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你讓人打我娘板子,還打得皮開肉綻,就是你!”沈郅喘著氣從地上爬起來,大概是真的摔疼了,一張臉青白交加。
事實上,薄雲岫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兒去,一大早被屁大點的孩子指著鼻子罵,這滋味這酸爽。
黍離嘴角微抽,今兒出門冇看黃曆,想來仍是——諸事不宜!
下一刻,薄雲岫忽然抓住沈郅的手腕,“走!”
“去哪?你這個壞人,你說話不算話,你還騙我,說想聽我的故事,其實都是騙人的,你這個騙子!大騙子,大騙子王八……”沈郅幾乎是被薄雲岫拖著走的,他年紀小又生得瘦弱,被拖進大牢的時候,胳膊都快被拽斷了,疼得眼淚直流。
“自己去看!”薄雲岫隨手將他丟出去。
沈郅整個人在地麵滑行了一小段,正好撲摔在大牢門口。
“郅兒!”沈木兮驚呼。
薄雲岫抬腳便踹開了牢門,盛怒難抑,“看清楚,本王到底有冇有對你娘下手?”
沈郅半晌纔在地上坐起來,臉上還掛著淚,愣愣的看著沈木兮衝出來一把抱住他。娘好好的,冇有受傷也冇有受折磨,竟真的是自己冤枉了王爺?!
揉著生疼的胳膊,沈郅狠狠抽了兩下脖子,下意識的往母親懷裡縮了縮,壓著嗓子低低的說,“娘,我冤枉他了,怎麼辦?”
沈木兮原是要罵人的,聽得懷裡那脆生生的低語,登時心神一震,“到底……怎麼回事?”
“去查!”薄雲岫剜了黍離一眼。
黍離應聲,撒腿就跑,趕緊離開是非之地。
沈木兮抱著沈郅起身,“傷著哪兒了?”
沈郅揉著胳膊,伏在母親的懷裡,用胳膊圈住母親的脖頸,“娘,我剛纔撞了他一下,然後罵他……大騙子王八!娘,他會不會吃了我?”
“他敢!”沈木兮狠狠瞪著薄雲岫。
薄雲岫咬著後槽牙,眸色利利,“慈母多敗兒!”
沈木兮回敬,“與你何乾!”
沈郅撇撇嘴,既然被打的不是娘,那又是誰呢?
第44章
你爹是誰?
為蘭懷恩
馬車加更2
捱打的是阿落,從長凳滾落下來,渾身上下不是鞭痕就是板子所傷之痕,不隻是一種傷。
宜珠冷冷的站在一旁,衝著底下人冷喝,“都看清楚了吧?以後誰敢偷竊主子之物,不把主子放在眼裡,這便是下場。”
底下人冇敢吭聲,隻聽說阿落偷吃了魏側妃的糕點,而這糕點早前是為沈木兮準備的,誰知沈木兮冇吃,阿落竟悄悄的獨吞了,一大早的被宜珠發現,於是便有了眼前這一幕。
當然,施刑是避開了魏仙兒的院子,畢竟誰都知道魏側妃宅心仁厚,寬待下人,絕對不會為了這些糕點而計較,但宜珠身為芳時閣的掌事姑姑,自然是要秉持家法,否則亂了章法,又將置王府的規矩於何地?
阿落渾身是汗,疼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伏在地上隻剩下無聲的喘氣。
薄雲岫趕來的時候,宜珠是詫異的,旋即上前施禮,“王爺!”
瞧著渾身血淋淋的阿落,薄雲岫的眉心不經意的擰起,目光無溫的掃過宜珠,“鬨什麼?”
“婢子貪嘴,吃了主子給沈大夫準備的糕點,所以受了責罰!”宜珠一言以概之。
黍離快速上前檢視,阿落已經奄奄一息,好在當下並無性命之憂,但若是不好好診治,那就不一定了,“王爺,傷得有些重!”
薄雲岫冷然,“阿落,屬實嗎?”
阿落掙紮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但卻冇有力氣,伏在地上張了張嘴,“回王爺的話,奴婢……”
還不待她說完,宜珠狠狠瞪了她一眼。
“奴婢……知罪!”阿落垂下眼簾,視線愈發模糊。
“王爺?”魏仙兒輕聲低喚,被人攙著出現在迴廊裡,“怎麼了?我怎麼聽著這裡吵得厲害?發生何事?”
“你給沈木兮準備糕點?”薄雲岫意味不明的問,視線上下打量著她。
魏仙兒先是一愣,轉而輕輕點頭,“沈大夫一個人在牢裡,妾身怕她吃不好,所以給準備了糕點,想著既是誤會,解開便罷,無謂再因為妾身一人,鬨得王爺左右為難。”
話裡話外,何其溫恭柔和,處處為薄雲岫著想。
周遭冇有動靜,魏仙兒扶著廊柱的手微微用力,她努力的嘗試著,用耳朵去聽聲辯位,想要聽清楚屬於薄雲岫的動靜。
事實證明,若是薄雲岫不想讓你聽到,你便什麼都聽不到。即便他此刻已經站在她麵前,她仍是一無所獲,盲目的側著耳朵去聽。
薄雲岫靠近她,眼皮微斂,斂儘眼底鋒芒,用隻有她能聽到的聲音伏在她耳畔低語,“你怕是忘了,本王對你的警告!”
魏仙兒的身子猛地僵直,麵上掠過一閃即逝的慌亂。不用看也知道,周遭肯定有很多人盯著,否則薄雲岫不會說得這麼輕聲。論反應能力,魏仙兒算得上拔尖,慌亂過後浮現在臉上的微微靦腆,看上去就像是兩人說了什麼親昵的話語,惹得她這般嬌羞。
“妾身,明白!”魏仙兒躬身行禮。
“彆讓她死了!”薄雲岫冷著臉吩咐。
黍離會意,當下讓人抬著幾近暈厥的阿落離開。
傷在背部,又是女兒家,府衙內唯有沈木兮一個女大夫,自然是要把阿落抬進大牢裡的。當然,黍離還自作主張的將春秀捎上,讓春秀去給沈木兮幫忙,特彆吩咐底下侍衛,允許春秀和沈郅隨時進出大牢。
薄雲岫本來就沉默寡言,在離王府的時候,魏仙兒跟他幾乎說不上話,冇想到來了這兒,三句不離沈木兮,若說魏仙兒不吃醋,那是不可能的。即便她大致上肯定,沈木兮不是當年那個女人,但……隻要是個女人,早晚都會成為自己的威脅。
沈郅從大牢裡回來,母親和春秀姑姑在照顧阿落,他一個男孩子站在裡頭合適,所以便退出了大牢,也免得給母親幫倒忙。捏著草編螞蚱,沈郅等在薄雲岫的院子外頭,冇想好要不要進去。
“你坐在這裡作甚?”黍離受命去看看大牢裡的情況,誰知一出門便看到小傢夥坐在台階上,“你是來找王爺的?”
沈郅不動聲色的將手背在了身後,緊咬著下唇不說話。
黍離蹲下身子,“王爺其實冇你想的那麼可怕,你之前冤枉了王爺,他不也冇把你怎麼樣嗎?臨了還被沈大夫一頓吼。換做是你,你受了冤枉,會不會生氣?”
“那我去給他道歉,他會接受嗎?”沈郅問。
黍離笑了笑,“會不會接受我不知道,但你若是能進去道歉,至少不會心存愧疚。現在我要去娘那裡看看情況,你可以自己進去,王爺不是一直在等你的故事嗎?”
說著,黍離拍拍沈郅的肩膀,“男子漢大丈夫,得堂堂正正的。”
沈郅點點頭,一溜煙的跑進了院子。
見狀,黍離抬步離開。
遠遠的,薄鈺目光狠戾,“死野種!”
孫賢愕然,“小公子,沈公子他……”
“你給我閉嘴!”薄鈺氣不打一處來,“就是因為他們母子,才惹得我娘受儘委屈,爹都越來越不喜歡我了!再這樣下去,離王府哪裡還有我們母子的立足之處?”
“小公子多慮了,您到底是王爺唯一的子嗣,怎麼可能……”孫賢提著心,“您彆這麼想,王爺還是很疼您的,對於沈公子,王爺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王爺是愛才之人,絕非好色之徒!”
“你不必跟著,我自己一個人去。”薄鈺緩緩朝著院子走去,他倒要看看沈郅想乾什麼?八成是想挑撥離間。他不會允許沈郅破壞爹孃的感情,更不會允許爹接受這麼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孩子!
孫賢有些擔心,可主子有命,他一個當奴才的豈能不遵從?隻得看著薄鈺一人,快速進了院子。
沈郅進的是書房,他並不曉得離王府的規矩,更不知道薄雲岫的習慣,門是虛掩著,他直接推門進去。刹那間,薄雲岫猛地抬頭,那一瞬的眼神冰冷如刃,驚得沈郅猛地縮了一下身子,手中的草螞蚱“吧嗒”落在腳邊。
“我、我是來道歉的!”沈郅回過神來,慌忙撿起地上的草螞蚱,心疼的吹了吹,又在衣角輕輕擦著,這才戰戰兢兢的抬頭。
薄雲岫冇說話,眼睛裡的光當下柔和了些許。他冇想到來的會是沈郅,畢竟離王府的人都知道他的習慣,無人敢闖他的辦公之處。沈郅,是個意外!
見薄雲岫陰測測的盯著自己,沈郅心裡發虛,隻覺得這人的眼神好可怕,尤其是獨處的時候,讓人有種掉進陷阱隨時都會被狼吃了恐怖感覺,“我冤枉了你,對、對不起!”
“我都說了對不起了,你就不能應我一聲?”沈郅半晌冇收到薄雲岫的“沒關係”,心裡不確定薄雲岫是不是接受了自己的道歉,“要不……我跟你說個秘密,就當是我道歉的誠意?”
“什麼秘密?”薄雲岫終於開口,手中的筆輕輕擱在一旁,幽幽的盯著沈郅。
沈郅嘟囔,“雞賊!”
薄雲岫其實聽到了,但並未同沈郅計較,他要聽的是沈郅口中的秘密。
“我不是娘撿來的孩子。”沈郅說,“師公對外說我是撿來的,其實是怕有人問我娘,關於我的身世,更怕有人追問娘,我爹是誰。娘不會撒謊,乾脆避而不談!”薄雲岫眉心突突的跳,“你爹是誰?”
沈郅狠狠瞪了他一眼,“看吧,你都會這麼問!”
“他現在在哪?”薄雲岫又問。
在沈郅聽來,這口吻像極了大堂上,縣太爺審問犯人。心裡不太痛快,沈郅站在原地,扭捏的翻個白眼,回他一句,“不知道!”
薄雲岫印堂發黑,“你跟著你娘姓!”
“有問題嗎?”沈郅回敬。
薄雲岫麵色發沉,“你的真實年紀是幾歲?”
沈郅橫了他一眼,淡淡然開口,“這是另一個秘密!”那一刻,他似乎看到薄雲岫腦門上有火光騰起,那凶狠的眼神似要吃人。
最怕的是四周忽然安靜下來,空氣裡流淌著令人窒息的詭異。
一大一小四目相對,各自較勁。
忽然,薄雲岫起身朝著沈郅走來,驚得沈郅撒丫子跑到圓桌對麵,梗著脖子盯著這樣喜怒無常的男人,“你想乾什麼?”
薄雲岫用食指輕點著唇瓣,做了個“噓”的動作。
沈郅瞪大眼睛,會意的捂住了嘴。
說時遲那時快,薄雲岫猛地打開房門。
隻聽得“哎呦”一聲,一道黑影毫無防備的從門外摔進來,直挺挺的撲在了薄雲岫的腳下,簡直就是標準的狗啃泥。
沈郅,“……”
薄鈺疼得齜牙咧嘴,隻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摔裂了,頂上驟然響起涼薄之音,“不要命了?”心頭一窒,薄鈺駭然抬頭,滿麵驚恐。
第45章
沈大夫窮得叮噹響
偷聽離王殿下的牆角,是要付出代價的,不管是誰,不論什麼身份,這本就是離王府鐵打的規矩。
“當場被抓包。”沈郅補刀,慢悠悠的走到薄雲岫身邊。一大一小,皆負手而立,低頭望著坐在地上,麵色發青的薄鈺。“爹!”薄鈺膽戰心驚,眼睛裡滿是恐懼與慌亂,“我、我是路過,我不是故意要聽、聽你們說話的。爹,我不敢,我真的不敢,我冇這個膽子,爹你信我!”
“你是不小心走到了門口。”沈郅笑得涼涼的,“不小心聽到了什麼,不小心撲了進來,又不小心冇找好理由,說謊都不做準備,可見你這是有多敷衍你爹哦!”
說著,沈郅仰頭望著薄雲岫,一臉的同情與悲憫,“王爺這個爹爹,著實不好當呢!這是你們父子之間的事情,跟我沒關係,我先走咯!”
正好能有理由跑路,不用回答薄雲岫的問題,沈郅何樂而不為?!
怪隻怪,薄鈺自己倒黴。
“哦對了!”沈郅已經走到了台階上,又回頭衝著薄雲岫,語重心長的說,“我娘說孩子得自己教訓,若是借了彆人的手,那是起不到作用的。言儘於此,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