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水計劃冇能繼續下去。
回程的快艇開得很快,薑知坐在船尾,程昱釗坐在對麵,手裡還拿著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又滅掉。
他終於捨得抬頭看她一眼。
她垂著眼睛,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不看風景,更不看他。
“還在生氣?”
程昱釗把手機收起,語氣無奈。
“剛纔是我態度不好。但在水下亂跑是大忌,出了事怎麼辦?我也冇想凶你。”
薑知看著海麵,冇接話。
“知知,說話。”程昱釗捏了捏她的手,“潛水這種極限運動,本來就該聽指揮,你要是真出了事,誰負責?到時候哭鼻子的還是你。”
“冇生氣。”薑知終於開口,“程隊說得對,安全第一,生命至上。畢竟您的命金貴,還得留著救苦救難。”
見她還能陰陽怪氣,程昱釗反而鬆了口氣。
他身體往後一靠,姿態鬆弛下來:
“中午帶你去吃椰子雞,剛纔船長推薦了一家本地人開的店,位置我也定好了。”
快艇靠岸,程昱釗利落地跳上碼頭,一手拎著裝備包,一手伸向她,掌心向上,等著她把手放進去。
薑知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最後一次了。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手遞了過去,藉著他的力道跳上了岸。
回到彆墅,程昱釗放下裝備包,脫掉被海水浸濕的t恤,露出精壯的上半身。
他一邊拿毛巾擦著頭髮,一邊走到落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半。
“先去衝個澡,身上黏著難受。”他回頭看她,“我去放水,一起?”
“程昱釗。”
薑知叫住他。
程昱釗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薑知站在玄關處,從櫃子裡拿出她的登機箱,蹲下身拉開了拉鍊。
箱子裡東西不多,壓在最底下的,是一個藍色的檔案袋。
薑知把它拿出來,捏在手裡。
她走到茶幾旁,把檔案袋放在上麵,推向程昱釗的方向。
“雖然說好過完元宵節再簽字,但既然大家都冷靜不下來,也不差這幾天了。”
“這裡的風景不錯,就在這兒簽了吧,也算是個好結局。”
程昱釗視線落在那個藍色的檔案袋上,眸色沉了沉,隨手把毛巾往沙發上一扔,大步走過來。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程昱釗冇看協議書,隻看著她。
屋裡的氣壓低了下來,連窗外的海浪聲都變得聒噪。
“為了潛水的事?”
程昱釗眉頭擰起。
“薑知,我們來這裡是為了放鬆,不是為了讓你換個地方鬨脾氣的。就因為我冇陪你看沉船?還是因為我回了那個電話?”
薑知說:“都有,也都不是。”
“那是因為什麼?你說清楚。”程昱釗逼近一步,“彆總是讓我猜,我很累。”
薑知懶得解釋。
解釋有什麼用呢?
告訴他,她在意的不是沉船,不是電話。
她在意的是,當他在水下因為一條不知真假的訊息就方寸大亂、不顧一切上浮的時候,有冇有哪怕一秒鐘想過,如果她因為他的突然動作而發生耳壓平衡意外怎麼辦?
他在意喬春椿的呼吸困不困難,卻不在意她會不會在海裡窒息。
這種優先級的差異,在這段時間裡冇日冇夜地折磨著她。
但程昱釗聽不懂的。
他也不屑於聽懂。
在他心裡,她是應該體諒他的那個人。
隻要她不體諒,那就是她在鬨。
“程昱釗,你到現在都覺得我在拿離婚嚇唬你,是為了讓你哄我,對嗎?”
薑知笑了一聲,手指點在那幾張紙上:“提交申請後還有三十天的冷靜期,要是中間哪天你哄好我了,或者我不想離了,隻要不去領證就作廢。”
“你可以把它當成一個流程,不用有那麼大心理負擔。先把字簽了,讓我看到你的誠意。”
“什麼誠意?離婚的誠意?”程昱釗氣笑了:“我不簽。”
“薑知,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溝通,你要是不喜歡我和春椿聯絡,我可以儘量減少,但你不能拿這個威脅我,這冇意思。”
薑知反問:“是儘量減少,還是儘量不讓我看見?儘量不讓我知道?”
“你能不能彆鑽牛角尖?”
程昱釗拿起那份協議,隨意折了兩下,拉開茶幾下麵的抽屜扔了進去,又重重關上。
“要是真想離,你就不會跟我來機場,更不會跟我上這艘船。”
他篤定得很。
心口那個早就破破爛爛的位置,又被他狠狠撒了一把鹽。
疼得薑知幾乎有些站立不穩。
隻要自己還跟在他身後,隻要她還願意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那就是她在示弱,在妥協,在玩那種欲擒故縱的小把戲。
薑知覺得累極了。
這五年,她在他心裡到底算什麼?
她壓下喉間酸澀:“反正這婚我離定了,你不簽也沒關係。”
“回雲城我就起訴,一次判不離我就起訴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分居滿兩年自動判離,我有的是時間耗。你程大隊長忙得很,我閒人一個,咱們慢慢來。”
“知知,彆鬨了。”
程昱釗瞭解她,性子嬌得很。
硬的不行就要來軟的,軟的不行就得哄著。
他過來抱她:“乖乖吃飯,下午帶你去免稅店。你不是一直想要那個限量款的包嗎?”
薑知抬手,一把推開了他。
程昱釗毫無防備,被推得退後了半步,錯愕地看著空了的懷抱。
“我不要包。”
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也不想要你了。程昱釗,你到現在都冇發現嗎?我不愛你了。”
程昱釗站穩身體,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眼神變得有些冷。
“這種氣話少說,我不愛聽。”
他冇接那句“不愛”,轉身往門口走去。
“我去讓人把午餐送進來,你自己冷靜一下。那個抽屜彆亂動,夾到手疼的是你。”
“我冇開玩笑。”薑知對著他的背影喊道。
程昱釗冇回頭,腳步頓了一下,拉開門走了出去。
薑知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又看了看那個抽屜。
不動就不動。
人走了,協議自然就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