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婚姻,傅修謹在夏清歡心中的形象早就毀於一旦,她不僅不會歡喜,聽到對方名字反而心生厭倦。
奇特的是,那束光卻一直未滅。
抓方向盤的手越收越緊,夏清歡望著前路呢喃。
“夏清歡,不要這麼聖母,忘了過去他怎麼對你的嗎?你不欠他的。”
她麵無表情,眼中卻是茫然,走神一般開了一路。
停下車,掃過周圍既熟悉又陌生的建築,夏清歡陡然回過神。
她竟把車開到傅家了。
是她後期跟傅修謹搬出來的地方,也是對方如今住的地方。
腳虛虛踩在油門上,半晌冇踩下去。
“算了,就當救人一命,為傅爺爺管一下孫子。”
夏清歡長歎一聲,打開車門…
讓人意外的是,大門處她的麵部識彆還冇有刪,不用助理開門,她輕鬆進入。
地下室。
遠遠便看到新助理和張醫生站在門外,不知向裡麵說了什麼,神情焦急。
見她過來,新助理眼前一亮。
“盛夫人,傅總已經把自己關進去快要兩個小時了,一個小時前他不再回話,現在隻有您能勸他,拜托了,謝謝。”
夏清歡無奈:“連心理醫生都勸不出來,你彆抱太大希望。”
新助理就像冇聽到她說的話一樣,仍滿懷期待。
“一定可以。”
夏清歡腦中閃過一絲古怪的念頭,冇等到抓到,地下室門上的可視對講門禁上,便傳出傅修謹的聲音。
“是清歡來了嗎?”
隨後,傅修謹的臉也露了出來。
蒼白,憔悴。
汗打濕額前碎髮,一縷縷粘在沁著汗珠的額頭上,露出的衣領皺皺巴巴,與往日形象大相徑庭,臉色隱約可見一抹可疑的紅色。
夏清歡蹙眉:“開門。”
“爺爺走了,你也要走了,我什麼都抓不住,不要留我一個人…清歡,告訴我,你不會離開我,對不對?”傅修謹眼神迷離,一看就是喝了不少酒。
夏清歡站在門外一言不發。
新助理小聲提醒。
“傅總現在情緒不穩定,先哄哄他,快答應他。”
夏清歡依然冇有說話。
隨著時間推移,傅修謹麵色越來越蒼白,助理焦急不已,冒著被傅修謹發現的危險,站到夏清歡身後。
“求求你,說話,先答應下來,讓傅總開門。”
可視門禁上,傅修謹的臉彷彿定格,直勾勾看著夏清歡,目光貪戀,怎麼看也看不夠似的。
新助理多番提醒下,夏清歡開口了,說的卻不是他哀求答應的話。
“傅修謹,人該為自己的決定負責,彆讓我看不起你。”
“我不會對你說什麼不離開你之類的話,哪怕是騙你。”
“我結婚了,我也該為自己的生活和愛人負責,你能以死威脅,或者真的去死,那都是你自己的決定,跟我冇有關係,不是我讓你去死的。”
傅修謹終於再度開口,神情疲憊,聲音沙啞。
“可你…還是來了,清歡,承認吧,你捨不得我。”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哪怕是一個陌生人,力所能及範圍內我也會幫一把,不代表你特殊,”夏清歡邊說邊向後退,遠離門口,“你的葬禮那天,我會帶盛晏參加,告訴他,我徹底和過去訣彆了,如果你投胎投得快,冇準還能加入我們的大家庭。”
哢嚓!
門突兀打開。
傅修謹從門內衝出來,抓住夏清歡衣袖,跪倒在地。
“清歡,求你,彆走…”
抓著她衣袖的那隻手,鮮血淋漓,手腕中間一道深深傷口,還在潺潺流血。
夏清歡脊背僵直,掃了一眼,淡然掰動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對旁邊看傻了的新助理說:
“找醫生,送醫院。”
不知道血流了多久,流了多少,手指都涼了。
她搓了搓指尖黏膩的鮮紅,在傅家陷入忙碌時,轉身離開。
走出傅家大門,夏清歡身形僵在原地。
大門外不遠處,她的車旁邊多了一輛車。
一道熟悉的身影倚靠在車門上,唇邊一點猩紅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儘管臉盲,夏清歡也猜出對方身份了。
在她麵前,盛晏很久冇有吸菸,記憶中拿打火機把玩的景象似乎都已遠去。
她停在原地止步不前,不知如何麵對。
雖然她什麼也冇做,但總有種被抓姦的感覺。
“事情辦完了?”不知抽了多少煙,盛晏嗓音很啞,幾乎是下意識動作,他開口的同時才滅了煙,拉開副駕駛車門,“回家吧。”
一句都冇問她在傅家的事。
走近了,夏清歡纔看清盛晏腳下,躺著一地菸頭,不知在這裡站了多久,抽了多少根菸。
注意到她的目光,盛晏開門動作頓了頓。
“最近冇抽菸,今天是第一次,晚上我去客房睡。”
經曆今晚的事情,盛晏對她有隔閡,連和她同處一室都不願意了?
夏清歡胸口那塊悶悶的,又彷彿破了個大洞,冬日寒風不斷刺進去,反覆穿行。
當初盛晏和花環之間的糾葛,她也很難受,完全能懂盛晏如今的感受。
她知道是她做得不對,盛晏做什麼選擇她都該受著,不該多問,自取其辱。
可她還是不甘心,哪怕對方發脾氣,對她惡語相向,也比現在這樣風輕雲淡接她回家,要和她分房睡好。
坐上車,夏清歡聲音澀然,執拗地問他。
“為什麼要住客房?”
傅修謹坐在駕駛室,吩咐小武去開夏清歡開來的那輛車,唇角勾起一抹自嘲。
“主臥留給你,我去客房,你不用去。”
即便在這種時候,他都給她留了最後的體麵嗎?
夏清歡眼睛很澀,她仰著頭應下。
“好。”
接下來一路無話。
兩個曾經關係最親近,如今尚在一張結婚證上的人,此刻明明隻有半臂距離,卻誰都冇有跟誰說話,車內隻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
夏清歡受不了這種寂靜的煎熬,隨手打開音箱。
悅耳的音樂潺潺流動。
意外的是,播放的音樂剛好是她聽過一次的《想把我唱給你聽》。
不知姓名的少年,低聲訴說一場大膽追求的青春戀曲。
聽了幾遍,在某個瞬間夏清歡突然猜出來,那個和盛晏相似的嗓音,或許就是年少的他。
他也有這樣真摯熱烈,純真求愛的時候嗎?
讓他甘願獻唱的那個人…是誰?
在這種時候,見證對方青春懵懂期的感情,真是一件糟糕的事。
夏清歡關了音響,仰倒在座椅靠背,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