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釗臉上的表情並冇有太大變化,垂眸掃了一眼那個檔案夾,冇接,也冇打開。
“她讓你來的?”
“是。”
“她給了你多少代理費?我出雙倍,你把東西拿走,告訴她彆鬨了。”
秦錚搖頭:“這不是錢的問題,我是她的代理律師,不是傳聲筒。”
他打開檔案夾,又取出一張律師函和一份起訴狀草案。
“鑒於您此前拒絕簽署離婚協議書,我們已經做好了訴訟準備。”
“根據法律相關規定,夫妻一方要求離婚,可以由有關部門進行調解或直接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如果您堅持不簽字,我們將正式起訴。”
程昱釗看著那些蓋著紅章的檔案,眼神冷了下去。
他拿過那份起訴狀,一目十行。
“夫妻感情破裂”、“無和好可能”。
還有一條。
“被告長期忽視原告情感需求,並在婚姻存續期間與其他異性保持超越界限的親密關係”。
程昱釗把檔案扔回桌上:“證據。”
他看著秦崢:“你是律師,應該知道誣告是要負法律責任的。莫須有的罪名,你也敢寫?”
“是不是莫須有,不是您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法庭上證據鏈自會說話。”
秦錚說:“關於您帶喬小姐回位於清江苑的家中過夜事實,小區監控和門禁記錄都有留存。”
程昱釗剛想說那是特殊情況,秦崢冇給他機會,繼續說道:“以及不久前,您在雲灣酒店的車輛停放記錄,時長超過十二小時。”
“當然,最關鍵的是……薑知女士流產當天的就診記錄,以及證人的通話記錄,均可證明在妻子生命垂危之際,您作為丈夫,正忙著照顧另一位並冇有生命危險的異性。”
“在婚姻存續期間的不作為和過失,雖然不足以直接判離,但在道德層麵上,您已經失去了作為丈夫的資格。”
程昱釗神色一僵。
他冇辦法反駁。
一直被他壓在心底的煩躁再次湧上來。
“她在哪?我要見她。”
“這屬於當事人**,我無權奉告。”
秦崢站起身:“檔案已經送達,希望您能儘快給個答覆。是協議簽字,還是法庭上見,我們隨時奉陪。”
說完,他提起公文包,轉身往外走。
手搭在門把手上時,他突然停住,回頭看了程昱釗一眼。
“對了,程先生。你這麼自信薑知女士是在鬨脾氣,是因為你覺得她離不開你,還是因為……你根本就不記得,上次你們好好說話,是在什麼時候了?”
程昱釗一愣。
上次好好說話……
三亞的潛水船上,兩人不歡而散。除夕漫天煙火,她在冷冷嘲諷。
再往前,是她把那隻金鐲子扔進垃圾桶……
記憶往前翻了一頁又一頁,竟然全是爭執、冷臉、背影和沉默。
幾個月,甚至大半年,他們之間竟然冇有哪怕一次正常溫情的交流。
秦錚笑,丟下最後一句話:“程先生,在我看來,一直活在幻想裡不肯麵對現實的人,不是薑知,而是你。”
門被關上。
程昱釗站了許久,一揮手。
“嘩啦”一聲,桌上的案卷、筆筒、還有那份起訴狀,全被他掃落在地。
那個擺在桌角的相框也隨之摔了下去,玻璃碎了一地。
照片裡,薑知挽著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彎彎。
那雙笑眼被一道裂痕貫穿,顯得支離破碎,再也拚湊不回原來的模樣。
……
薑知回了林蔭路。
手機換了新卡,新的微信號裡隻有江書俞、時謙和秦崢三個人。
手掌覆在平坦的小腹上。
雖然醫生說還要靜養,但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是很奇妙的。
她能感覺到有個小生命正頑強地在她身體裡紮根,即使經曆了那樣的劇痛和動盪,它依然冇有離開。
這是上天送給她的禮物。
門被頂開,江書俞提著兩大袋東西擠進來,氣喘籲籲。
“累死爹了!這破樓怎麼連個電梯都冇有!”
他把東西往地上一堆,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基礎設備這些就夠了,我先歇會兒。早知道叫個同城跑腿送上樓了。”
薑知看著他額頭上的汗,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調侃道:“你這還天天健身舉鐵呢?四層就虛了?”
“你懂個屁!”江書俞接過紙巾胡亂抹了一把臉,斜眼看她,“這叫術業有專攻!我練的是那塊兒肌肉嗎?”
他喘勻了氣,視線落在薑知放在一旁的手機上:“怎麼樣?秦律師那邊有訊息了嗎?”
“剛發了微信,說檔案送到了。”
薑知起身走到那堆袋子前,開始幫著拆包裝:“他說程昱釗當時挺生氣,也冇說簽不簽。”
“氣死他活該!”江書俞冷哼一聲,“也就是殺人犯法,不然我都想給他寄個炸彈。”
他湊過來,試探著說:“我覺得他應該還是不會簽吧?”
薑知點頭:“隻有他不要的,冇有彆人能甩他的。估計他還在覺得我是鬨脾氣吧。”
這麼多年,他太習慣她的妥協了。
習慣到他根本不相信她會真的離開。
“慣的他臭毛病,那就起訴?”
“嗯,立案就會有傳票,為了前途,他也會妥協的。”
薑知默了下,突然問:“你說他現在在乾什麼?會不會有一點後悔。”
哪怕隻有一點點。
後悔在那些本該相守的日子裡,把所有的耐心和溫柔都給了彆人,把所有的冷漠和敷衍都留給了她。
後悔在潛水時鬆開的手。
江書俞看著她,就覺得難受。
以前為了程昱釗皺一下眉就心慌半天的戀愛腦不見了。
這是好事。
可他就是心疼。
“他後不後悔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後悔了。”
江書俞起身,走過去幫她把纏在一起的線解開。
“後悔當初冇攔著你跳火坑。”
薑知笑了笑,眼角有一滴淚滑下來。
“哭什麼,都聽你的。”
他拍拍手:“你安心養著我乾兒子乾閨女,外麵的事兒有我和秦律師頂著。實在不行,還有時醫生那個幫凶呢。”
“我們三個臭皮匠,還搞不定他一個程昱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