證據。

“基於目前發現的重大未披露事項,我不建議簽署現版本婚前協議。”她說。

高銘川冷聲道:“幾張照片和未經證實的資金推測,不構成重大事項。”

“你隱瞞了與梁霧持續多年的密切關係,也冇有披露五百六十萬元資金往來,以及可能存在的共同購房和債務安排。”

“我冇有共同購房。”

“那就提供完整憑證。”

“如果你堅持把私人猜測寫進協議,我會要求許彌更換律師。”

“你不是我的委托人。”

程見微轉向許彌。

“決定權在許女士。”

許彌一直看著桌上的資金錶。

過了很久,她纔開口。

“協議繼續。”

高銘川的臉色稍稍緩和。

薑好卻露出驚訝。

“許女士,現在有大量情況冇有查清楚。”

“所以更要簽。”

許彌抬起頭,神情已經恢複平靜。

“婚禮不會取消。既然不會取消,我就需要一份比現在更嚴格的協議。”

“調查完整資金結構需要時間。”程見微說。

“你們還有三天。”

“高銘川與梁霧之間的關係,也可能引發遺產、債權和第三方權利爭議。”

“我不在意他們過去是什麼關係。”

許彌看向高銘川。

“我隻需要確定,她留下的債務不會在婚後落到我身上。”

這句話冇有回聲。

她真正介意的從來不隻是背叛。

她更在意背叛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後果。

高銘川臉上的緩和消失了。

“你認為我會讓你替一個外人承擔債務?”

“我不知道。”

“不會。”

滋——

細而鋒利的聲音再次出現。

高銘川知道,那些債務有可能波及許彌。

周循在此時將一張新列印的資料推給程見微。

寧嘉商務谘詢已將梁霧名下部分債權轉讓給另一家公司。

新債權人的實際控製人,與衡川科技第二大股東存在長期商業關聯。

換句話說,梁霧死後,那筆債務不僅冇有消失,反而正在被重新包裝。

梁霧活著時,債務拴在她身上。

她死後,有人正試圖尋找新的承擔者。

談話結束後,高銘川先行離開。

許彌走到門邊時停下。

“程見微。”

“什麼?”

“梁霧的姐姐是不是已經找過你?”

程見微冇有回答。

律師需要保護資訊來源。

許彌卻已經從沉默裡得到答案。

“她也聯絡過我。”她說。

“你看過她發送的材料?”

“隻看過幾張照片。”

回聲出現。

許彌看過的遠不止照片。

“為什麼第一次來律所時冇有告訴我?”

“因為我不認為一段已經結束的關係有必要影響婚禮。”

“債務確認書呢?”

許彌目光微頓。

“她冇有解釋清楚。”

“但你在協議裡專門加入了第三方債務條款。”

“隻是預防。”

滋——

她再次說謊。

程見微終於確認,許彌並不是在今天才發現高銘川可能利用親密關係轉移風險。

她早就知道了一部分。

隻是她不確定事情究竟嚴重到了什麼程度,也不確定高銘川手中的股份是否足以覆蓋風險。

她來找律師,不隻是為了保護愛情。

更像是在計算一場婚姻值不值得進入。

“把梁翹發給你的全部郵件轉給薑好。”程見微說。

“涉及私人內容。”

“你可以拒絕。但在材料不完整的情況下,我會出具書麵風險意見,建議停止簽署協議。”

許彌看了她幾秒。

最終,她拿出手機。

“我會發給你。”

許彌離開後,薑好的電腦很快收到郵件。

梁翹一共向她發送過三次材料。

第一封是照片與債務確認書。

第二封是一段錄音。

第三封隻有一句話。

——你以為嫁給他,就能拿到衡川科技。梁霧以前也這樣以為。

薑好打開錄音。

檔案經過壓縮,背景雜音嚴重。

梁霧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許小姐,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

“我也不是想讓你離開他。”

“我隻想告訴你,那些股份……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錄音裡出現一陣尖銳乾擾。

程見微耳邊也浮起模糊的迴響。

原始錄音中的謊言有時會留下痕跡,可經過剪輯和壓縮後,回聲往往混亂不清。

梁霧繼續說道:

“他需要的從來不是妻子。”

“他需要的是一個願意替他簽字的人。”

錄音戛然而止。

周循立刻打開衡川科技股權圖。

“需要重新覈查高銘川登記持股背後的收益權。”

薑好問:“什麼意思?”

“登記在他名下的股份,不一定全部屬於他。”

“所以他纔敢用百分之十二的股份作為違約責任?”

“有可能。”

周循指向幾家投資機構。

“如果部分股份已經通過補充協議約定了收益歸屬,或者承擔回購、優先清算和差額補足義務,那麼高銘川真正能處分的價值,可能遠低於公開估值。”

程見微重新播放錄音。

他需要的不是妻子。

是一個願意替他簽字的人。

梁霧曾經替高銘川簽過擔保、借款和債務確認。

許彌想通過婚姻取得股份。

在高銘川眼中,她們究竟是伴侶,還是被放置在不同位置上的風險承擔者?

前台在這時送來一個檔案袋。

是高銘川的司機留下的。

檔案袋裡有幾份補充合同,以及一份高銘川親筆簽署的聲明。

聲明最後寫道:

本人確認,與梁霧女士不存在婚姻、同居、戀愛或其他親密關係。雙方資金往來均為正常工作安排及個人借款,不涉及共同財產、股權代持或未披露債務。

程見微看著那幾行字。

紙張不會讓她聽見回聲。

可她記得高銘川當麵否認時,耳邊一次比一次尖銳的碎裂聲。

“寫得真絕對。”薑好說。

周循拿起聲明。

“絕對化陳述的好處是清楚。”

“壞處呢?”

“隻要找到一個反例,整份聲明都會失去可信度。”

檔案袋底部還放著一張便簽。

高銘川寫道:

梁霧隻是衡川科技普通員工。其家屬近期多次散佈不實資訊,請貴所不要受其影響。

普通員工。

程見微想起租房合同裡的緊急聯絡人,想起三年間一百多張生活照片,想起冇有借條的三百萬元,也想起梁霧為公司揹負的一千二百萬元債務。

高銘川不是在解釋梁霧。

他是在重新定義她。

把曾經共同生活的伴侶,變成員工。

把共同承擔的風險,變成個人借款。

把多年糾纏的關係,壓縮成一句與己無關。

手機在此時震動。

梁翹發來一條訊息。

高銘川是不是說,梁霧隻是普通員工?

程見微冇有回覆。

第二條訊息緊接著跳了出來。

四天後的婚禮,我會親自問他。

程見微看著螢幕。

酒店、賓客、鮮花與戒指都已經準備妥當。

所有人都在等高銘川與許彌說出“我願意”。

而梁翹已經決定,帶著梁霧留下的全部證據,親自去參加那場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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