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新婚生活婚禮的熱鬧散了之後,老街上多了個新現象,顧臨深的古董鋪子門口那塊“暫停營業”的牌子掛上去之後,就再也沒摘下來過。
不是不營業了,是他把鋪子裡的東西陸陸續續搬到了冉心堂後屋,騰出來的空間改成了他的書房。
周老闆每天早上炸油條的時候都能看見顧臨深端著兩碗豆漿從冉心堂出來,一碗自己喝,一碗擱在收銀台上留給蘇冉冉。
孫大爺說“你們倆這婚結得跟沒結一樣,以前也天天見,現在還天天見。”
顧臨深想了想,說“以前她是蘇師傅,現在她是我媳婦,不一樣。”
婚後的日常跟婚前其實沒有太大區別。蘇冉冉還是每天早上第一個到前店,給堂單前的銅香爐換新香,然後翻開預約本開始排號。
顧臨深還是坐在傳法堂角落裡翻他的古書和羅盤,偶爾抬頭看看小丁他們上課有沒有把穴位認錯。
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很多小細節變了。
比如蘇冉冉的搪瓷杯旁邊多了一個保溫杯,是顧臨深給她買的,杯蓋上貼了張便簽寫著“記得喝熱水”;比如顧臨深的工作台上多了一小碟花生,是蘇冉冉每天換供品時順手給他抓的,灰五爺為此抗議了好幾次說他自己的供品份額被侵吞了;比如兩人吃飯的時候會習慣性地把對方愛吃的菜往對方碗裡夾,動作自然得像呼吸,看得小丁每次都默默低頭扒飯假裝沒看見。
但要說婚後最大的變化,大概是冉心堂和古董鋪子裡多了一項固定節目——學術辯論。這兩個人是同行,學理相通但傳承迥異,對同一個陣法的理解經常南轅北轍。
有一回顧臨深在傳法堂給徒弟們講陰陽五行陣的變陣技巧,說兌位屬金應該主沉降,把煞氣往下壓。
蘇冉冉從前店端了杯茶過來站在門口聽了半截,說“兌位屬金沒錯但金也主肅殺,如果對方是木屬性的妖物,金克木應該把煞氣往外逼,不是往下壓。我上次在新加坡用五穀雜糧釘魂絲就是這麼乾的,兌位的豆子往外撒效果比往下埋強了不止一倍。”
顧臨深放下毛筆認真地翻開羅盤,說“兌位在顧家護法壇的陣圖裡對應的是封印之力,封印的方向必須朝下,如果往外逼會讓被封印的妖力有擴散的風險。”
蘇冉冉說那是在固定陣法的前提下,但實戰中妖物不會站在固定的方位等著你封,你布陣的時候應該看對手的站位靈活調整,她上次在安倍家封鵺的時候兌位就是對著盆地外緣灌的靈力。
兩人你來我往討論了快半個鐘頭,傳法堂裡的小徒弟們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毛筆聽得目瞪口呆。
最後是白老太太慢悠悠地路過,說兌位的方向不是定死的,要看地氣——安倍家修驗場白砂地下是砂岩,透氣,金力往外灌能擴散封堵;老牛窪荒草地是黏土,金力往下沉能壓實陣腳。兩個都對,兩個都別吵了,把地氣勘測加進教案,下一課她親自來講。
“聽白老太太的。”蘇冉冉和顧臨深異口同聲地說,然後對視了一眼,蘇冉冉端起茶杯轉身回了前店,路過他旁邊時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他手中羅盤的邊緣,顧臨深低頭整理被彈歪的羅盤指標,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
還有一回是關於法器養護的爭論。
顧臨深習慣在每次使用完法器之後用清水凈洗再用乾布擦凈上油,他這樣養護了十幾年的羅盤至今指標依然靈敏如新。
蘇冉冉的路子完全不一樣。她的銅香爐從買回來就沒用過清水洗,隻用香灰和五穀雜糧乾擦,爐壁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香灰包漿,她說這層包漿是香火養出來的,洗掉了靈力就散了。
兩人為了“法器到底該不該洗”這個問題在飯桌上辯論了整整一頓飯的時間,最後各自保留意見但都默默做了妥協。顧臨深送給蘇冉冉的那套硃砂研缽他不再偷偷幫她清洗,而蘇冉冉答應把冉心堂檔案室裡幾件老法器交給他做一次專業養護。
黃三太奶蹲在供桌上跟灰五爺咬耳朵,說“這倆人以前半年說的話都沒這一個禮拜多。”
灰五爺剝了顆花生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說“以前是並肩作戰隻談打法,現在是過日子,連法器該不該洗澡都能吵半宿,再過陣子大概連她畫符該用哪支筆他都要發表意見了。”
胡三太奶閉著眼睛蹲在堂單下方,尾巴搭在前爪上,緩緩說了句“這纔是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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