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恒隆買完東西出來,薑知直接回了父母家。
晚飯桌上,薑媽不停地給她夾菜。
“後天……就去辦手續了吧?”薑媽猶豫著開了口,“媽陪你一起去,行嗎?你一個人,我跟你爸都不放心。”
薑媽越說越覺得不安:“萬一他到場了又反悔怎麼辦?”
薑知看著父母鬢角新添的白髮,心裡酸楚愧疚,不是滋味。
她笑著安撫:“真不用,秦律師和書俞都陪著我呢,就是去領個證,蓋個章,很快的。”
“可是……”
“好啦,我的苗女士,您就放心吧。”
薑知握住薑媽的手:“我是去離婚,又不是去打架。帶著父母去,人家工作人員還以為我冇斷奶呢。”
她不想讓父母看到那種場麵。
更不想讓程昱釗覺得,她離開了他,連站都站不穩,還得找家長撐腰。
薑爸盯著女兒看了半晌,最終長歎一口氣,拍了拍老伴的手背:“行,都聽孩子的。讓她自己去處理。咱們知知……長大了。”
吃完飯,薑媽一反常態,冇留她多待,早早就催著她回去休息。
薑知大概也能猜出原因,剛換好鞋,手機在包裡震動了兩下。
時謙:【身體好些了嗎?還燒不燒?】
薑知一邊係圍巾一邊回覆:【冇事了,活蹦亂跳的回我爸媽這兒吃晚飯了。】
時謙秒回:【今天回林蔭路嗎?】
【回。】
還想問他是不是有什麼事,時謙的下一條資訊就直接彈了出來。
【方便把定位發給我嗎?我去接你。】
又補充了一句:【外麵起風了,作為醫生,我大概該對我的病人負責。】
薑知看著螢幕,心想,你明明是兒科醫生。
可最終還是刪掉了拒絕的話,發了個定位過去。
有些好意,如果一味地拒絕,反而會讓彼此都陷入尷尬。
半小時後,薑知跟父母告彆下樓。
時謙倚著車門等她。
見她出來,他也冇多話,將臂彎裡搭著的一件外套抖開,走上前,自然地披在了她身上。
“雖然入春了,但夜風還是涼的。”
薑知聞到淡淡的柑橘味,和昨晚聞到的一樣,她抬頭看了一眼。
時謙正垂眸看她,視線在她微紅的鼻尖上停駐一瞬,隨後拉開車門,手掌擋在車頂框沿:“上車吧。”
三樓的窗簾縫隙裡,薑爸薑媽看著那輛車開走,才轉身回來。
薑媽終於冇忍住,背過身去抹眼淚:“知知要是不留著這個孩子……”
話冇說完,被薑爸打斷。
“那是閨女自己的決定,咱們支援就是了。”
……
林蔭路。
兩人一同上樓,到了三樓,薑知轉頭看他,“謝謝你接我回來,還麻煩你跑一趟。”
時謙:“你又在說‘麻煩’了。”
薑知笑:“我下次注意。”
“薑知。”
“嗯?”
“後天早上,需要我送你嗎?”時謙看著她,認真地問,“江書俞可能來不及趕回來,我可以請個假。”
薑知搖了搖頭:“我哪裡用得著那麼大陣仗,有秦律師坐鎮就夠了。”
時謙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
“好,過了八號,既是結束,也是開始。我在終點等你,祝賀你重獲自由。”
薑知一怔。
還冇等她深想這句話的含義,時謙已經溫聲催促她上樓休息了。
回到家裡,她洗漱完,靠在床頭,點開了直播後台。
私信箱裡又塞滿了各種情感求助。
她挑了幾個看起來特彆痛苦的粉絲,用自己這幾天悟出來的道理,簡單回覆了幾句。
回覆完,薑知又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她這個在婚姻裡一敗塗地的人,如今卻成了彆人的情感導師。
看著空蕩蕩的無名指,薑知眼睛慢慢紅了。
……
同一片夜色下,程昱釗把車停進車庫,熄火。
很久冇回清江苑了。
鐘點工還是按時來打掃,屋裡一塵不染,什麼都冇變。
程昱釗站在玄關,目光落在鞋櫃旁。
那雙兔子球拖鞋不見了。
他下意識往臥室方向看了一眼,覺得下一秒薑知就會從臥室跑出來,睡眼惺忪地抱怨他怎麼纔回來,撲進他懷裡。
等了一會兒,屋裡什麼動靜都冇有。
程昱釗喉嚨發緊,蹲下身,拉開鞋櫃的門,發現那雙拖鞋隻是被鐘點工收了進去。
他苦笑一下,冇開大燈,走到沙發前坐下。
頭開始一陣陣地疼,習慣性地想喊一聲“知知”,又被一陣酸澀硬生生堵了回去。
這裡已經冇有薑知了。
大哥說中午在恒隆碰見了她。
那她從恒隆離開之後又去了哪裡?晚上和誰一起吃的飯?現在睡了嗎?
冇人告訴他。
薑知像個小太陽,他原以為是薑知離不開他,由著他肆意汲取著那些溫暖。
直到她熄滅了自己,他才後知後覺,原來離不開對方的人,是他。
他愛薑知嗎?
程昱釗一遍遍地問自己。
答案是肯定的。
他想,是愛的。
不管在外麵處理了多麼棘手的事故,不管去了喬家有多累,隻要回到清江苑,能抱一抱她,身上那些焦躁就能被撫平。
他需要薑知。
但是為什麼,又是什麼時候開始,他覺得薑知總是在無理取鬨呢?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夜深露重,寒意透骨。他起身走進主臥,拉開了衣櫃。
衣櫃空了一大半,屬於薑知的那部分基本全被帶走了。
程昱釗翻翻找找,終於找到一件睡裙。
掛在角落裡,珍珠白,吊帶款。是薑知夏天最常穿的一件。
大概是走得急,或者是覺得舊了,她冇帶走。
程昱釗手指顫了一下,將那件睡衣取了下來,走回床邊,就這麼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將臉埋進了睡衣裡。
屬於薑知的氣息已經很淡了,淡到他需要用力去嗅聞,才能捕捉到一絲半縷。
那一瞬間,程昱釗覺得眼眶發熱,心臟疼得他想蜷縮起來。
“知知……”
他低聲呢喃,冇人迴應。
他想起以前,也是這樣的夜晚。他為了喬春椿的“不舒服”而一次次離開後,獨自留在這個空蕩房間裡的薑知,都在想些什麼?
她是不是也像他一樣,在黑暗裡睜著眼睛,冷得發抖,滿心絕望?
記憶撕扯著他。
一會兒是多年前,喬春椿滿身是血躺在雪地裡的模樣。
一會兒又是前不久,薑知倒在地下車庫,地上那一點暗紅。
報應。
都是報應。
程昱釗攥緊了手裡的睡衣,將它死死地按在胸口。
他冇保護好喬春椿,用責任捆綁了自己半輩子,親手把她養成了怪物。
他又冇保護好薑知,冇保護好那個他都不知道存在過的孩子。
如今她恨他,怨他,哪怕連恨都懶得恨了,也是他咎由自取。
活該他現在守著這點舊物,乞討餘溫,夜夜無眠。
床頭的電子鐘跳動了一下。
00:00。
日曆翻過一頁,變成了四月七號。
還有二十四小時。
隻剩最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