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兒科門診的時候,身旁一個媽媽推著嬰兒車經過,車裡的小粉糰子咿咿呀呀地揮著手。
薑知看著那雙藕節般的小手,有些走神。
如果她也有個孩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薑知掐斷在搖籃裡。
“嗚嗚嗚我要氣球……”
“站住!彆跑!”
有穿著羽絨服的小男孩衝了出來,完全不看路,一頭撞在了薑知腿上。
薑知本來就頭重腳輕,這一撞,腳下的高跟鞋一歪,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去。
一隻手穩穩托住了她的背,另一隻手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肘。
既保持了距離,又給了她足夠的支撐。
“當心。”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溫潤,乾淨。
薑知驚魂未定地站穩,抬頭。
入目是一張斯文清俊的臉,白大褂,羊絨衫,斯文儒雅到了極點。
胸牌上寫著:兒科主任醫師,時謙。
薑知抽回手,往後退了半步:“謝謝。”
時謙順勢鬆手,垂眸看她:“臉色這麼差,低血糖?”
“冇事,謝謝醫生。”
撞人的小男孩被媽媽抓了回來,眼淚汪汪地看著這邊。
“快給阿姨道歉!”家長按著孩子的頭。
“對不起阿姨……”
薑知不想和孩子計較,搖搖頭:“沒關係。”
時謙從口袋裡拿出一根棒棒糖,蹲下身遞給了小男孩。
“下次慢點跑,不僅會撞疼自己,還會撞到漂亮阿姨,阿姨也會疼的。”
家長連聲道謝又道歉,拽著孩子走了。
時謙站起身,又掏出一顆糖遞到薑知麵前。
“吃一顆?升血糖快。”
薑知看著那顆糖,皺眉:“我不吃糖。”
她並不想在醫院這種地方多做停留,轉身欲走,時謙從身後叫住她。
“薑知。”
薑知回頭:“……你認識我?”
“a大,我是醫學部的。你在西操場……很有名。”
西操場是對著程昱釗執勤的地方,也是她厚著臉皮當望夫石的地方。
連醫學部的都聽過她的光輝事蹟,薑知不由得有些窘迫。
“原來是看過笑話的學長。”
“不是笑話,是勇敢。那時候我們宿舍的人都說,要是誰能被你那麼追著,這輩子都值了。那個交警運氣不錯。”
時謙直接把糖放在她掌心:“吃吧,會好點。”
薑知低頭看著手裡的糖,心裡有些發酸。
所有人都覺得程昱釗運氣好,隻有程昱釗自己不覺得。
“運氣好不好,隻有當事人知道。”她撕開糖紙,把糖含進嘴裡,“也許人家覺得是麻煩呢。”
時謙見她吃了糖,眉眼舒展開來。
“麻煩不麻煩,也是他選的。”他看了看薑知手中那一兜子胃藥,又說,“可身體是自己的,傷害自己的身體,是最賠本的買賣。”
薑知怔住。
連陌生人都看得出她是為了什麼,而那個和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就隻會怕她欺負彆人。
她在這裡疼得死去活來,他在那邊和心尖尖歲月靜好。
蠢死了。
恰好護士站有人喊“時主任”,時謙應了一聲,衝薑知點點頭,轉身大步離開。
薑知坐在長椅上緩了好一會兒,給江書俞發了條微信:
【我想吃點熱乎的。】
……
“謔!”
江書俞一見薑知就被晃了眼,誇張地捂住胸口:
“這這這……程昱釗這是去搶銀行了?這麼大個鑽,得有五克拉吧?快,借我墨鏡戴戴,彆把我這雙看慣了世間醜惡的狗眼給閃瞎了!”
周子昂也跟著來了,乖巧地幫薑知拉開椅子,連連驚歎:“好閃啊,知知姐。”
“55克拉,三百八十八萬。”
薑知坐下,把手往桌上一攤。
“這就是我早起給他提供情緒價值,加上忍受他那個綠茶妹妹的勞務費。”
江書俞“嘖”了一聲:“可以啊薑知,出息了。以前程昱釗給你買個包你都要心疼半天,說他賺錢不容易,雨裡風裡站崗。現在怎麼著?想通了?要把這幾年的虧空都補回來?”
“他賺工資不容易,賺程家分紅容易得很。一年那麼大的進賬,我不補回來留給誰?”
薑知拿熱毛巾擦手,神色淡淡:“留給喬春椿當年終獎嗎?”
江書俞豎起大拇指:“通透了。”
“早就跟你說了,男人的錢在哪,心就在哪。雖說程昱釗那心估計是長偏了,但至少錢還能撈點。不虧。”
周子昂拿著菜單點菜,小聲問:“知知姐,今天喝點什麼?上次存的紅酒還要開嗎?”
薑知擺擺手:“不喝了,戒酒。”
江書俞掃她一眼:“不是說不備孕了?”
薑知看著兩人如臨大敵的模樣,冇忍住翻了個白眼。
“想什麼呢?胃炎,好不容易好一點,要是再喝進急診,我就真得住醫院過年了。”
“嚇死爹了。”
江書俞鬆了口氣:“冇有就好,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弄出人命,那纔是真被套牢了。”
他一臉陰謀論:“你說你要是真懷了孕,那喬春椿還不得天天給你下墮胎藥演宮鬥劇?”
“她敢。”薑知冷笑,“她要是敢動手,我就報警讓程昱釗親自給她戴上手銬送進去。”
菜很快上齊了。
也許是時謙的話起了作用,薑知今天胃口出奇的好。
江書俞問:“那你現在怎麼打算?律師那邊怎麼說?”
提到這個薑知就覺得胸口堵得慌。
“證據不足。”
江書俞:“精神出軌也是出軌啊!身體冇臟,腦子臟了就乾淨了?”
薑知無奈:“怎麼證?靠我感覺啊?法官又不信我的第六感。”
江書俞眼珠一轉,壞水直冒。
“那就拖唄,他不離就噁心死他,你住我那兒去,要是程昱釗來找人……”
他指了指周子昂:“就讓他去門口抱著程昱釗哭,說我是你的新歡,讓他成全我們這對苦命鴛鴦。”
周子昂:“?”
薑知一巴掌呼過去:“你想讓我淨身出戶,再讓苗女士打死是不是?”
鬨了一會兒,薑知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我還是要回去的。畢竟快過年了,我得站好最後一班崗。”
她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眼神逐漸變得冷硬。
程昱釗欠她的五年青春和真心,還不了情,那就隻能還錢。
“吃完飯再陪我去買幾身衣服。”
“行!”江書俞打了個響指,“今天全場的消費我買單!”
薑知笑笑:“不用,你的錢留著養你家小朋友。”
她從包裡抽出一張卡:“刷程昱釗的卡。”
這張卡從結婚那天程昱釗就交給她了。
裡麵不僅有工資,還有他名下幾處房產的租金和分紅。
她一直冇動過,總覺得花了錢就把感情變得不純粹了,好像她是圖他的錢才嫁給他一樣。
今天非得給他刷空了。
……
一下午,消費大七位數。
從珠寶首飾到當季成衣,隻要是看著順眼的,或者單純就是看著標價夠貴的,統統拿下。
江書俞手裡提著十幾個購物袋,連手腕都勒紅了。
周子昂更慘,脖子上都掛著袋子,累得氣喘籲籲。
薑知和江書俞笑他,冇點體育生的樣子。
來電鈴聲突兀地響起。
江書俞挑眉:“管家公來了?”
薑知接起:“喂?”
電話那頭背景音有些雜亂,聽起來是在馬路上。
程昱釗剛回到休息室,摘下警帽,隨手放在桌上:“在買東西?”
薑知:“是啊,收到簡訊了?要是心疼就直說,我也不是不能停手。”
話裡帶著刺,程昱釗不是聽不出來。
“冇有,喜歡什麼就買,不夠我再轉給你。”
江書俞貼在旁邊聽著,小聲吐槽:“裝什麼大尾巴狼。”
薑知低眉看著他們兩人手中的購物袋,
她故意那樣說,其實隱隱期待他能生氣的。
哪怕是罵她一句“敗家”。
那樣至少證明,他的情緒能被她牽動。
他在乎喬春椿的一聲咳嗽,卻不在乎她揮霍掉幾百萬。
因為用錢打發她,是他覺得最省事的辦法。
“程大隊長真是大方。”薑知笑道,“那我先謝謝你了。”
程昱釗不接她的茬:“早點回家,外麵冷,彆在外麵待太久。”
薑知靜了一瞬,問:“你今晚回來嗎?”
“不一定。你自己早點睡,不用等我。”
果然。
哪怕花了幾百萬,也買不來他一晚上的陪伴。
“好,我知道了。”
“嗯,掛了。”
薑知把手機扔進包裡,大步往外走:“走了。”
江書俞一愣:“這就不買了?卡還冇刷爆呢!”
“不買了。”
冇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