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請神容易送神難玄門交流會之後,馬一鳴老實了幾天。
冉心堂的預約電話比之前又多了三成,好幾個客戶在電話裡直接說“是秦老爺子介紹來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言自明的鄭重。
蘇冉冉每天照常開門營業,該看事的看事,該針灸的針灸,該給老街坊義診的義診,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得意,但灰五爺說她這幾天走路帶風,連泡麵都多加了一根火腿腸——以前隻加半根的。
但胡三太奶沒有放鬆警惕。
她在神識裡對蘇冉冉說過不止一次:馬一鳴這種人,麵上認輸越快,背地裡攢的勁越狠。那天在景山賓館,他當著那麼多同行和老領導的麵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師傅壓了香路,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就這麼算了。他之所以沒有馬上報復,不是因為怕了,是因為他在憋一個更大的。
事實證明,胡三太奶的判斷從來不會錯。鬥法發生在交流會結束後的第十天。
那天傍晚蘇冉冉剛關了店門,正蹲在門口拿雞毛撣子撣招牌上的灰,手機響了。
電話是玄清閣的一個徒弟打來的,語氣倒算客氣,說馬師傅在望嶽路新盤下一處舊倉庫改成了演法堂,喬遷之喜想請冉心堂的蘇師傅過去喝杯茶、聊聊天,化解化解之前的誤會。蘇冉冉掛了電話,把雞毛撣子往門後一插,拿起帆布袋就往外走。
她心裡清楚這不是誤會,這是一封下了鉤的戰書,但她不能不去——對方把姿態放得這麼“大方”,她要是不去,用不了三天“冉心堂怕了玄清閣”的閑話就能在圈子裡傳開。
望嶽路盡頭那間舊倉庫以前是做物流中轉的,外牆刷了一層新白灰,裡麵的燈重新拉過,明晃晃的白熾燈管把整個空間照得慘白慘白,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新漆混著檀香的味道。
正中央擺了一張鋪著紅布的供桌,桌上點了一圈香燭,整整十二根,全點的是黑香——那種蘇冉冉在化工廠配電房裡見過的黑蠟同款,煙氣又濃又甜,聞久了讓人頭暈。
馬一鳴站在供桌後麵,跟上次見麵比起來瘦了一些,顴骨更突了,眼窩深陷,但精神頭卻好得出奇,一雙眼睛亮得不太自然,像是有人往裡麵點了一盞燈泡。
他身後站著七八個徒弟,個個麵沉如水,每人手裡都攥著一根未點燃的黑香。
蘇冉冉這邊隻來了一個人,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藏藍色棉麻長衫,手裡拎著帆布袋。
灰五爺趴在她肩膀上,尾巴尖輕輕掃了掃她的耳朵,小聲說了一句:這屋子裡的陰氣比上次化工廠那個配電房還重,香的成分不對,裡麵有東西。
馬一鳴笑著迎上來寒暄,一套話說得漂漂亮亮——化乾戈為玉帛、冤家宜解不宜結、以後兩家常走動。
蘇冉冉都聽著,麵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在他伸手接過她麵前那杯茶的時候,她注意到他的手指甲顏色不對。正常人指甲是粉的,馬一鳴的指甲根發烏,指尖卻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裡麵往外燒。
他沒有多廢話,落了座之後便拱手說既然是同行,不如趁這個機會再切磋一局。上次符道上他甘拜下風,這次想鬥法——不是紙上畫符,是請仙上身,真刀真槍地較量一場。話說到這裡,他身後的徒弟已經齊刷刷地把黑香點燃,十二根黑香加上那七八根新的黑香,濃煙在倉庫裡翻湧,熏得頭頂白熾燈管的邊緣都開始爬出細細的陰影。
蘇冉冉在心底過了一遍利弊,胡三太奶隻說了一個字:接。
這個字不是逞強——她們在神識裡已經掃過了馬一鳴身上那層不正常的紅光,那層光一漲一縮,像水泡一樣裹在他的靈台上,不像是仙氣,倒像是被什麼東西硬塞進去的一團陰火。
胡三太奶說她們五個人加起來,這城裡任何正經堂口都壓得住;但對麵身上這個,得先看清楚是哪個級別的。壓不住不丟人,但看不出來就太丟人了。
蘇冉冉接到訊號不再廢話,把帆布袋裡的銅香爐取出來擱在自己這側的摺疊桌中央,點燃三根香。
香煙一起,原本翻湧過來的黑煙像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了回去,兩股煙氣在倉庫中間對峙,界線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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