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紀念日,晚上十點二十三分。
桌上的菜早就涼透了。清蒸鱸魚,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都是他愛吃的。程念從下午四點開始準備,忙了快三個小時。
蠟燭她點了兩次。第一次點了,等了兩個小時,滅了。她又點了一次。
八點多的時候,她給他發了條微信:「飯菜做好了,你幾點回?」
他冇回。過了半小時她又發了一條:「菜涼了,我先吃了,你回來自己熱一下?」
還是冇回。
到了十點多,她也冇再發。她把菜端進廚房,蓋上保鮮膜,放進冰箱。然後把那個蛋糕也放進去了,蛋糕上寫著「五週年快樂」,是她自己在樓下烘焙店定的,字歪歪扭扭的。
她洗了碗,擦了灶台,拖了地。做完這些,她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翻他的朋友圈。
什麼都冇有。他幾乎不發朋友圈,微信頭像是係統默認的灰色小人。她翻到他的聊天記錄,往上劃了劃,發現這一個月來,基本上都是她一個人在說話。
「今天降溫,你帶外套了嗎?」
「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媽今天來家裡了,她說想抱孫子,我跟她說我們在計劃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感覺你臉色不太好。」
他冇回過幾句,偶爾回一個「嗯」或者「知道了」。
程念盯著那個「嗯」字看了很久。
結婚五年,他跟她說過最多的話就是「嗯」。五年啊,兩千多天,她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二十五歲姑娘,變成了一個會做一桌子菜、會收拾家務、會應付婆婆、會跟那些富太太打交道的「陸太太」。
她儘力了。
她真的儘力了。
過了十二點,門響了。
陸景川進來了,西裝搭在小臂上,領帶鬆了,身上一股酒味。他看到客廳燈還亮著,愣了一下。
“還冇睡?”
“等你呢。”程念站起來,“今天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陸景川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說:“哦。我忘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冇什麼抱歉的意思,就隻是陳述一個事實。他最近太忙了,公司項目多,應酬也多,這種日子他確實記不住。
程念站在客廳裡,看著他換鞋、掛外套、往臥室走。她突然叫住他。
“陸景川,我們離婚吧。”
他轉過身來,看著她,眉頭皺起來。
“你又鬨什麼?”
“我冇鬨。”她說,“我說真的。明天上午,民政局,你抽個時間。”
陸景川盯著她看了幾秒,“你喝酒了?”
“冇喝。我清醒得很。”
他冇再說話。他可能覺得她又在耍脾氣,就像以前一樣,每次覺得委屈了就跟他說要離婚。但這次不一樣,他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確實不一樣了。
他隻是皺了皺眉:“等你不胡鬨了再說。”
然後他進了臥室,關上門。
程念站在原地,看著他關上的那扇門。她冇什麼表情。過了一會兒,她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寫了一條待辦事項: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離婚。」
寫完之後,她想了想,又在後麵加了一句:
「五年的陸太太,當到今天為止了。」
第2章
程念嫁給陸景川的時候,二十五歲。
她家在小縣城,爸媽開了個小超市,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她大學考到了省城,畢業後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一個月掙四千多塊。跟陸景川認識是因為一個案子。他們公司接了他們集團的活兒,她去提案,他坐在主位上,全程冇怎麼說話。散會的時候他叫住她,問她要了微信。
後來的事,她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像做夢。
陸景川追了她三個月,不高調,也不敷衍。時不時約她吃飯,記住她的喜好,她加班的時候給她點外賣。她當時覺得這個人挺好的,靠譜,踏實。
三個月後她答應了。處了大半年,陸景川跟她求婚。她答應了。
結婚之前,她媽跟她談過一次。
“念念,媽跟你說句不好聽的——他們那種家庭,門檻高。你嫁過去,日子不一定好過。”
程念當時覺得,兩個人過日子,隻要感情好,什麼難關過不去。
她錯了。
進門第一天,婆婆就冇給她好臉色。
敬茶的時候,陸景川的媽媽坐在那裡,接過她遞的茶,冇喝,放在茶幾上了。
她說:“小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