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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封魔陣的光芒在修驗場上空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才緩緩收攏回鳥居正下方的八咫鏡中。
最後一縷金紅色的光線從注連繩上褪去之後，整座山穀陷入了片刻的寧靜。不是死寂，是那種大戰過後、連風都不敢大聲喘氣的寧靜。
蘇冉冉從青石板上站起來，膝蓋因為盤坐太久而微微發麻，她扶著鳥居的柱子站穩，先把銅香爐裡燃盡的三根香簽子拔出來插在青石板旁的泥土裡。然後她彎腰撿起放在腳邊的帆布袋，手指還在輕微地發抖——不是怕，是靈力消耗過度的生理反應。
五位仙家也陸續從各自的方位退回來：柳大仙從岩石裂隙中無聲地滑回她腳邊，鱗片上還掛著幾滴沒有蒸發完的暗綠色黏液；黃三太奶從離位柱上跳下來，尾巴尖上的金紅色火焰已經縮成了豆大的一點，但還在倔強地燃著；白老太太從鳥居橫樑上慢悠悠地爬下來，步伐比平時更慢了幾分；灰五爺從兌位基石上蹦下來，嘴裡叼著那顆已經碎成好幾瓣的花生殼，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回頭得在堂單前麵多擺兩碟供品。
安倍沙耶站在震位柱旁，檜扇已經合上了，大天狗的身形在她身後緩緩消散，消散前那柄青色團扇上的風紋最後一次亮起，照得她素白的狩衣泛起一層淺金色的餘暉。
她的呼吸比平時急促了幾分，但神色中沒有了先前那種緊繃到極致的疏離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卸下重擔之後的疲憊與釋然。
她等大天狗完全消散之後，轉身走到蘇冉冉麵前，雙手交疊在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是那種客套禮儀的鞠躬，而是一種把整個人的重心都沉下去的、鄭重其事的鞠躬。
“蘇師傅，安倍家千年來欠你的這個人情，我記下了。今後冉心堂若有所需，安倍家必傾力相助。”
蘇冉冉沒有像平時那樣急著說“不用客氣”或者“舉手之勞”。
她知道這一禮的分量。安倍家千年來獨立承擔封印鵺的責任，這是他們家族存續的根基。如果鵺破封而出，整個京都南部都將陷入妖災，而安倍沙耶作為當代當家，獨自背負這份重壓已經太久太久。
這份人情不是一句“不用謝”能輕輕帶過的，她伸手把安倍沙耶扶起來，語氣平淡但鄭重：“以後有空來東北，我請你吃酸菜餡餃子。”
安倍沙耶直起身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那種客氣禮貌的微笑，而是一種在並肩作戰之後才會有的、真正的笑意。她說一定。
鳥居下方的盆地中央那片被暗綠色黏液覆蓋的岩壁，此刻已經恢復了原本的灰白色，裂縫全部被五行之力從內部封死，隻留下八咫鏡底座邊緣一圈被玄水沖刷過的乾淨石麵。
注連繩上的八道繩結全部穩固如初，金色的咒文在繩麵上緩緩流轉，紙垂在晚風中輕輕擺動，偶爾有一兩片白紙碎片被風捲起，飄進杉樹林深處。顧臨深把毛筆和剩餘的封泥硃砂收進工具包，站起身時蘇冉冉注意到他的右手指尖被硃砂染紅了，大概又是補註連繩時不小心蹭到的，他自己完全沒在意，倒是先走到她麵前，把她的手腕翻過來看了看脈象，用拇指在她內關穴上按了一下。
蘇冉冉說“沒事，就是靈力消耗大了點，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顧臨深沒說話，隻是從揹包裡翻出一小袋獨立包裝的糖炒栗子——這是他在飛機上偷偷塞進揹包裡的，本來想等從京都回去時再拿出來，現在提前拆了封，剝了一顆塞進她手心裡。
安倍沙耶帶著她們沿著青石板路走回神社正殿，一路上誰都沒怎麼說話，不是疏遠，是一種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之戰之後彼此都不需要用語言來填補沉默的默契。
走到石階盡頭時安倍沙耶忽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看著蘇冉冉，說祖父已經在正殿等她們了。封印鵺之後，他會親自回答蘇冉冉帶來京都的那件事。
那件事，蘇冉冉知道她在說什麼。
四十年前五台山，安倍家祖父與蘇秀蘭的舊日淵源，以及五瘟檔案中最後一塊拚圖。
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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