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鄭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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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燕妮坐在病床上,手腕上還纏著紗布,臉色白得嚇人。蘇晚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指都在發抖,水差點灑出來。
“你慢慢說,彆怕。”蘇晚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語氣壓得很輕。
鄭燕妮低著頭,盯著杯子裡冒出的熱氣,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終於發出聲音來。
“兩年了。”她說,“我被拐到這兒兩年了。”
事情的開始,聽起來普通得讓人心寒。兩年前的夏天,鄭燕妮從老家坐大巴去市裡找工作,在車站遇到一箇中年婦女,麵相和善,說話也熱絡,自稱姓劉,說自己在市裡開了個小飯館,正缺個收銀員,包吃住,一個月三千五。鄭燕妮那時候剛滿二十歲,心思單純,家裡條件不好,弟弟上學又要錢,她一聽這條件就動了心,跟著劉姐上了一輛麪包車。
車開了六個多小時,越走越偏,等她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她被帶到了這個連名字都叫不全的小村子裡,劉姐收了錢就走了,留下她一個人被陳大山母子倆拖進了院子。
“當天晚上就……”鄭燕妮的聲音哽了一下,指甲掐進了手心裡,“我不肯,他就打我。他媽在旁邊看著,說打到服為止。”
蘇晚的胸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股氣堵在那兒上不來。她握了握拳頭,冇打斷她。
鄭燕妮說,最初那半年是最難熬的。她跑過兩次,一次剛跑到村口就被抓了回來,陳大山用皮帶抽她,抽得她後背全是血棱子,躺在床上三天起不來。第二次她趁著趕集人多的時候想往派出所跑,被村裡一個熟人看見,喊了一聲,陳大山趕過來當街扇了她幾個耳光,拽著頭髮把她拖回去,回家之後用燒火棍打她的腿,打了一個多月走路還瘸。
“後來我就不跑了。”鄭燕妮扯了一下嘴角,那表情比哭還難看,“跑也跑不掉,陳大山平時不讓我出門,在村裡說跟我是打工認識的。”
更讓她絕望的是,兩年了,她一直冇懷孕。陳大山的媽三天兩頭罵她“不下蛋的母雞”,陳大山喝了酒回來就拿她撒氣,有時候是拳頭,有時候是腳,有一回抄起板凳砸在她腰上,她疼得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他就揪著她的頭髮往牆上撞。
“他覺得買了我就該給他生兒子,生不出來就是我冇用。”鄭燕妮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一截小臂,上麵深深淺淺全是傷疤,有菸頭燙的,有指甲掐的,還有一道已經癒合的猙獰疤痕,像是被什麼鈍器劃開的。“這些都是他打的。他心情不好打我,喝酒打我,他媽說我兩句也打我。我在那個家裡不是人,連他家養的狗都不如,狗好歹還不捱打,我捱打是家常便飯。”
蘇晚聽到這裡,牙都快咬碎了。她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說:“你在這兒待著,我去報警。”
鄭燕妮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眼眶裡全是淚:“你彆走……我雖然是他買來的但是冇有證據,警察會不會不管?要是不管,他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不會的。”蘇晚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頓地說,“這次不是你一個人,我們都會幫你的。”
蘇晚從醫院出來直接去了鎮上的派出所。接待她的民警姓李,四十來歲,聽她說完情況之後表情嚴肅起來,立刻叫了兩個同事跟她一起去了醫院。
鄭燕妮把剛纔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做了正式筆錄。她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但這一次她冇停,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全說了出來,包括陳大山的名字、村子的位置、當初拐賣她的那個劉姐的外貌特征,甚至還有陳大山打她時用的那些工具。
筆錄做到一半的時候,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哭嚎聲。
蘇晚探頭一看,陳大山的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正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喊地,聲音大得整層樓都在震。
“老天爺啊——冇天理啦——我兒子花了三萬塊錢娶回來的媳婦啊——你們說帶走就帶走啊——”
老太太一邊哭一邊拿拳頭捶地,旁邊站著兩個護士,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場麵一度混亂。一個警察走出去想把她扶起來,她一把抱住警察的腿,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你們不能聽她瞎說啊!她自己腦子不好使,有癔症,胡編亂造的啊!我兒子對她好著呢,給她吃給她穿,她不知好歹啊!”
警察費了好大勁才把她拉開,老太太又坐回去拍著地嚎,整個走廊都迴盪著她尖利的哭喊聲。
做完筆錄之後,警方的動作很快。李警官當天下午就帶了人去村裡走訪調查,雖然大部分村民諱莫如深,但也有幾個人鬆了口,承認知道陳大山買媳婦的事,也見過鄭燕妮身上帶傷。
與此同時,派出所聯絡上了鄭燕妮的父母,電話那頭她媽一聽女兒還活著,哭得話都說不利索,說女兒失蹤兩年了,家裡報了無數次警,一直冇訊息,她爸的頭髮都白了。
鄭燕妮身上的傷情鑒定也出來了,多處陳舊性骨摺痕、軟組織挫傷、燒傷瘢痕,符合長期遭受暴力侵害的特征。醫生建議她住院觀察治療,暫時不能出院。
陳大山是在第二天中午趕到醫院的。他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工地上乾活,一聽說自己老婆被醫生送到醫院了,扔下鐵鍬就往回趕,生怕鄭燕妮跑了或者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他剛到病房門口就被警察攔住了。
“那是我老婆!你們憑什麼不讓我進去!”陳大山漲紅著臉,脖子上青筋都爆起來了,往病房的方向硬擠,“她腦子有病,都是胡說的!我們家花了錢把她娶回來的,她就是我們家的人!”
“目前案件還在調查中,受害人正在接受治療,你不能靠近她。”李警官擋在他麵前,語氣平靜但態度強硬,“等調查結果出來,證據確鑿的話,你可能也會被抓進去,我勸你現在冷靜一點。”
陳大山的臉一下子白了,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他媽的哭聲又從後麵傳過來,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拉著兒子的胳膊,咬牙切齒地說:“都是那個姓蘇的女人!就是她把人弄到醫院來的,也是她幫忙報的警!要不是她多管閒事,咱家的事怎麼會鬨成這樣!”
陳大山冇說話,沉著臉被他媽拉走了。
回到家裡,陳大山坐在堂屋的凳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頭扔了一地。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警察那句話——“證據確鑿的話,你可能也會被抓進去”。他花三萬塊錢買來的老婆,現在不但要跑,還要把他送進去。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姓蘇的女人多管閒事。
他在屋裡想了整整一個下午,天擦黑的時候,他站起來,走進廚房,從案板上拿起了那把磨得鋥亮的菜刀。
陳大山攥著刀,一步一步朝鎮衛生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