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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冉冉在安倍家多留了兩天。
不是做客，是養傷。
五行封魔陣那一戰，她一個人扛了陣眼核心的正麵衝擊，靈力消耗比表麵上看起來大得多。
白老太太給她把了脈，說靈力透支到了經脈的臨界點，要不是這一年多在冉心堂天天點香打坐把底子練厚了，換作剛離婚那會兒的體質，當場就得趴下。
顧臨深聽了這話什麼都沒說，隻是把她的帆布袋沒收了，塞給她一個熱水袋讓她靠在客房的榻榻米上休息。
蘇冉冉抗議了大概三秒鐘就放棄了。她確實累了，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抬。
安倍沙耶每天早晚各來一次，送葯湯、換香、陪她聊天。
兩人從式神聊到仙家，從九字真言聊到請仙調，從鵺的封印史聊到五瘟的跨國網路。
安倍沙耶還讓人從藏書閣裡搬來了一大摞安倍家歷代當家的手稿，其中有幾卷是關於海外異術見聞的，裡麵提到了二十世紀初安倍家第十五代當家在滿洲與一位東北出馬仙的交集記錄。
蘇冉冉翻到那幾頁時手指在紙麵上停了很久，記錄中提到的出馬仙的姓氏、堂單形製、以及隨身攜帶的銅鈴鐺，都跟蘇秀蘭的筆記對得上。
這條跨越近百年的線索終於在她手裡合攏了。
臨別那天早上，京都下了一場小雨。雨絲細得像霧，把安倍家神社的杉樹林洗得翠綠欲滴。
安倍沙耶撐著油紙傘，穿著初見時那身素灰和服站在山門前，身後跟著兩個抱錦盒的弟子。
她把其中一隻長條形錦盒親手遞給蘇冉冉，開啟之後裡麵是一把檜扇——跟她自己用的那把幾乎一模一樣，扇骨用檜木手工削製，扇麵上用金粉寫著九字真言，落款處蓋著安倍家的五芒星家紋。
安倍沙耶說這把五芒星扇是她親手做的，一共做了兩把，一把在她自己手裡，另一把一直放在神社正殿的供台上沒有主人。這把扇是留給能與安倍家並肩作戰之人的信物。
蘇冉冉接過錦盒，手指在檜扇冰涼的扇骨上輕輕撫過。那把扇子拿在手裡很輕，但分量沉甸甸的。
她想了想自己該回贈什麼。她這次來日本沒帶什麼貴重東西，隻帶了她平時用的硃砂、黃紙和幾味常備葯散。但白老太太在她識海裡提醒她，最好的回禮不是價格，是心意。
蘇冉冉把帆布袋從顧臨深手裡接過來，從裡麵拿出自己隨身帶了很久的那道安神護符，又從備用符紙中挑了一張乾淨的白絹，用毛筆蘸了硃砂，在山門前簷下的小桌上重新畫了一道符。
她運筆時指尖還帶著靈力透支後的輕微顫抖，但每一筆都走得極穩。符成之後她在符腳蓋上了冉心堂的硃砂印，雙手遞給安倍沙耶。
她說這道安神符是按蘇家古法畫的，符頭三道弧線對應的是心脈、靈台和百會，隨身佩戴可以溫養魂力、穩固心神。安倍家的式神契約繩損耗魂力太甚，這道符不能解除契約，但能讓她每次召喚式神之後心脈不至於被掏空。
安倍沙耶接過符紙時手指輕輕碰到了蘇冉冉的指尖。她把符紙摺好收進和服的內袋裡，鄭重地說以後每逢過年，蘇家的堂單旁邊都會多一盞她從京都寄過來的長明燈。
兩個女人站在山門前，一個穿著藏藍色棉麻長衫，一個穿著素灰和服，氣質截然不同，但眉宇間都有了那種並肩扛過生死之戰後才會有的默契。
蘇冉冉拉開車門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山門上那塊寫著“安倍”二字的牌匾。牌匾上的木紋在雨霧中泛著濕潤的光澤，一如她剛來時那般古樸沉靜。
安倍沙耶站在油紙傘下目送她，微微欠身，蘇冉冉也欠身還了一禮。
車子駛離山門時，灰五爺從帆布袋裡探出腦袋回頭望瞭望，說這地方靈氣是真好，下次再來得多帶點花生。黃三太奶接茬說下次再來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蘇冉冉靠在後座上把五芒星扇從錦盒裡拿出來展開，金粉字跡在車窗透進來的天光中閃閃發亮，她低頭看了看扇麵上那九個端端正正的漢字——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然後輕輕合上了扇子。
不管隔了多遠，能並肩作戰的人，就是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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