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合上以後,那些從灰白變成彩色的光人,沒有走。
他們站在後山那片空地上,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看著自己手上身上那些從來沒見過的顏色,誰也不說話。
小晚走過去,站在那個老人麵前。
“你們……不走?”
老人抬起頭,看著她。
“走?”他愣了一下,“去哪兒?”
小晚也愣住了。
“你們不是說,看完就走嗎?”
老人想了想。
“那是以前想的。”他說,“可現在……”
他看著自己的手,那些紅的黃的藍的顏色,眼眶紅了。
“現在,不想走了。”
小晚回頭看看那十一個。
十一個,也都愣住了。
小七小聲說:“那他們……住哪兒?”
小光媽媽從人群裏走出來。
她走到那個老人麵前,站了很久。
“阿公。”她喊了一聲。
老人看著她,看著那張和自己有點像的臉,眼睛亮了。
“你……你是……”
小光媽媽點頭。
“我是小光的外婆的女兒。”她說,“您還記得嗎?”
老人的眼淚流下來。
“記得。”他說,“怎麽不記得。”
他伸出手,顫顫巍巍的,碰到小光媽媽的臉。
手是溫的。
和外婆的手一樣溫。
“你媽媽,”他說,“她還好嗎?”
小光媽媽眼眶紅了。
“她……在石頭裏。”
老人愣了一下。
然後他點點頭。
“那就好。”他說,“那就好。”
那天晚上,那些光人沒有走。
他們在後山那片空地上坐著,有的躺著,有的站著看天。
楚風站在院子裏,看著那片空地,看了很久。
“爸,”小晚走過來,“咋了?”
楚風搖搖頭。
“沒咋。”他說,“就是數了數。”
“數啥?”
“數有多少人。”楚風指著那片空地,“太多了,數不清。”
小晚也看過去。
空地上,那些光人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他們不走,”小晚說,“要留下來。”
楚風點點頭。
“我知道。”
“能行嗎?”
楚風想了想。
“能。”他說,“總有地方。”
第二天一早,沈墨來了。
他站在院子裏,看著後山那片空地,煙點了三次才點著。
“這啥情況?”他問。
小晚把事情說了一遍。
沈墨聽完,半天沒吭聲。
然後他把煙掐了。
“行。”他說,“我去跟總局說。”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對了,”他回頭看著那十二個,“他們吃啥?”
小晚愣了一下。
“不知道。”
沈墨歎了口氣。
“行吧,我一塊兒問。”
那些光人確實不吃東西。
小晚端了一盤饅頭過去,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伸手。
那個老人;大家叫他阿公;走過來,看了看那些饅頭。
“這是啥?”
“吃的。”小晚說。
阿公拿起一個,聞了聞。
“不用。”他放下,“我們不餓。”
小晚看著他。
“那你們渴嗎?”
阿公搖頭。
“也不渴。”
小晚想了想。
“那你們……要啥?”
阿公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要你們。”他說。
小晚愣住了。
“要我們?”
阿公點頭。
“我們在那邊等了幾千年,等的就是你們。”他說,“現在見到了,就夠了。”
他指著那些光人:
“他們也是。”
小晚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彩色的光。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隻是看著她。
她的眼眶紅了。
“那你們……以後就住這兒?”
阿公想了想。
“能住嗎?”
小晚點頭。
“能。”
阿公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那天下午,那十二個帶著那些光人,把後山那片空地收拾了一遍。
拔草,撿石頭,平整地麵。
老狼他們來幫忙,扛來木頭,搭了幾個棚子。
大壯問:“這夠住嗎?”
小晚看了看。
那些光人密密麻麻的,棚子根本裝不下。
“不夠。”她說。
大壯撓撓頭。
“那我再去弄點木頭。”
天黑了。
棚子搭好了五個,可那些光人還是坐在外頭。
他們不進去。
阿公說,習慣了。
在那邊的時候,幾千年都是坐著過的。
坐慣了。
小念最小,跑了一天,累了,靠在阿公旁邊睡著了。
阿公低頭看著她,看著那張小小的臉,嘴角彎起來。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小念動了動,沒醒。
阿公看著她,看了很久。
“像。”他輕聲說,“真像。”
小光在旁邊問:“像誰?”
阿公想了想。
“像我們。”他說,“像我們年輕的時候。”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那些光人開始唱歌。
不是這邊的話,是他們自己的話。
調子很慢,很輕,像風吹過山穀。
小晚聽不懂詞,可她聽得懂那裏頭的東西。
是想念。
是想家。
是等了太久終於等到的那個滋味。
她靠在小七肩上,聽著。
小七靠著晚晚。
晚晚靠著朵朵。
朵朵靠著小黑。
小黑靠著小光。
小光靠著小月。
小月靠著小星。
小星靠著小雲。
小雲靠著小雨。
小雨靠著小雪。
小雪最小,靠在阿公懷裏。
十二個,連成一串。
那些光人圍在她們身邊,唱著歌。
月亮照在每個人身上。
照在那些彩色的光上。
照在那十二個睡著的小臉上。
(第19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