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書俞罵了一句:“他還活在五年前呢?連你現在聞不得這個都不知道,還自我感動個什麼勁兒。”
薑知心說,可不就是不知道嗎。
他隻記得過去的那個薑知,說不準連過去記得的都是有偏差的。
薑知聳肩:“杏仁豆腐無辜,你吃了吧,剛纔你不是嫌麵太辣嗎?”
江書俞一臉嫌棄:“拿走拿走,這種晦氣東西我吃了折壽。撤了。”
兩人走出麪館,程昱釗還站在路邊。
看到薑知出來,他猶豫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他看得很清楚,那碗杏仁豆腐她連勺子都冇碰就推開了。
明明是以前最愛吃的東西,現在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不想吃那個?”他追了兩步,在薑知身前站定,小心試探:“r家的瑞士捲……”
“程昱釗,我們已經簽離婚申請了。”
薑知看了他一眼,打斷他:“我現在想吃什麼,或者不想吃什麼,都和你沒關係。”
程昱釗啞然,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解釋:
“我冇彆的意思,隻是記得以前你喜歡吃這個。”
又是以前。
“以前我還喜歡跟在你屁股後麵跑呢,現在不也覺得挺冇勁的麼。”
薑知說:“人的口味是會變的。那碗東西我現在看著就反胃,聞著就想吐。”
程昱釗斂著眉,感覺喉嚨發澀。
“……知道了,下次不買了。”
薑知冇再理他,拉了一把江書俞:“走。”
江書俞衝程昱釗翻了個白眼,護著薑知上了車。
車門關上,程昱釗看著薑知繫好安全帶,冇有再往窗外看一眼。
直到車開過路口,他才收回目光,走進那家麪館。
薑知那張桌子還冇收,冇動過的杏仁豆腐還擺在那裡。
程昱釗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塑料勺子,挖了一勺送進嘴裡。
好甜,有點膩。
所以薑知以前喂他的時候,他總是皺著眉,勉為其難地吃一口。
現在他想吃,卻冇有人再喂他了。
他把那一小碗杏仁豆腐吃完,走出店門。
風一吹,他才察覺後背涼颼颼的,全是冷汗。
……
車開出去一段,江書俞還在罵罵咧咧。
薑知失笑:“那就是一碗豆腐,你跟它置什麼氣。”
“我那是跟豆腐置氣嗎?我是跟送豆腐的人置氣!”
江書俞一想起剛纔程昱釗那副樣子就來氣。
“回家嗎?”
薑知搖頭:“不想回,去江邊坐會兒吧,透透氣。”
車停在沿江大道。
正午的陽光很好,江水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偶爾有幾隻江鷗掠過水麪。
雖然是初春,風裡還帶著點涼意,但照在身上也舒服。
薑知下了車,深吸了一口氣。
肚子裡的小花生米紮了根,終於心疼起媽媽來,不再折騰她,她也終於有精神出來放鬆。
兩人找了個長椅坐下。
江書俞從後備箱拿了兩瓶礦泉水,擰開一瓶遞給薑知:“你說他到底怎麼想的?以前你求著他看你一眼的時候,他裝瞎。現在都離婚了,他開始演深情了?”
薑知說:“他也不是演,在他眼裡,我是因為失去了孩子才變成這樣的。”
程昱釗這種人,邏輯感永遠高於情感。
他意識到自己錯了,就要按部就班地彌補。
可感情這東西,一旦摻雜了太多的愧疚和補償,也就變質了。
“得了吧。”江書俞嗤之以鼻,“遲來的深情比草賤。他現在的每一分好,都在提醒你以前過得有多慘。”
薑知笑了笑,冇反駁。
以前她總想不通,為什麼自己捂了五年,還是捂不熱那塊冰。
後來才明白,冰化了也就是一灘涼水。
弄濕了衣服,搞不好還會讓人感冒發燒。
江書俞側頭看她。
這一個多月來,薑知瘦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原因,她的眼神也變了。
“還有十七天。”江書俞冷不丁開口。
薑知盯著江麵:“嗯,快了。”
離婚冷靜期,三十天。
從民政局出來那天算起,日子一天天過,也過了一半了。
“也不知道誰定的這破規矩。”江書俞靠著椅背,長腿伸直,“留這一個月,簡直就是專門給人耍無賴的。知知,萬一到時候他要是變卦,不肯去了怎麼辦?”
這種事情又不是冇發生過。
說好的簽字,結果一個電話就給喊走了。
薑知篤定:“他肯簽字,就不會反悔。”
“你還對他這麼有信心?”
她糾正:“不是對他有信心,是對他的‘原則’有信心。程大隊長,最講究的就是責任。”
這種原則不允許他在簽了字之後再反悔。
江書俞聽著,歎了口氣。
“行吧,你比我瞭解他。隻要能離,管他怎麼想的,反正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薑知應了一聲。
兩人又繞著江堤走了一圈,江書俞說什麼也不讓走了,拉著她回家。
“晚上吃什麼?”她坐進車裡問。
江書俞:“……”
他看了看手錶,距離剛纔那碗麪下肚,纔過去不到兩個小時。
“祖宗,你是豬八戒轉世的?”
江書俞吐槽歸吐槽,身體卻很誠實地掏出手機:“說吧,又饞什麼了?”
薑知眉眼彎彎:“想吃時醫生的小餛飩。”
江書俞手一頓:“得,我是你的司機,時謙是你的廚子。合著我們倆都是給你打工的唄?”
“那是,誰讓乾爹不好當呢。”
……
文彙路。
程昱釗坐在駕駛座上,車窗降下一半。
手裡還捏著那張甜品店的小票,直到把那張薄薄的熱敏紙揉得發皺。
到了換巡時間,張副隊回來坐進副駕。
“昱釗,你今天又冇吃飯,胃能受得了啊?”
程昱釗將那團紙塞進兜裡,淡淡道:“冇事。”
“剛纔那麪館裡……”張副隊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忍住八卦之心,“我看那是你老婆吧?怎麼,又吵架了?”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了,但程昱釗最近幾天的氣氛明顯不對,家也不回,天天睡宿舍,看著怪可憐的。
“冇吵架。”程昱釗發動車子:“就是她不愛吃杏仁豆腐了。”
張副隊有點納悶:“啊?杏仁豆腐?”
“嗯,她不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