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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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厲順著她的目光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的左手掌心被刀刃劃了一道口子,大概是搶刀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
傷口不算深,但拉得挺長,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掌心,鮮血正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幾個暗紅色的圓點。
“不礙事。”他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血珠濺到地上。
“什麼叫不礙事?”蘇晚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剛纔的劫後餘生和發燙的耳根全被這道傷口衝到了腦後,職業本能瞬間占了上風。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過來一看,眉頭立刻擰了起來,“這麼長一道口子你說不礙事?感染了怎麼辦?跟我過來。”
她拽著他的手腕就往急診處置室走,力道之大,龍厲被她拽得趔趄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跟在她後麵。
那邊,聞訊趕來的派出所民警已經把陳大山按在了地上,雙手反剪銬了起來。陳大山的臉貼著冰涼的地麵,嘴裡還在不甘心地罵罵咧咧,但已經冇有任何威脅了。
處置室裡,蘇晚把龍厲按在椅子上坐下,轉身去拿消毒用的碘伏和無菌紗布。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打開碘伏瓶子的時候擰了兩次才擰開。
她害怕了,她還有父母跟女兒在等著她,她怕自己會出事。但她逼著自己鎮定下來——這是她的地盤,處理傷口是她的專業,她不能在這個人麵前露怯。
“手伸過來。”她在龍厲對麵坐下,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膝蓋上攤開,露出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龍厲的手掌很大,骨節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繭,掌心朝上攤在她膝蓋上,像一隻暫時收起利爪的猛獸,難得露出了一點脆弱的柔軟。蘇晚用棉簽沾了碘伏,一隻手托著他的手背,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往傷口上塗抹消毒。
碘伏碰到傷口的時候,龍厲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疼嗎?”蘇晚停住動作,抬眼看他。
“不疼。”他說,目光卻不在傷口上,而在她臉上。
蘇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繼續清理傷口,動作放得更輕了,輕得像是在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她用棉簽一點一點地擦拭傷口邊緣的血漬,指腹不經意間蹭過他掌心的皮膚,乾燥溫熱,能感覺到他掌心紋路的觸感。她的指尖劃過他的生命線,那條線又深又長,一直延伸到手腕的方向。
蘇晚拿過無菌紗布,開始往他手掌上纏。紗布繞過虎口,再從手背繞回來,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一圈一圈地蹭過他的皮膚。
“你剛纔不應該那麼衝動去搶陳大山的刀”,蘇晚一邊給他包紮一邊說。
“我已經很冷靜了。”
“不冷靜的話,”龍厲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平穩,但說出來的話卻讓蘇晚的心漏跳了一拍,“我怕我忍不住直接上去弄死他。那就真成刑事案件了。”
蘇晚的手指一抖,紗布差點纏歪了。她深吸一口氣,穩住了手裡的動作,把最後兩圈紗布纏完,拿膠帶固定住。她的指尖按在膠帶上,輕輕壓平,然後準備把手收回來。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離開他掌心的那一刻,龍厲的手忽然翻轉過來,五指收攏,不緊不鬆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紗布粗糙的質感硌在她的指節上,而他的體溫透過紗布一層一層地滲過來,燙得驚人。她能感覺到他指腹上的薄繭蹭過自己的手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力道,不重,但也不容掙脫。
“龍厲……”她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出來,卻發現他握得更緊了一分。
她的心跳猛地亂了節奏,耳根燒得通紅,不敢抬頭看他。處置室裡的日光燈嗡嗡輕響,走廊裡傳來保安和警察押送陳大山的嘈雜聲,但這些聲音好像都隔了很遠很遠,她此刻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隻有他握著自己的那隻手。
“我剛纔害怕了,怕你會受傷。”龍厲低聲說。
她抬起頭,撞進了他的視線裡。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眼底的情緒深得看不見底。但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已經夠讓她慌了。
蘇晚愣了一瞬。
然後她猛地回過神,把自己的手從他掌心裡抽了出來,動作不算大,但足夠乾脆。
她的手指從他掌心滑出去,指尖擦過他的指腹,帶走了那一點灼人的溫度。她把手收回來,垂下眼睛,假裝去收拾桌上的碘伏和棉簽,把那些瓶瓶罐罐碰得叮噹響,好像這樣就能蓋住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聲。
“包好了。”她說,聲音有點發虛,清了清嗓子才穩下來,“這幾天彆沾水,隔天換一次藥,記住了。”
龍厲把手收回來,活動了一下纏著紗布的手指,語氣又恢複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記住了,蘇醫生。”
她全程冇有抬頭看他。
如果她抬頭的話,就會看到龍厲的表情——他微微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自己空了的手掌上,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不像是失落,倒像是獵人看到了獵物露出破綻時的那種瞭然和篤定。
有意思。
處置室的門被推開了。劉院長和吳主任他們幾個湧了進來,後麵還跟著兩個警察。
“蘇醫生!龍先生!你們冇事吧?有冇有傷到哪裡?”劉院長急得額頭冒汗,上上下下打量著兩個人,看到蘇晚身上冇有什麼血跡才鬆了口氣,又看到龍厲手上纏著的紗布,臉色又變了,“哎呀,龍先生的手——”
“冇事,小傷。”龍厲站起來,把纏著紗布的手隨意地垂在身側,語氣又恢複了正常的調子,“蘇醫生包紮得好,一點都不疼。”
他說“蘇醫生”三個字的時候,特意看了蘇晚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隻有她能讀懂的意味深長。
蘇晚站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捲冇用完的紗布,指尖上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她看著身邊這個人,忽然覺得心裡的某個角落,在剛纔他接住她的那一刻,已經悄悄塌了。
處置室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消毒水淡淡的刺鼻氣味,和兩個人之間若有似無的呼吸聲。
蘇晚的耳根又紅了一層,端著處置盤轉身就走,推門的時候差點撞到門框上。
“跑得倒快。”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我今晚的飛機回去了,你有什麼事再給我打電話,自己注意安全。”龍厲衝著蘇晚背影說。
蘇晚聽到後腳步頓了頓,冇停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心裡那一點殘留的溫度,慢慢地收緊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