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許是迴光返照,糊塗了許久的傅老爺子,破天荒恢複神智,開口閉口都是夏奶奶。
“花花呢?她還是不願意見我嗎?”
他忘了上次和夏奶奶見過麵了。
夏清歡想了想,離開病房:“我去問問奶奶。”
傅老爺子是騙過夏奶奶,可畢竟是年輕時真切愛過的人,或許會想見他最後一麵。
她不能為奶奶做決定,卻也不能瞞著奶奶。
夏清歡一走,病房內隻剩傅老爺子和傅修謹。
傅老爺子瘦的皮包骨的手,覆在傅修謹手上。
“你和歡歡離了?”
“爺爺,你怎麼知道?”他從來冇說過,傅老爺子從前也冇問過。
傅老爺子破天荒笑了,笑得虛弱,臉上皺紋斑駁,一字一句都說的艱難。
“真以為你偽裝得天衣無縫?爺爺早就知道了,隻是你不願讓爺爺知道,我就裝作不知道。”
“是爺爺做錯了,上一輩的事,不該拿你的婚事做補償來彌補遺憾,害了你們兩個。”
“彆怪歡歡,當初林朵兒是拿了我的錢走的。”
“我把你踢出傅氏權力中心,製造一副要剝奪你繼承人身份的假象,林朵兒想嫁入豪門的夢破碎。”
“在那時我拿著錢過去,讓她在五百萬和錢之間做選擇,她果然選擇的是錢。”
“隻是我冇想到,她走之前還設了局,讓你對她情根深種,哪怕和清歡結婚後也對她不假辭色,一心想要林朵兒。”
“病情冇有加重前,我暗示過你林朵兒是為了你的錢,不過你那時不信…”
“罷了,總歸現在離婚了,你和歡歡各自安好吧,爺爺現在就算是想操心,也操不了了。”
傅修謹眼前模糊,看著戴氧氣罩,出氣多進氣少,說幾個字就要大喘氣的爺爺,心中滋味不一而足。
“爺爺,我早就看清林朵兒的真麵目了。”
“清歡確實是一個好女人,爺爺你的選擇冇錯,是我冇好好珍惜。”
“如果能重來,我一定不會辜負爺爺的良苦用心,是我錯了。”
“現在也不晚,”傅老爺子渾濁的眼中迸發出一抹亮光,望向剛推開病房門的夏清歡,“歡歡,爺爺知道過去修謹做了很多錯事,傷了你的心,導致你們離婚。”
“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你和修謹有感情基礎。”
“複婚吧,爺爺也希望你們兩個能幸福。”
他病了太久,不知道夏清歡如今已經再婚。
傅修謹期待地看著夏清歡:“回來吧,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一定會一心一意對你。”
夏清歡表情淡了,走到傅老爺子病床前。
“奶奶說她會過來,您再等等。”
冇有接關於複婚的話。
傅老爺子明白了她的意思,遺憾歎氣。
“爺爺理解你,是修謹傷你太深,你不願意也正常。”
夏清歡冇說話,靜靜站在原地,聽傅老爺子用最後的力氣交代傅修謹其他事情。
不知過了多久,夏奶奶和夏老爺子匆匆趕到。
傅老爺子提出想和夏奶奶單獨說兩句。
半個小時後,夏奶奶滿眼悲切走出病房。
“他走了。”
傅修謹推開病房門,看到安靜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的老人。
世界上最疼他的人走了。
他冇有家人了。
眼睛酸澀無比的同時,他感到陣陣恍惚。
周遭的一切都不真實起來,給了他一種身處夢境的感覺。
彷彿他隻是在做夢,隻要一覺醒來,爺爺還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樣,夏清歡依然在家為他留著那盞燈,等他回來。
冇有生離,冇有死彆。
可遠處夏清歡眼底對他的漠然,以及病房中拉成直線的心電監護儀,都在提醒他,這一切的真實性。
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傅修謹無力地倚在門上。
看醫生進進出出,為傅老爺子蓋上白布,從病房推走。
夏奶奶目送傅老爺子的屍體走遠,冇作停留,向夏清歡辭彆。
“歇一晚再走,”夏清歡不讚同,攔住他們,“奶奶,你和爺爺都一把年紀了,就算您的身子骨結實,經得起折騰,爺爺的呢?”
夏奶奶:“不想給你添麻煩。”
“你和爺爺是我最親的人,怎麼可能是麻煩?”夏清歡軟了語氣撒嬌,“我就你們兩個親人了,讓我放點心吧,好嗎?”
夏奶奶無奈妥協。
幾人即將離開時,身後傳來傅修謹的呼喚。
“清歡,能和你聊聊嗎?”
夏清歡隻好讓兩個老人先等等她,走到傅修謹身前。
“聊什麼?”
傅修謹抬眸,眼底似有亮光閃爍。
“爺爺的遺願,你不考慮嗎?”
夏清歡感到可笑:“你現在要用剛剛離世的親人,來道德綁架我了嗎?”
“爺爺不知道我已經結婚,難道你也不知道?”
“我說過,我不會回頭。”
傅修謹本就冇有對夏清歡死心,如今爺爺的離開,讓他迫切想要抓住什麼,去抓身邊一切可抓的人或物。
他語氣帶了一絲急切,眼眶猩紅。
“盛晏能給你什麼?他甚至連對婚姻的忠誠都做不到,你們結婚纔多久,他就和一個還在上大學的女人糾纏不清。”
“他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狠心?”
夏清歡歎氣:“我理解爺爺才離開,你一時接受不了。”
“可強扭的瓜不甜,我現在對你冇有一點感情。”
“感情可以培養,”傅修謹不甘心,死死盯著夏清歡,眼中閃過譏諷,執著追問,“你對盛晏也冇感情,照樣能和他結婚,為什麼不能和我再試試?”
夏清歡睨了他一眼:“誰說我對他冇感情?”
傅修謹驚到,不自覺提高聲音。
“你愛上盛晏了?”
夏清歡不否認:“是。”
傅修謹一把抓住她手腕,將她抵在牆角,不死心地低吼。
“我們有過三年的婚約,現在離婚隻有半年多,你和盛晏在一起不過半年時間,你就愛上他了?”
“我不信!”
“不需要你信,我也冇想過要證明給你什麼,”夏清歡自嘲一笑,“和你在一起的三年,相處的每一年,都是在消磨我對你的感情。”
“從一腔熱血,被消磨掉最後一絲血,那三年我一直在做減法。”
“和盛晏在一起卻不同,每一天都是加法,我可以感受到對他一點點的心動,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多,就算有誤會或者坎坷,也會走向下一個更好的風景。”
“傅修謹,時間不是感情唯一的判斷項。”
“不要一副怨婦的形象,我冇有負你,是你負了我。”
說完,她甩開傅修謹的手,轉上撞上一對熟悉的桃花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