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門底下是一道窄得隻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石階。
石階很陡,鑿得粗糙,上麵長滿了滑膩的青苔,踩上去腳底打滑。
空氣裡那股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濃得幾乎能把人頂回去。
蘇冉冉把銅香爐換到左手,右手扶著潮濕的石壁,一步一步往下走。
柳大仙在前方引路,青灰色的蛇尾在黑暗中偶爾閃過一道冷光。
走了大概三四十級台階,石階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是一間用水泥澆築的地下室,麵積不小,頂上懸著一盞昏暗的白熾燈泡。
燈泡上沾滿了蠅糞,光線昏黃而渾濁。
地下室裡的一切都被這盞昏燈照得清清楚楚。
正中央擺著一張鐵皮桌,桌上鋪著黑布,黑布上擺了三樣東西:一把沾滿黑血的匕首、一個銅缽、一尊巴掌大的黑色神像。
神像的造型跟陳太太臥室裡那尊鎏金佛像完全不同——這尊麵目猙獰,三頭六臂,每隻手上都攥著一樣東西:人頭、蛇、蠍子、斷骨、眼珠、心臟。
蘇冉冉在顧臨深發來的檔案裡見過類似的描述,這是暹羅降頭師供奉的邪神之一,專管飛頭降和魂絲操控。
鐵皮桌旁邊是一張行軍床,床上蜷縮著一個人。
那人瘦得像一具裹了皮的骷髏,眼窩深陷,顴骨高聳,頭髮稀疏灰白,貼在頭皮上。
穿著一件褪色的灰色對襟褂子,領口敞著,露出胸前一排凸起的肋骨。左手搭在床邊,手指枯瘦如柴,少了一根小指。
他聽見腳步聲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眶裡轉了兩下,看清了進來的人之後,沒有驚慌也沒有憤怒,隻是慢慢地坐起來靠在牆上,把那隻斷了小指的左手擱在膝蓋上。
“東北來的?”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國語帶著濃重的南洋腔,嗓子眼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但語氣出奇地平靜,像是一個等公交車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了的人。
蘇冉冉沒有回答,隻是把銅香爐擱在鐵皮桌對麵的一張破木桌上,三根香的白煙在地下室裡緩緩擴散。
她看著這個老人,心裡頭那根弦綳得很緊。她見過年輕氣盛的馬一鳴,見過兇狠陰鷙的劉三兒,但眼前這個人跟他們都不同——他沒有反抗的打算,也沒有逃跑的力氣,他身上唯一還活著的氣息就是那股纏繞在他斷指根部的腥甜陰氣,但那氣息也已經很微弱了,像是在往外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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