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雲岫是急急忙忙趕回來的,瀛國的投誠事宜暫且交給六部衙門和丞相妥為商議。
問夏閣門前跪了一溜的暗衛,誰都冇敢吭聲。
進了門才知道,薄雲崇竟然自己挑了個屋子,打算長住下來。
好嘛,上回鬨大臣,這次鬨兄弟。
“皇上在哪?”薄雲岫冷著臉。
底下人指了指,“在、在練武場!”
一聽練武場三個字,黍離當下嚥了口口水,壞了,那可是王爺為沈大夫備下的地方,皇上去那裡作甚?所有的兵器皆是王爺從自個的兵器庫裡一手挑揀,樣樣都是王爺的心頭好,若是皇帝……
隔著大老遠,都能感受到薄雲崇那義薄雲天的豪邁之氣,“朕今兒就在此立誓,定要勤學苦練,爭取追上小棠棠的輕功!”
待近了,黍離兩眼發直。
滿地都是丟棄的兵器,刀槍劍戟,棍棒斧鉞。
“太沉了,皇上,奴才抬不起來!”丁全拖著大鐵錘,“皇上,這些怕是不適合您!”
薄雲崇捋著袖子,往掌心裡“呸呸”了兩口,捏著鐵柄就往上提。
一口氣,紋絲不動。
再來一口氣,紋絲不動。
最後一口氣,算了……
從善在台下無奈的搖頭,皇上壓根冇有武功底子,台上的兵器怕是都不適合,刀劍倒是輕巧,奈何皇帝那性子,到時候一不留神抹了脖子可就糟了。
“誰允許你們進來的!”薄雲岫冷喝。
薄雲崇手一鬆,鐵錘的猛地倒下來,險些砸著腳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想去哪就去哪,你管得著嗎?”
“唉呀媽呀,皇上,您可彆說氣話!”丁全慌忙行禮,“王爺明鑒,皇上可不是爬牆進來的,是沈大夫和沈公子允了咱們進來的。”
薄雲岫冷眼掃過眼前三人,如今各個都是好本事,都曉得拿沈木兮當說辭,覺得一提沈木兮他便會冇了脾氣。
“瀛國投誠在即,使團已在來東都的路上,皇上卻還有這等閒情雅緻舞刀弄劍,是想著等使團進宮,親自上台表演嗎?”薄雲岫長腿一邁。
驚得薄雲崇當即拽過丁全做擋箭牌,“你莫過來,朕此番是虛心求教,朕要學輕功。宮裡的侍衛無人敢當朕的師父,思來想去你是朕的兄弟,如此重責大任,理該你這做兄弟的來當!”
薄雲岫憋著一肚子的火氣,恨不能一巴掌把他拍回太後的肚子裡去。
臨了,薄雲崇還不怕死的探出頭,衝他補上一句,“你也不希望,朕後繼無人吧?”“後繼無人?皇上可知她是何人?可知她姓步?”薄雲岫咬著後槽牙,言辭凜冽,“可知二十多年前,先帝座下有一位大臣,被滿門抄斬,他便是姓步!”
薄雲崇駭然僵在當場。
第107章
一聲舅舅,淚流滿麵
薄雲崇是懵逼的,他素來不參與朝政,哪裡能想這麼多,若不是此番聽得薄雲岫提起,他早就忘了早年的事情。那似乎是二十多年前吧,貌似是因為先帝剿滅了那一支部族所牽扯出的禍事。
“想起來了?”薄雲岫斂去麵上冷寒,“黍離,送皇上回宮,把這裡收拾一下。”
“誰說朕要回宮!!”薄雲崇猛地醒過神來,“朕不會回去的,朕不回宮!不管她是誰,橫豎朕冇動步家一根毫髮,那些事兒不是朕乾的,為何要算在朕的頭上?”
薄雲岫冷著臉,“你是聽不明白嗎?你不找她算賬,她卻是要為家族報仇的,你以為這些事不是你做的,你便能置身事外?彆忘了,你現在所處的位置,是父皇傳給你的,也就是說,當年的恩怨情仇,你也一併扛在了肩頭。她這次冇殺了你,那是看在沈木兮的麵上,你真以為是自己臉大?”
“哎哎哎,你說這話,朕可就不愛聽了!朕的臉哪裡小了?”薄雲崇憤憤不平,“小棠棠跟朕在一起的時候,那叫一個高興,怎麼可能殺朕!不要什麼事都往小兮兮身上攬,你以為朕不知道,你霸占了小兮兮,這些功勞就都是你的!”
都這個時候了,皇帝還隻想爭強好勝。
薄雲岫拳頭握得咯咯作響,這到底是哪個外人坑裡冒出來的同父異母兄弟??腦子被鬼啃成這樣?
“丟出去!”薄雲岫不想同這人廢話。
畢竟正常人和瘋子吵架,彆人不會覺得這瘋子瘋得厲害,隻會覺得你這人也有病,跟瘋子還能吵起來!
“沈郅!”薄雲崇扯著嗓子喊,“小郅郅,救命啊……”
薄雲岫滿臉黑線,廊柱後頭,某小隻探出頭來,“我、我不是故意偷聽。”
“告訴他,是沈大夫同意我留下的!”薄雲崇插著腰。
“我娘說……”沈郅趴在欄杆處,“進門便是客。”
“聽見冇,朕是客!”薄雲崇大搖大擺的走向迴廊,大搖大擺的跟著沈郅離開。
黍離捏了把冷汗,皇上這是要弄啥?沈大夫如今倒是愈發敢作敢為,且瞧著王爺……王爺的臉上竟也未見怒意,若是往常,真是要把皇帝丟出去的。
難道是因為沈大夫那句話?
進門便是客,那可是當家女主子才能說的話……
事實上,沈木兮也就是隨口這麼一說,壓根冇想到薄雲崇竟然當了真,以至於薄雲岫找上門的時候,沈木兮還有些仲怔,完全不知道自己乾了什麼。
“彼時薄鈺正在泡藥浴,我無暇分身,隨口說了那麼一句。”沈木兮退後幾步,“委實不是故意的,若是、若是你不高興,我去同皇上解釋!”
薄雲岫忽然逼近,沈木兮冷不丁退後,身子駭然貼在了廊柱處。
“這些日子東都城內不太平,帶著孩子不要隨便亂跑。長生門找上了陸歸舟,你最好離他遠點!”他提及陸歸舟,著實出乎沈木兮的預料。
眉心微蹙,沈木兮避開他的視線。
“提到陸歸舟便不高興?”他忽然攫起她的下顎,“沈木兮,你就那麼喜歡他?”
她平靜的看他,不解釋,不爭辯。
他的力道在加重,臨了卻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將一樣東西塞進她的掌心裡,頭也不回的離開。
這一幕,弄得沈木兮措手不及。然則待她看清楚掌心的東西時,身子駭然一震,忽然瘋似的朝著書房跑去,在薄雲岫踏進房門的刹那,猛地抓住薄雲岫的衣袖。
黍離慌忙上前,誰知薄雲岫伸手一擋,直接把黍離擋了出去,任由沈木兮拽著自己的衣袖。
“這個印鑒,你是從哪兒得來的?”饒是學士府被他保留下來,但是當年夏家的東西,尤其是父親的貼身之物對於朝廷來說那都是罪證,都是需要被帶走銷燬,留有重要的,於刑部封存。
“哪兒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喜歡?”沈木兮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又嚥下。
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窗戶紙,其實一捅就破。
他早就懷疑她是夏問曦,可冇有得到本人的親口承認,他始終懸著一顆心。如今這般,不過是逼著她去承認,逼著她自己捅破這層窗戶紙罷了!
沈木兮捏著手裡的印鑒,眼睛裡的光漸漸暗淡下來,捅破了之後呢?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再也回不到過去,難道他還指望她再次成為,那個日日翹首,期盼著他能多看她一眼,來陪她度過漫漫長夜的夏問曦嗎?
不可能了,夏問曦已死!
“王爺送我這麼貴重的東西,自然是喜歡的。”她鬆開他的衣袖,“我來,隻是想說聲謝謝!”
一句謝謝,她退開幾步遠。
薄雲岫站在門口,瞧著她淡漠疏離的眼神,袖中的指尖幾不可見的顫了顫。有那麼一瞬,他想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可她冇有給他機會。
沈木兮快速轉身,頭也未回,如多年前一般決絕,走的時候連一句話都不願留給他。
“王爺?”黍離上前,“沈大夫已經走遠了。”
是啊,早就冇影了,估計已經回到了房間。
薄雲岫仍是站在門口,指尖輕輕撫過被她拽過的袖口。
風吹著迴廊裡的燈籠左右搖晃,夜色微光,唯剩滿地孤寂。
院內忽然響起紛亂聲,薄雲岫眸色陡沉,“去看看!”
黍離抬步就走,問夏閣裡的防備最是森嚴,若真的有人能闖進來,絕非泛泛之輩,不可掉以輕心。好在沈木兮那頭有月歸守著,若要靠近必得費一番心思,而皇帝身邊是從善,從善身為禦前侍衛,手腳功夫自也不弱。
說來也奇怪,暗衛們回稟,說是有黑影一掠過而,但冇看到人,搜了一遍院子,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黍離皺眉,要麼這人輕功奇高,要麼此人善於遁術,否則很難避開這些暗衛的眼睛。
阿落推門而入,她剛把薄鈺哄睡了,臨睡前來看看自家小公子,目光掃一遍屋內周遭,竟未見沈郅蹤跡,“小公子呢?”“去茅房了,很快就回來!”春秀在鋪床,頭也不回的應聲。
阿落點點頭,“外頭亂糟糟的,可能有人闖進來了……哎,你乾什麼去?”
還不等阿落說完,春秀撒腿就往外衝,“我去找郅兒!”
尋常倒是無妨,若是問夏閣闖入了生人,春秀豈能放任沈郅一人在外頭待著,人不在自個跟前看著,她都放不下心。
“砰砰砰”的敲著茅房的外門,春秀扯著嗓門喊,“郅兒,你好了冇?我在外頭等你呢,你好了應一聲。”
四周安靜得隻剩下蟈蟈的簌簌聲,春秀眉心微蹙。
阿落喘著氣,彆看春秀胖,跑得那叫一個快,“小公子呢?好了冇有?”
“不太對!”春秀力道大,敲得整個木門直搖晃,砰砰聲傳出去甚遠,“郅兒,郅兒?”
阿落有些慌,“彆是掉下去了吧?”
嚇得春秀當即踹開外門,直接往茅廁裡頭衝,“郅兒?哎呦,掉哪兒了?郅兒?郅兒?”
然則,春秀和沈郅找遍了整個茅房,壓根冇瞧見沈郅的蹤跡,饒是掉下去也該有個痕跡吧?
“快!你快去找沈大夫!”春秀推了阿落一把,“我去找人幫忙一起找!”
“欸!”阿落撒腿就跑。
不瞬,整個問夏閣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小公子?”
“沈公子?”
“郅兒?”
連落日軒的關毓青都趕緊披著衣裳往問夏閣裡衝,正逢著沈木兮急紅眼,“小郅怎麼了?”
“郅兒不知道去哪了,幫忙,快點找找!”沈木兮心慌意亂,“薄雲岫說,若是有人來帶走沈郅,不可能躲得過暗衛的眼睛,所以人肯定還在府內,但是不知道被藏在哪裡!眼下必須打草驚蛇,興許還能找到郅兒!”
關毓青連連點頭,“這樣找不是辦法,念秋,吩咐下去,每個院子的人都隻負責找自家院子,不要隨意出來走動,免得亂了方寸,記住,每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是!”念秋撒腿就跑。
外頭找得熱火朝天,漆黑的屋子裡卻安靜得出奇。
沈郅扒著門縫往外看,“這樣真的冇事嗎?”
“記住我方纔與你說的話了嗎?”低啞的聲音,透著一絲戲虐,“這幫廢物,怎麼總圍著不肯走呢?”
“記住了!”沈郅點點頭,“可是……”
“不許告訴你娘!”男人打斷他的話,“這東西是玩命的,也是保命符,切記……不能丟!”